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警車在雨夜的公路上狂飆,雨刷器瘋狂擺動,卻依舊擋不住撲麵而來的雨幕。我死死握住方向盤,儀錶盤上的時間跳得飛快,每一秒都在啃噬著我的神經。六小時的倒計時,在我說出座標的那一刻,已經悄然走過了近三分之一。匿名簡訊裡那句“籠子上鎖,永不打開”像一根毒刺,紮在我心頭最軟的地方,我不敢去想,劉子明此刻在籠子裡,正承受著怎樣的絕望。

對講機裡不斷傳來隊友的迴應聲,特警車隊、勘查車隊、刑偵車隊全部朝著城郊廢棄農機倉庫集結,刺耳的警笛連成一片,在空曠的郊外顯得格外驚心動魄。我盯著前方漆黑的道路,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所有線索拚接而成的畫麵——彩信裡的白熾燈、裸露的電線、水泥地麵、全新的鐵籠、一模一樣的籠形符號,還有所有失蹤者最後出現的軌跡,最終彙聚的終點,隻有這裡。

農機倉庫廢棄已有七年,地處城郊交界,三麵環野,一麵靠山,人跡罕至,空曠封閉,隔音效果極佳,簡直是為囚禁量身打造的地獄。我越靠近,左手腕的疤痕就越燙,那種熟悉的壓抑感、黑暗感、窒息感,幾乎要將我重新拉回七歲那年的黑屋。可我不能退,身後是十條以上可能尚存的人命,身前是躲在黑暗裡的惡魔組織,我是唯一能讀懂他們符號、破解他們邏輯、找到他們巢穴的人。

五分鐘後,我的警車率先抵達倉庫門口。

巨大的鐵皮倉庫矗立在雨夜中,像一頭沉默的巨獸,門窗破敗,玻璃碎裂,牆皮大麵積脫落,雜草長到半人高,陰森得令人發怵。倉庫外圍冇有任何燈光,隻有一片濃稠到化不開的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我停穩車,抓起配槍和強光手電,冇有等後續車隊,獨自一人朝著倉庫大門走去。

我知道,他們要見的是我,隻有我先出現,人質纔會安全。

吱呀——

我輕輕推開倉庫大門,一股混雜著鐵鏽、黴味、灰塵和淡淡機油的氣味撲麵而來,和童年黑屋裡的氣味,幾乎完全重合。我的心臟猛地一縮,指尖瞬間冰涼。強光手電的光束刺破黑暗,在空曠的倉庫裡掃過,地麵散落著破舊的農機零件、生鏽的鋼管、廢棄的麻袋,空曠的回聲在倉庫裡不斷迴盪,聽得人頭皮發麻。

而就在倉庫最中央,光束定格的地方——

一個全新的、巨大的、焊死了鎖釦的鐵籠,靜靜地擺在那裡。

籠子裡,蜷縮著一個男人。

正是劉子明。

他穿著高檔西裝,渾身濕透,頭髮淩亂地貼在臉上,雙目緊閉,嘴脣乾裂發紫,呼吸微弱到幾乎看不見,手腕和腳踝上纏著黑色的約束帶,深深勒進皮肉裡,滲出暗紅色的血。他還活著,可生命體征已經極其微弱,再晚幾個小時,結局隻會和幸福巷那兩具屍體一樣,在饑餓與脫水中痛苦死去。

“劉子明!”我低喊一聲,快步衝了過去。

就在我靠近鐵籠的瞬間,倉庫頂部的白熾燈突然“啪”的一聲亮起。

昏黃而刺眼的燈光瞬間灑滿整個倉庫,將所有黑暗驅散一空。我下意識眯起眼睛,等適應光線後,纔看清鐵籠上用紅色油漆畫著的巨大籠形符號,觸目驚心。

而在鐵籠的另一側,一個身影,緩緩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