啟印禮結束的時候，三江彙廣場上的江霧已經徹底散了。

陽光落在廣場地麵上，照得一排排學生影子拉得很長。有人還沉浸在剛剛覺醒靈印的興奮裡，有人低著頭不說話，也有人被老師叫到一旁單獨登記。

周硯就是被單獨叫走的那一批。

明燭級藏鋒印。

這個結果出來之後，敘南七中的幾位老師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劉老師拿著名單，特意把他帶到靈印評定院的登記桌前，重新確認了一遍資訊。

陳衍遠遠看了一眼，感慨道：“明燭級就是不一樣，連登記都能插隊。”

周硯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衍立刻補充：“我這是羨慕，不是陰陽怪氣。”

周硯明顯不信。

旁邊趙闊剛覺醒流輝級赤火印，本來還想多享受一會兒同學的恭喜。結果周硯一個明燭藏鋒印出來，他那點風頭瞬間被壓了下去。

他臉色不太好看，又看見陳衍站在一邊，心裡終於找回了點平衡。

“陳衍，你不是挺會說嗎？微芒灰印，準備去哪？”

陳衍想了想：“先回家吃飯。”

趙闊冷笑：“我問你高中分流。”

“哦。”陳衍點頭，“那應該是後勤方向吧。”

趙闊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還真去後勤啊？”

陳衍反問：“不然呢？我的評定建議上寫得明明白白，後勤輔助、靈材處理、基礎民用方向。做人要尊重專業建議。”

趙闊嗤笑一聲：“你倒是想得開。”

陳衍認真道：“人生嘛，重要的不是去哪，而是去哪能不能吃上飯。”

趙闊：“……”

他每次想嘲諷陳衍，最後都會被陳衍繞到一個奇怪的地方。

啟印結束後，各班學生冇有立刻解散，而是被老師帶到廣場另一側的臨時分流說明區。

劉老師站在隊伍前，手裡拿著一疊資料。

“都安靜一下。”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學生慢慢安靜下來。

劉老師看著眾人，語氣比平時嚴肅了不少。

“今天啟印結束，並不代表你們的路已經定死。接下來你們會進入靈能高中階段，高中階段會根據靈印類型、輝度等級、文化課成績和個人意向進行初步分流。”

她在電子屏上點了一下，螢幕亮起幾行分類。

戰鬥院。

防災院。

靈器院。

靈植醫護院。

研究院。

後勤院。

“戰鬥院，主要培養戰鬥型學生，將來可以報考靈能大學的獵墟戰鬥係、器武係，甚至鎮墟司預備方向。”

不少學生下意識看向周硯。

明燭級藏鋒印，幾乎不用想，肯定會被推薦到戰鬥院重點班。

“防災院，主要培養城市異災處理、妖氣檢測、救援封控方向的人才。”

“靈器院，偏向靈器製造、靈能設備維修、陣紋基礎和器武維護。”

“靈植醫護院，適合木係、水係、治癒、淨化類靈印。”

“研究院，偏理論、妖獸學、靈潮數據和墟界生態研究，文化課要求會更高。”

說到這裡，劉老師停頓了一下。

“最後是後勤院。”

幾個學生神情有點微妙。

一聽名字，就不怎麼熱血。

劉老師顯然也看出來了，聲音稍微加重了一些。

“不要小看後勤院。靈材處理、妖獸屍體拆解、妖核分級、任務補給、裝備回收、倉儲調度、戰場物資管理，這些都是靈潮時代非常重要的崗位。”

“冇有後勤，戰鬥院的人連任務補給都拿不到。”

陳衍聽到這裡，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劉老師繼續道：“高中分流隻是你們接下來三年的培養方向，不是終身判決。每年都有轉院考覈，高三還要參加玄夏靈能高考。大學錄取看的不是單純的初始靈印，而是文化課、靈印成長值、實踐積分和綜合評價。”

“所以，今天的評定重要，但不是全部。”

這句話說完，很多原本低落的學生稍微抬起了頭。

陳衍也點了點頭。

很好。

路冇堵死。

後勤院還能考大學。

那就更有前途了。

分流意向表發下來後，周硯被劉老師單獨叫去談話，基本確定會推薦戰鬥院重點班。

趙闊也填了戰鬥院。

他填完之後，還特意從陳衍旁邊路過，看了一眼陳衍手裡的表。

“後勤院？”

陳衍正在認真寫字。

趙闊看見他居然真的在第一誌願那裡填了“後勤院”，頓時露出一種難以理解的表情。

“你還真填？”

陳衍抬頭：“不然我填戰鬥院，過去給你表演灰印閃光？”

趙闊冷笑：“算你有自知之明。”

陳衍低頭繼續寫：“那當然，我一直很清醒。”

趙闊本來想嘲諷他幾句，可見陳衍一副完全不受影響的樣子，反而覺得無趣，隻能冷哼一聲走了。

周硯回來時，看見陳衍的第一誌願，沉默了片刻。

“你真想去後勤院？”

“當然。”

“為什麼？”

陳衍把筆帽蓋上，語氣很認真。

“戰鬥院危險，防災院加班，研究院掉頭髮，靈器院燒錢，靈植醫護院不適合我。”

周硯問：“那後勤院呢？”

陳衍眼神一下子變得清澈。

“離倉庫近。”

周硯：“……”

陳衍繼續道：“靈材處理、妖核分級、裝備回收、任務補給，這是什麼？這是資源流通中心。彆人看到的是後勤，我看到的是產業鏈。”

周硯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纔想安慰陳衍，可能有點多餘。

這人是真覺得後勤院有前途。

傍晚，陳衍回到家時，飯菜已經擺上桌了。

陳家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客廳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舊木桌，桌角有幾道磨損痕跡。父親陳長淵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一本舊書。母親葉清瀾正在廚房盛湯，臉色比普通人蒼白一些，動作卻很溫和。

聽見開門聲，兩人同時看了過來。

陳長淵放下書。

“回來了？”

陳衍換鞋，語氣輕鬆：“嗯，回來了。”

葉清瀾端著湯出來，眼神落在他臉上，像是想從他的表情裡看出什麼。

“啟印結果怎麼樣？”

陳衍走到桌邊坐下，很自然地拿起筷子。

“微芒灰印，屬性不明，本源純度無法判定，建議後勤輔助、靈材處理、基礎民用方向。”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陳長淵和葉清瀾對視了一眼。

陳衍卻已經夾了一塊土豆。

“不過問題不大，我覺得後勤院挺適合我。”

葉清瀾輕聲問：“你想去後勤院？”

“當然。”

陳衍放下筷子，開始認真分析。

“你們想啊，戰鬥院天天訓練，危險係數高；防災院一聽就要加班，哪裡出事往哪裡跑；研究院費腦，頭髮很危險；靈器院看起來不錯，但是設備和材料都貴，窮人慎入。”

他說到這裡，語氣明顯激動起來。

“但後勤院就不一樣了。”

“靈材回收，妖核登記，裝備補給，倉庫管理，任務結算。”

“這是什麼？”

陳衍一拍桌子。

“這是時代的資源中樞！”

陳長淵：“……”

葉清瀾：“……”

陳衍越說越順。

“彆人去戰鬥院，是往危險裡衝；我去後勤院，是站在資源旁邊看他們衝。彆人看到的是後勤，我看到的是市場，是渠道，是供應鏈，是敘南靈能經濟的底層邏輯。”

“再說了，我這個微芒灰印，直接去戰鬥院也不現實。後勤院多好，離倉庫近，離妖核近，離發財也近。”

葉清瀾原本還有些擔憂，聽到最後一句，表情微微複雜。

她看向陳長淵。

陳長淵也沉默著。

在他們看來，陳衍說得越輕鬆，越像是在故意把失落藏起來。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剛剛啟出微芒灰印，怎麼可能一點都不難過？

他越是把後勤院說得天花亂墜，就越像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

陳長淵看著兒子，聲音低了些。

“陳衍。”

“嗯？”

“如果有機會走戰鬥方向，你想不想試試？”

陳衍一愣。

他第一反應其實是：不太想。

戰鬥方向聽起來就不安全。

但他看見父親的神情，又看見母親微微攥緊的手，忽然覺得這個時候直接說“不想”，好像有點不合適。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說得熱血一點。

“那當然。”

陳衍認真點頭。

“男人嘛，誰還冇點熱血？”

陳長淵的目光變了。

葉清瀾也輕輕吸了一口氣。

陳衍又補了一句：“不過熱血歸熱血，保險還是要買的。”

這句話冇有影響父母的判斷。

他們隻聽見了前半句。

陳長淵沉默了很久，終於轉頭看向葉清瀾。

葉清瀾眼中有些猶豫，卻冇有反對。

片刻後，她輕聲道：“長淵，或許……該給他了。”

陳衍夾菜的動作一頓。

“給我什麼？”

陳長淵冇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推動輪椅，緩緩來到客廳角落的舊櫃子前。

那個櫃子很舊，陳衍從小到大都見過，卻從來冇見父親打開過最下麵那層暗格。

陳長淵伸手按住櫃側一處不起眼的木紋。

哢噠一聲。

暗格開了。

裡麵放著一個黑色鐵盒。

鐵盒表麵冇有任何花紋，隻有一道極細的銀灰色裂痕，從盒蓋中央斜斜劃過。

陳衍看著那個盒子，忽然覺得胸口深處那枚灰白色的種子，輕輕動了一下。

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陳長淵把鐵盒放在桌上，聲音很低。

“有些東西，本來不該這麼早給你。”

“但既然你想試試戰鬥方向……”

他看著陳衍。

“那就該讓你知道，我們陳家真正留給你的，不隻是一個微芒灰印。”

陳衍低頭看著鐵盒。

屋子裡安靜下來。

窗外，敘南市的夜色一點點沉下去。

而鐵盒上的那道銀灰色裂痕，像是在黑暗裡，輕輕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