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昨天工作處理得差不多,謝寄給自己放了半天的假,他給秘書打電話,讓秘書給江霽初準備賠償金,並找出自己兩三年前的行程,看看有沒有去過海邊。
楊遠是坐飛機來的Z市,到別墅區是打的出租,此時二人坐一輛車回去。
本來是楊遠開車,但謝寄看楊遠開車開得心不在焉,差點直往橋墩子上撞,忙把人換到副駕駛,別躲過了鬼打牆,卻死在自己親表弟手裏。
謝寄:“怎麼出來後老走神?”
楊遠靠在椅背上,雙眼望著窗外飛馳的景物,卻像是落在遙遠而不知名的地方:“我總覺得‘生死簿’聽起來很耳熟。”
謝寄:“所謂陰曹地府的設定嗎。”
楊遠搖頭:“不是對常識的耳熟,而是……”
謝寄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而是像失去了一段記憶?”
楊遠猛地看向他。
暴雨至今還在下,烏雲也沒有變薄的趨勢,豆大的雨水砸上車身,耳邊全是隱約雜亂的動靜。
謝寄直視前方,平穩地拐入下一個路口:“我可以肯定我失去了一段記憶,吳鷹出現就是為了讓我記起來,雖然我不知道那段記憶是什麼,但它對我來說一定十分重要。”
楊遠:“那段記憶和剛別墅裡的藝術家有關?”
謝寄:“對,他也不記得。”
楊遠:“其他人呢。”
謝寄一掀眼皮:“沒人跟我提起過他,可能我和他私下裏來往過,也可能是……”
楊遠沉聲道:“其他人的記憶也被抹除了。”
說到這裏,兩個人都明白,謝寄絕不是遭到了哪個仇家的報復。
普通人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力量,將某段故事相關的記憶全部抹掉。
“那個靈童靈力強大,能給他施加禁製絕非易事,再加上消除其他人的記憶……”楊遠垂著眼喃喃自語,“生死簿……生死簿……”
謝寄:“你想到什麼。”
楊遠從懷裏掏出幾張符紙放到前邊:“我不知道,謝寄,事情非同小可,以防萬一,這幾張符紙留給你傍身。”
等車來到謝寄家小區地下車庫,楊遠說是要去翻閱古籍,不但沒去他家裏休息會兒,把他的車也開走了。
他有心讓楊遠至少睡一覺,奈何楊遠不領情,隻得一個人回了家。
他先去洗了個熱水澡,換上自己的衣服,而後去了書房。
《問山海》還沒被決定好掛在哪兒,他先把它收在了書房的架子上。
秘書很快把行程發給了他,他開啟一看,和他記得差不多,那兩年裏,他一共去過三次海邊,每次都是和家人同行。
夢裏的他是受了傷的,可他沒一點受傷的印象,父母年紀大了,他不會在和父母出遊時做讓父母擔心的事。
但現如今的時代,除非自帶物資用腳跑過去,不然機票車票都會留下記錄。
一隻無形的手不僅抹去了他的記憶,還從物理意義上抹去了他和江霽初相識的證據。
他本該與江霽初形同陌路,縱使哪天巧遇,也隻能迎麵相逢不相識。
可楊遠無意間的惡作劇將深海之下的泥沙翻至海麵,江霽初後腰那顆小痣為夢境的性質一錘定音,吳鷹拚了命的暗示更是讓他確認自己忘記了很重要的東西。
溫柔慘烈的不是幻覺,而是被抹去的現實。
但記憶連點成線,謝寄循著每個節點依次溯源,偏偏未曾找出任何缺失的部分。
他的記憶無比完整,沒有空隙夠他和一個男人相知相愛。
無法被證偽的過往成了歲月長河中最為晦澀的悖論,謝寄在前行的同時向後回頭,與之遙遙對望。
·
接下來的日子裏,公司的新專案按照既定規劃提上日程,謝寄不得不把江霽初的事暫時拋之腦後,專心應付專案。
新專案規劃已久,是公司的重點專案,謝寄雖不至於忙得昏天黑地,但也少有閑暇,等終於能喘口氣兒時,距離那個混亂的雨夜已經過去了一段日子。
這段時間雖然繁忙,謝寄的生活中也沒再出現神神鬼鬼,江霽初和吳鷹就像被抽離的記憶,開始變得不真實。
想到那個混亂的雨夜,謝寄開啟聊天軟體。
他和江霽初加了好友,可總共沒說過幾句話,上次還是他問江霽初有沒有收到秘書的轉賬,江霽初簡單回答了句“收到,謝謝”,就再無後文。
儘管隻有短短幾麵之緣,謝寄對江霽初印象頗佳。
江霽初性格雖然冷淡了點,但懂禮貌,挺有正義感,人也挺能打的,還那麼好看。
重要的是,待在江霽初身邊他覺得很平靜。
或許這些感覺都和那段被抹去的記憶有關,加上後來他發覺自己和江霽初可能有過親密關係,又會在江霽初頭上疊一層濾鏡。
可江霽初又是怎麼想的?
吳鷹當著江霽初的麵喊讓他記起來,江霽初一定也聽見了,除非是個傻的,不然都會有所懷疑。
那江霽初為什麼一直沒試探他?
見才晚上八點,江霽初肯定沒睡,謝寄發了條資訊過去。
“房子裝修的怎麼樣了?”
他沒指望江霽初秒回,畢竟畫畫一畫就是幾個小時,不看手機很正常。
發完資訊後,他切掉視窗開啟瀏覽器,打算再搜一下有沒有和夢中海灘相似的地方,好親身過去尋找線索。
還沒看兩分鐘,右下角的圖示就閃了起來。
謝寄滑動滑鼠點開圖示。
謝泉:哥,你明晚有沒有空,我弄到了兩張思默音樂會的門票,一起去看嗎?
之前去拍賣會的路上謝泉和他提過,說喜歡上了這兩年紅起來的一位女歌手,思默,思默過段時間會在Z市舉辦演唱會。
現在這個“過段時間”到了。
他對謝泉向來疼愛,加上需要釋放一下,於是敲擊鍵盤迴復。
謝寄:好。你把具體時間地點發我,到時候我過去接你。
謝泉:好耶!哥你忙了那麼多天,就是該來演唱會感受一下年輕人的火熱氣氛放鬆放鬆!
謝泉:明天晚上七點半,市中心的體育場。
謝泉:我直接去找你吧,晚上我們在家裏吃個晚飯,然後一起過去!
謝寄:ok。
謝寄失笑。
年輕人,就是比較熱情。
他感嘆完關掉視窗,沒一會兒右下角的圖示又開始閃爍。
謝寄以為是謝泉忘記了什麼事,點開一看發現是江霽初。
這名青年就不怎麼熱情了。
江霽初:剛裝修好,已經在住。
吳鷹在江霽初別墅裡竭力一吼,直接把江霽初客廳吼到報廢,謝寄還記得客廳滿地狼藉的模樣。
謝寄:這麼快?方便看看嗎。
那邊很快打來視訊通話。
謝寄點選接受,螢幕裡的客廳已經修回了原來的模樣。
一段時間未接觸,江霽初頭髮長了些,神情雖然一如既往較為寡淡,但似乎有點懨懨的,沒什麼精神。
謝寄:“身體不舒服?”
江霽初愣了下,躲避似的往一側瞥了眼,但很快又看向鏡頭:“沒有,可能昨晚沒睡好。”
謝寄:“遇見煩心事了?”
江霽初不是輕易對人敞開心扉的性格,謝寄本就是隨口一問,以為江霽初會直接否認,卻見對方有些猶豫。
不等江霽初猶豫出結果,螢幕裡又出現一個女人的身影。
鏡頭因角度問題,囊括範圍有限,謝寄隻能看到一截裙擺。
女人關切道:“小初,阿姨說你晚上又沒吃飯。”
聽聲音有四五十歲,應該是江霽初的媽媽。
女人邊說邊往江霽初這邊走,不等江霽初回答,又開口道:“呀,跟朋友打視訊呢。”
江霽初:“嗯,之前客廳粉塵爆炸的時候他也在,問我裝修的怎麼樣了。”
粉塵爆炸……
想想也是,江霽初總不能跟媽媽說撞見鬼。
女人:“那我就先回去了,要吃飯啊!記得叫你朋友來生日會玩。”
江霽初對他道:“稍等。”
說完就離開鏡頭,去送媽媽離開。
謝寄能隱約聽到那邊母子二人的對話,都是些瑣碎小事,一言一語卻盡顯親近。
過了會兒,江霽初回到鏡頭前:“抱歉,失禮了。”
謝寄:“沒事兒,人之常情。你要舉辦生日會?”
江霽初:“我外公的意思。”
謝寄瞭然。
江霽初是古鄰溪最疼愛的外孫,場麵自然要熱鬧些,還能讓江霽初多結交人脈。
謝寄笑道:“什麼時候,怎麼沒通知我。”
江霽初:“你不是不來嗎。”
謝寄:“我什麼時候說不去了?”
江霽初:“你秘書說你沒空。”
秘書。
謝寄記起來,他後來一概不去生意場上的生日會,叮囑過秘書全部拒絕。
而特別熟的朋友會直接找到他這兒,不會經過秘書那道卡。
謝寄:“你又不是沒我聯絡方式,找什麼秘書啊,他那兒來者全拒。”
江霽初眼睫顫了顫:“哦,那你來不來。”
謝寄看過江霽初的資料,知道對方生日:“三天後?”
江霽初:“對。”
謝寄:“咱倆也算是過命的交情了吧,你都叫我了,我能不去?你發個地址,我按時到。”
趁江霽初打字的功夫,謝寄又問道:“你怎麼沒吃晚飯?”
江霽初:“沒胃口。”
謝寄又折回被江霽初媽媽打斷的問題:“遇見煩心事了?”
江霽初動作明顯一頓,而後很輕地搖了搖頭:“沒,睡眠不好。”
謝寄一聽就知道是鬼話,江霽初顯然在為什麼事煩憂。
比如已經初露端倪的記憶。
他望著螢幕,那頭的江霽初不像麵對厲天衡時的疏離與冷淡,或許他口中“過命的交情”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又或許是哪怕被遺忘也停在骨子裏的熟稔令江霽初對他疏離冷淡不起來,但也不算親近。
他不禁想起夢中的江霽初。
謝寄還沒變態到不斷回味一場激烈的春//夢,可二人的過往僅剩了這麼點東西,他想回憶別的也無從下手。
夢裏他們像是換了兩個人,江霽初全身心信任著他,一如他信任江霽初。
夢的後半截大概是江霽初犯了什麼錯,被欺負得狠了也不生氣,隻不斷跟他求饒。
他能感知到夢裏的情緒,心疼,氣憤,以及……惡趣味,像是對那段感情有所仰仗,便隨心所欲。
性格除了先天外,大部分都和後天經歷的事情有關。
他和江霽初一定有過漫長而詭譎的故事。
那在故事中,平時的他們又是怎麼相處的?
“才八點半,晚上還長呢,多少吃點,”謝寄彎起眉眼,“要是家裏阿姨做的不合胃口,來我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