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練兵之法

二人回頭看去,隻見一儒衫中年人慢慢行來。

四十歲左右,麵容平和,眼神深邃,

猶如兩顆黑色寶石,似乎能夠洞悉人心。

中年人步履從容,不急不緩,身上有著濃濃的儒雅氣質。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聲音不大,但如春風一般溫暖。

興國公孟術見到此人臉色一僵,隨即笑著說道:

“原來是沈先生,多日不見,可還安好?”

中年男子微微一愣,臉上充滿淡然和煦:

“興國公客氣了,某家乃閒雲野鶴之人,自然安好至極。”

孟術笑著點了點頭,隨即看向林青,給他介紹:

“林老弟啊,這是沈子材沈先生,

你初來京城有所不知啊,沈先生同樣乃兵法大家,

沙盤推演京城無人是其一合之敵。

隻可惜身體抱恙,不能從軍報效大乾,一直在王家修養身體。”

沈子材看向林青,眼神隱晦的打量著他,嘴角微微勾動,露出和煦的笑容:

“沈子材拜見靖安侯,某家雖然身處京城,

但對於侯爺在北境的所作所為都熟知於心,可謂是佩服至極。

隻可惜某身體有恙,不能與伯爺一同征戰沙場,實屬遺憾。”

林青臉上古井無波,此人應該是王家親力培養的將軍,

作為千年世家,王朝更替年間需要有軍隊來保衛家族。

此等人不顯山不露水,直到有需要的時候才會出現。

畢竟盛世聚財,亂世聚兵是誰都知道的道理。

“沈先生言重了,本侯在前線廝殺是為國儘忠,

沈先生在京城安居樂業,也是為國儘忠,各司其職罷了。”

此話一出,沈子材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其內閃過一道精光。

“好好各司其職,好啊。”

“軍卒廝殺乃各司其職,百姓安穩是各司其職,

官員殫心竭慮是各司其職,好一個各司其職。

也難怪侯爺到北鄉城後,城內一改往日之頹廢。

百姓們甚至到軍營中做工賺取工錢,這是沈某從未想過的道路。”

沈子材的聲音有些激動,不像是剛剛的淡然,

吸引了許多人將目光投向此地。

見到三人聚在一起,紛紛麵露異色。

“隻是根據時局的取巧罷了。”林青淡淡說著,似乎此事不值一提。

“不不不,在沈某看來,此舉大有深意。

自古以來軍和民都是對立的兩夥人,

百姓們喜歡軍卒在前線戰死,不喜歡軍卒在身邊。

就算是受人愛戴的鎮國軍,也屢屢傳出軍民不和的訊息。

可這在北鄉城,竟然得到了完美化解,

百姓入軍寨,此舉不可謂不高明!

某甚至聽說,北鄉城的軍卒們聞戰則喜,

而百姓們則失望至極,惴惴不安。

因為軍卒走後他們無法再進入軍營,從事做工,賺取銀錢,維持生計。

二來,長時間接觸下來,軍民自然融為一體,戰力強盛,自然無往不利。”

沈子材越說越起勁,聲音也越來越大,完全沒有了剛剛的從容。

而一旁的興國公孟術先前覺得還沒什麼,

但細細聽下來,他的臉色漸漸變了,眼神也愈發銳利。

好像是這個道理。

“沈先生,慎言!!”而後他又壓低聲音:

“此乃軍國大事,治軍要術,小心隔牆有耳!”

沈子材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臉色一僵,重新恢複了從容。

“靖安侯莫怪,某對您心生敬佩,一時激動,還請不要見怪。”

他又壓低聲音:

“聽聞靖安軍還會幫助貧苦百姓收割稻米,播撒種子,某聽聞此事後驚為天人。

軍民隔閡竟然悄無聲息地消散了,在某看來。

靖安軍不是侯爺的軍隊,而是北鄉城百姓的軍隊。

他們為了保護百姓,奮勇殺敵,不畏生死。

而百姓們則投桃報李,爭先從軍,軍民混合,北鄉城自然高枕無憂!”

興國公完整地聽完這段話,頓時覺得口中乾澀,喉嚨上下滾動。

五軍都督府曾討論過,為何靖安軍士卒能夠奮勇殺敵,不畏生死,

而大乾各部軍卒都畏蠻如虎,窩囊至極。

最後他們覺得,是靖安侯從不貪墨財寶,不剋扣軍餉,

軍卒們才如此忠心耿耿。

如今看來,他們似乎錯得有些離譜。

“此舉與太祖高皇帝招兵買馬,抗擊前朝蠻族有異曲同工之妙,

軍卒敢戰之心皆為自發,自然奮勇殺敵!”

興國公的眼神猛地銳利,渾身氣機滾動,濃濃的壓迫撲麵而來:

“沈先生,慎言!”

此話若是傳出去,少不得流言蜚語。

林青的眼睛也眯了起來,沒錯,他是效仿大乾太祖高皇帝的練兵之法。

在他看來,這就是世上最高明的練兵家學,

隻可惜無數將領勳貴空守寶山而不自知。

太祖高皇帝從一乞兒打下這煌煌江山,

靠的不是自己,靠的不是那十餘名千古名將。

靠的是軍民混合的萬萬軍卒!

有此依托,就算是太祖高皇帝敗十次百次,照樣能捲土重來。

蠻族亦是如此。

而與太祖高皇帝作戰的諸位稱王稱霸者,

隻要敗一次,就會徹底灰飛煙滅。

“千年世家,果然臥虎藏龍,名不虛傳。”

林青心裡這樣想著,神情也漸漸收斂。

對大乾來說軍卒百姓官員是當局者迷。

而那些千年世家經曆王朝興衰更替,自然能看清這一點,屬於旁觀者清。

深吸一口氣,林青收起了對天下豪傑的輕視之心。

他發現自從成為靖安侯之後,他心裡就有一些淡淡的驕傲,

自持清高,看不上天下英傑。

如此想法,與那些被太祖高皇帝所滅的稱王者,何異?

“沈先生言重了,林某隻是做了應該做之事,同樣各司其職。”

沈子材麵露凝重,點了點頭:

“侯爺可為我師,今日又教了我一個道理,各司其職。”

“沈某有個不情之請,還望靖安侯不要見怪。”

“何事?”林青問道。

沈子材的眼中光亮像是燃燒的火把,散發著熠熠光輝。

“某想與侯爺捉對廝殺一番。”

大概是察覺到了用詞不當,連忙補充道:

“用沙盤模擬,某近日來一直在鑽研侯爺戰法,有輸有贏,

今日難免手癢,還請侯爺莫要見怪。”

林青一愣,隨即點點頭答應下來。

“好。”

沈子材去安排沙盤,孟術小聲說道:

“林老弟,此人沙盤推演京中無人是其對手。”

“此舉對你有些不公平,贏了理所應當,輸了那可就”

“無妨,紙上談兵而已,閒著也是閒著。”林青麵露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