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有冇有等過一個人?

五年。一千八百二十六個日夜。

沈知衍一直在等。

等一個墜入深淵的人,從深淵裡爬回來。等一個忘記所有的人,重新想起他的名字。等那棵梧桐樹下的女孩,再次笑著喊他一聲——

“知衍哥。”

第一章 梅雨時節

南城的梅雨季總是漫長得令人心慌。

雨水順著黛瓦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細碎的聲響,像極了誰在深夜裡壓抑的嗚咽。整條梧桐巷都浸在濕漉漉的水汽裡,牆角的青苔瘋長,爬滿了老宅的基石。

林晚站在巷口那棵百年的梧桐樹下,手裡攥著一張泛黃的照片,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雨絲斜斜地飄進來,落在她的肩頭和髮梢,她渾然不覺。

照片上是兩個少年。男孩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眉眼清冷,手裡拿著一瓶橘子汽水;女孩紮著高高的馬尾,笑得眉眼彎彎,正踮起腳尖去搶那瓶汽水。照片的邊角已經磨損,顯然被摩挲過無數次。

那是十八歲的沈知衍,和十八歲的她。

“晚晚,回家吃飯了。”

巷子深處傳來沈母周蕙蘭溫和的呼喚聲。林晚猛地回神,將照片小心翼翼地收進貼身的口袋裡,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胸腔裡那股翻湧的酸澀。

“來了,媽。”

她應了一聲,聲音有些發啞。然後她轉身,朝巷子深處走去。

梧桐巷很深,沈家老宅在最儘頭。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鋥亮,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和兩旁斑駁的院牆。林晚踩過一個個淺淺的水窪,聽著腳下細碎的水聲,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五年了。

自從五年前那場意外後,她以“阿晚”的身份被沈家收留,住進了這間充滿回憶的老宅。沈家父母待她如親生女兒,沈知衍更是將她視作失而複得的珍寶,寵到了骨子裡。

可隻有林晚自己知道,這具軀殼裡,藏著一段無法言說的過往。

一切要從三天前說起。

第二章 塵封日記

那天下午,沈知衍去了公司,沈母在廚房熬她最愛喝的蓮藕排骨湯,滿屋子都是溫暖的食物香氣。林晚獨自在二樓書房,想找本小說打發時間。

沈知衍的書房很大,三麵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法律類、經濟類、文學類的書籍分門彆類,排列得整整齊齊。她知道他一向嚴謹,從不讓人亂動他的東西,所以五年來,她極少踏足這裡。

但那天的陽光很好。午後的光線透過百葉窗,在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金色的條紋。空氣裡有細小的浮塵在光柱中緩緩飛舞,一切都靜謐得不像話。

林晚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

她的手指劃過一排排書脊,掠過那些她看不懂的法律典籍和經濟學著作,最後停在了書架最底層。那裡有一個深棕色的皮質收納箱,被幾本厚厚的《刑法釋義》擋住。

她本不該注意到的。可那箱子的一角,露出一截黑色的布料。

林晚的手指頓住了。

那是她十八歲時最喜歡的那條裙子——黑色的棉布連衣裙,領口繡著一小朵白色的梔子花,是她用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買的。那年夏天她幾乎天天穿著它,沈知衍還笑她“一條裙子穿到天荒地老”。

她顫抖著搬開那幾本法典,打開了箱子。

裡麵整齊地疊放著她過去的衣物。那條黑裙子、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一雙帆布鞋,還有她的髮卡、她的筆記本、她用過的鋼筆。每一件都被人仔細地清洗過、整理過,像是某種虔誠的儀式。

最下麵,壓著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記。

林晚認出了那個封麵。那是沈知衍十八歲生日時,她送他的禮物。扉頁上還寫著她當年稚嫩的祝福語——“知衍哥,十八歲快樂。願你前程似錦,願你永遠記得我。”

她不該看的。

可她的手像是不受控製,翻開了第一頁。

熟悉的筆跡撲麵而來,帶著五年光陰的重量。

“晚晚失蹤的第三天。我睡不著,一閉眼就是她掉下去的樣子。爸說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可懸崖那麼深,下麵是條江,什麼都找不到。媽已經哭暈過去兩次了。我不敢哭,我怕我一哭,就真的再也見不到她了。”

“第七天。警方說找到了一個精神病人的蹤跡,說可能是他乾的。我隻想知道晚晚在哪裡,是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