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聖意不可揆度

半個時辰後,大朝會結束。

不出意外,王岩因為濟安坊向蠻子輸送軍資之事被下獄,由三司共同審理。

打出這最後一擊的不是彆人,正是提督西廠的黃俊,他拿出了十年來濟安坊的賬目。

其中差額觸目驚心,那是足夠三十萬人用一冬天的棉衣。

但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大乾,這是誰都不能接受的。

尤其是當今陛下,以及五軍都督府。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人都發現了。

自從任靖華彈劾王岩之後,黃俊便立刻開展了對濟安坊的調查,

可謂是名正言順,誰都挑不出毛病。

但就是這種無縫銜接,讓大臣們都意識到了一件事。

西廠,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如此一個暴力機構掌握在不講情麵的太監手裡,太過可怕,必須關停西廠。

而且,有不少人覺得雍黨已經和西廠合作了!

要不然同為雍黨的任靖華怎麼會彈劾王岩,自斷一臂,儲存商路。

一時間,朝堂又變得波詭雲譎起來。

而讓所有人失望的是,陛下以及黃俊,還有三司,

都沒有對王岩彈劾王黨官員一事做出反應,像是故意遺忘了一般。

這也讓莊兆暗暗佩服,老師又說對了。

此時,開完朝會的皇帝乘坐龍輦回到禦書房,與之一同的還有黃俊。

這位權極一時的大太監,此刻恢複了本來麵目,隻是臉上帶著一些疲憊。

他此刻站在一旁給皇帝默默沏茶,與以往一樣,多放了幾片茶葉。

還不等端過去,光漢皇帝便露出了笑容。

“還是黃俊你泡的茶符合朕的胃口,隔著許久朕都已經聞到了香味。”

黃俊麵露微笑,帶著茶壺來到桌案前,為皇帝倒上一杯。

“能伺候陛下,是奴婢的福氣。”

皇帝拿起茶杯,小口抿著,臉上露出舒爽:

“嗯不錯,近些日子來,苦了你了,

看看你這臉色,都變得比朕還要難看?

莫非這查案比練武還要辛苦?”

黃俊微微一笑:“多謝陛下厚愛,奴婢不辛苦,為陛下分憂是奴婢天生的職責。”

說著他露出一抹苦笑:“如陛下所言,這查案確實要比練功辛苦得多,

這些日子來,要看的卷宗太多,

您也知道,奴婢是懶性子,難免有些心力交瘁。”

“哈哈哈哈,黃俊啊,若是彆人說自己是懶性子,朕也就相信了。

但你,朕不信。

聽說你在內書堂讀書識字時,

每日挑燈夜讀,還要練武,每日睡不過兩個時辰,

比那進京趕考的舉人還要用功啊。”

“陛下折煞奴婢了,我等怎可與舉人相提並論。”

光漢皇帝對他的回答極其滿意,心情大好,不過他隨即便鄭重了起來:

“明年二月就要進行春闈了,想必已經有不少學子提前進京了吧?”

“陛下英明,不少家貧的學子已然出發,

而家中富裕一些的則早早來到京城,提前熟悉京城氛圍環境。”

皇帝點了點頭,似是想到了什麼,沉聲說道:

“嗯那礬樓如今還關著吧,要早些開肆,讓各地的學子也看看這京城風華。”

“回稟陛下,如今此案已經了結,礬樓想必不日便可重新開肆,隻是”

黃俊臉上露出了一些猶豫,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皇帝已經拿起了一本奏摺,想要展開今日的工作。

“陛下,奴婢有一事不解,兵部的事情就這麼算了嗎?如今在奴婢看來是大好機會。”

他說的是王岩彈劾王黨一眾官員的事,

在他看來可以趁機發難,拿下一些兵部的官員。

皇帝歎了口氣,將手中奏摺放下。

“萬事萬物在於平衡,司徒行貫已經倒下了,到此為止吧。”

具體的原因皇帝並沒有明說,但黃俊心裡也有了幾分猜測。

無他,大局為重。

如今王黨在朝堂頗為勢大,這是好處,也是壞處。

壞處是朝堂政事需要圍繞王黨展開,

若是王黨不配合政令,政令可能出不了京城。

但相反的,另一方麵王黨能壓製一些心懷不軌的他黨,

不至於讓朝廷陷入黨爭內耗的風波之中。

兩其相害取其輕,兩其相利取其重的道理他是知道的。

但他也隻能心裡猜測。

皇帝在翻開一篇奏摺後,麵露沉思問道:“左都禦史的人選你覺得誰合適?”

黃俊一時有些語塞,他是太監,不方便乾預朝政。

再有就是若選出的人選不符合各黨派的同意,

就算皇帝也不能讓其強行上馬。

所以選人就變得尤為艱難。

每一次朝堂大員的變更,都是一次慘烈的博弈,

宮中想要安插自己的人上位,尤為艱難,各黨各派都會加以阻止。

“回稟陛下,奴婢不敢妄議朝政。”

“讓你說你就說,如今你提督西廠,想必也查出了一些東西,你覺得誰合適?”

黃俊臉上露出一些為難,但沉吟片刻還是跪地說道:

“那奴婢就大膽說一些人選,還請陛下不要放在心上。”

“速速說來,去了一趟西廠,怎麼變得如文官一般拐彎抹角。”

黃俊訕訕一笑:“回稟陛下,奴婢覺得靖安侯林青最為合適,這段日子奴婢接觸了不少官員,

雖然有些官員並不貪腐,但驕縱家人,肆意斂財,

對於平日裡豪奢的吃穿用度也不加過問,明顯是預設其家人做法

但靖安侯爺無妻無家,孤身一人,平日裡的吃穿用度也頗為節儉,

而且靖安侯爺是少有的真心實意,希望朝廷好的官員”

黃俊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而是到此為止,因為皇帝臉上的表情充滿玩味。

隻見他意味深長地說道:“黃俊啊,林青知道你如此害他嗎?”

黃俊頓時大驚失色,眼眉放大,瞳孔微縮,連忙俯身磕頭:

“陛下恕罪,是奴婢鬥膽妄言。”

“林青乃武官勳貴,成為兵部左侍郎也算勉強可以,

但若是讓他執掌都察院,想必那些文官就要翻天了。

再者,如今左都禦史可不是那麼好做的”

“你去告訴林青,讓他轉告陸務升不要著急,如今誰做左都禦史都沒有好下場。

對了,此事不要說是朕說的,是你說的。”

黃俊猛地抬頭,心中的一些疑惑也得以解開。

為什麼陸務升會竭儘全力的幫助靖安侯?

如今似乎有了答案,那就是靖安侯以左都禦史的職位許諾。

隻是此事林青也沒有對他提起,那陛下又是如何知道的?

一時間,黃俊覺得眼前這個笑吟吟的疲憊皇帝愈發高深莫測,

聖意不可揆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