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陳國華的屍體在勘查燈下泛著冰冷的蠟色。林澈站在床邊,目光掃過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最終落在床頭櫃的黑色U盤上。第十三個。這個數字像一根冰冷的針,紮進他的太陽穴。
“和林隊猜的一樣。”老趙摘下橡膠手套,聲音壓得很低,“體表無外傷,但血液樣本的初步篩查顯示有東莨菪堿和苯二氮䓬的代謝物。死亡時間在下午兩點到三點之間。左手腕有一個新鮮的、非常隱蔽的注射點,31G胰島素針,專業手法。”
“又是‘無聲裁決’。”沈雨的聲音有些乾澀,“可徐天青死了,蘇蔓也死了。誰在繼續?”
林澈冇有回答。他戴上手套,拿起那個U盤。技術科的小李接過去,插入隔離設備。這一次,U盤裡隻有一段音頻檔案。點開播放,先是一陣實驗室背景的輕微噪音,然後是兩個男人的對話。
男聲A(年長,略顯疲憊):“……所以理論上是可行的,東莨菪堿衍生物配合特定頻率的神經抑製,可以在不損傷海馬體的前提下,定向擦除或覆蓋特定時間段的短期記憶。但這需要極其精確的劑量控製和遞送路徑,動物實驗的成功率也不到百分之三十。”
男聲B(年輕,帶著狂熱):“百分之三十就夠了,陳老師!想想看,如果能精準移除創傷性記憶,或者……植入新的指令性記憶,這對治療PTSD,甚至對行為矯正意味著什麼!”
男聲A(嚴厲):“徐天青!我警告你,停止你那些危險的想法!記憶是人格的基石,不是可以隨便擦寫的黑板!我們的研究是為了治療疾病,不是為了扮演上帝!尤其不能和那個配方混為一談!那東西是毒藥,是殺人的工具!”
男聲B(急切):“可是陳老師,您不也說,有些‘病變’需要切除嗎?那些法律無能為力的、深嵌在社會肌體裡的‘毒素’……”
陳文(打斷,聲音陡然升高):“夠了!出去!冇有我的允許,不準再進這間實驗室!還有,把關於東莨菪堿協同效應的實驗數據全部銷燬!立刻!”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
實驗室裡一片死寂。陳文和徐天青,一段未被任何人掌握的、關於記憶移植研究與危險配方關聯的核心對話。這錄音比任何罪證清單都更致命,它直接揭示了陳文研究的陰暗潛流,和徐天青偏執思想的源頭。更重要的是,它出現在陳國華——陳文曾經的助手、最可能繼承其未竟“事業”的人——的死亡現場。
“這不是徐天青留下的。”林澈緩緩開口,“徐天青的U盤裡隻有受害者的罪證。而這個……是指向‘審判’本身的起源。是有人在展示源頭,源頭並未斷絕。”
“還有第三個人?”沈雨臉色發白,“一個更深層、更冷靜的推動者?”
“查陳國華的社會關係,特彆是他退休後的聯絡人。查他近期的通訊記錄、銀行流水、出行記錄。還有,”林澈看向那部從床墊下找到的老式翻蓋手機,“讓技術科以最快速度恢複裡麵的數據。”
陳國華的背景很快清晰起來。銀行流水顯示,近三年來,他每月固定收到一筆兩萬元的彙款,彙款方是“天宇醫藥科技有限公司”。
“又是秦風?可他已經是受害者了。”
“不,彙款持續了三年,直到這個月。秦風一年半前纔出獄成立公司。”林澈看著流水單,“查這個公司的實際控製人。”
調查指向了一個叫“周明遠”的人。背景神秘,海外歸來的風險投資人,在秦風入獄期間就通過各種渠道控製了秦家部分搖搖欲墜的資產,併力主秦風出獄後成立醫藥公司。幾乎查不到更早的公開資訊。
“周明遠……”林澈默唸這個名字,感到一種模糊的不安。他調出所有受害者的關聯圖,目光在“徐天宇”的名字上停留良久。“查一下,三年前車禍死者徐天宇的社會關係,有冇有一個叫周明遠,或者發音相近、可能有密切聯絡的年長者。重點查他大學時期,特彆是天文社團的相關人員。”
陳國華那部老手機的數據恢複了。最後一條發出的簡訊,收件人是一個未署名的號碼,內容隻有三個字:
“老地方。”
發送時間,是陳國華死亡當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