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

光漢三年秋,九月一日,靖安伯啟程前往京城。

除了隨行的五千軍卒,還有一眾犯官。

在綿延的隊伍中,最隱晦的當屬兩個用鐵澆鑄的巨大馬車,需要用六匹草原的高頭大馬來拉。

好在大乾的道路十分堅硬,能夠支撐其重量。

裡麵分彆關押著原曲州佈政使田雲光,都指揮使佟英。

他們被鐵鏈綁住手腳,渾身被鐵甲包圍,就連頭上也戴著一個鐵質的頭盔。

如此作為,一是為了防止他們自殺與被自殺。

二是若有敵人來襲,可以在迎戰之時,不至於讓他們被奸人殺害。

此時此刻,風浪城的文武百官與百姓們自發地出現在道路兩旁,看著威風凜凜的黑甲騎兵慢慢走過。

一身黑甲的靖安軍卒挺直腰背,坐在高頭大馬之上,比周圍的人要高出很多。

百姓們看到這些黑甲,頓時感覺到了一股濃濃的壓迫感,甚至一些眼尖的,還能看到黑甲縫隙中的血漬。

那是他們戰功的見證。

第一次,風浪城的百姓們第一次見到如此軍卒,不由得熱淚盈眶。

他們喜歡靖安軍,喜歡那位靖安伯。

不光是他們殺敵厲害,斬殺了無數蠻子。

更重要的是,靖安軍軍紀嚴明,從不騷擾百姓,也不像其他兵痞那般,巧取豪奪,吃飯買賣都不給錢。

相反,靖安軍的軍卒出手都十分闊綽,聽說這些日子裡青樓妓館的姑娘們一個個都累慘了,也賺大了。

與之相比,那些動不動就拔刀相向的衛所軍卒,讓他們不喜,並且畏之如虎。

至於如今還能站在這裡的官員,可能算不上好人,但也不至於是壞人,對於靖安軍,他們的心情是複雜的。

一方麵是高興,感慨大乾西北竟然有如此精銳,以後可能都不會為蠻子的問題所擔憂了。

二則是不忿,為什麼此等精銳要在曲州,而且其掌軍者還是一位戰功赫赫的勳貴,這讓風浪城的一些官員很不喜歡。

有他們在,賺錢的機會就少了許多。

事實上,在大乾開國初期,武將勳貴與文官互相製衡,誰都不敢做得太過分。

但如今大乾武備衰落,勳貴們也成了混吃等死的閒散人家,官員們得不到製衡,做起事來,膽子也要大很多。

在一眾官員之中,有兩人十分特殊,一文一武。

在其身邊沒有其他官員,隻有一個身材異常壯碩的青年,還有一個看起來十分老實,穿著乾淨的老頭。

二人從站在這裡開始,他的笑容就從來沒有停過。

徐鬥覺得,這可能就是他的人生巔峰了。

他一個挖糞的,能與兩位三品大員站在一起,這是何等殊榮。

米大則是覺得,這裡好熱鬨,比以前的風浪城還要熱鬨。

徐鬥瞥了瞥不遠處,那裡自成一派,衣著打扮以及隨行座駕都十分奢靡,是風浪城的權貴商賈。

那裡,是以往他做夢都要擠進去的圈子,但如今,他已經不屑與之為伍!

由於徐鬥提供了關鍵情報,確認了名善街六號糧倉的主人。

不論是佈政使司衙門,還是靖安伯,都認為要大肆封賞,給城中的一些商賈權貴做一個榜樣。

於是,徐鬥便從人人嫌棄但還有幾個臭錢的糞幫商賈,變成了吃皇糧的從六品忠顯校尉。

雖然是散階,有名無實,但也是大乾官場的一員,要登記在冊,自此徐鬥一家就不是白丁了。

而且還有俸祿發放,不多也不少,一年五十兩。

若是糞幫的五十兩,徐鬥不屑一顧,也就是半天賺的錢。

但這可是朝廷的五十兩啊,徐鬥有時獨自一人坐在院裡小酌,經常會發出感慨:「想不到我徐鬥,也有出人頭地的一天。」

自他當上了忠顯校尉,都指揮使司裡就有他一個崗位了,他每日都會身穿官服去上衙,對此樂此不疲。

想到這,徐鬥不禁發出了一聲傻笑,引得納蘭元哲連連側目,提醒道:「徐鬥,雖然你如今有了官身,但糞幫的買賣還是要做好。」

徐鬥心中一凜,連忙說道:「還請大人放心,以往下官一直看不上這糞幫生意,如今看來,糞幫大有可為,下官一定不辜負大人的厚望。」

「那就好。」納蘭元哲點點頭,對於此人的能力頗為放心,如今城內糞幫一家獨大,這徐鬥如何都不會是一個簡單人。

先前的話不是徐鬥危言聳聽,若是糞幫在商人手上,那隻是一個下九流的賺錢行當。

但在官府手中就不同了,先前按察使司衙門抓人,他們糞幫也是提供了許多隱秘地點,立下了大功。

對此,按察副使還隱晦表示,若是風浪城中出現了其他糞幫,那他是會管的。

「這也是官商勾結吧」徐鬥心裡這樣想著,忽然猛地搖了搖頭:「錯了錯了,我現在也是官了,這明明是私器公用,幫衙門破案總沒錯吧。」

想著想著,徐鬥忽然感覺眼前被一片陰雲所籠罩,他抬起頭一看,猛地一驚,腿險些一軟。

隻見在他前方停著一高頭大馬,一名身穿黑甲的年輕將領在其上靜坐。

這道身影遮蔽了陽光,使得徐鬥有些看不真切,但這高頭大馬的樣子他認識。

「伯爺。」兩道聲音將他從驚訝中拉了回來,他也連忙一拜:「參見伯爺。」

林青點點頭,看向納蘭元哲與崔枕,有些感慨地說道:「此次一彆,不知何時能夠再相見,替本伯看好北鄉城。」

「還請伯爺放心,屬下處理完風浪城事宜後就會到北鄉城招兵買馬,訓練新軍。」納蘭元哲朗聲說道。

「老夫也是如此。」崔枕也含笑著點頭,雖然與靖安伯相處的時間不長,但經曆的事情卻不少。

林青笑著點點頭,隨即看向了一旁的徐鬥,問道:「你是徐鬥吧,本伯聽說過你。」

「是是小人徐鬥,糞幫的人。」徐鬥雖然見過靖安伯,但沒有說過話,如今一說緊張極了。

「不錯,風浪城之事本伯還未謝謝你,若不是你,可能還會生出一些風波。」

徐鬥雙腿一軟,險些就要跪下了,連忙說道:「這都是小人應該做的,糞幫乃汙穢之事,入不得伯爺的眼。」

「人吃五穀雜糧,排汙穢之物,乃天地道理,你不用妄自菲薄,你我沒有什麼不同,隻是各司其職罷了,此番本伯進京,你要幫助納蘭大人看好這風浪城。」

「小下官謹記。」徐鬥深深地彎下腰,覺得鼻子酸酸的。

他掏了一輩子的糞,向來被人看不起,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朝廷官員說,此事不丟人。

林青看向那個還在傻笑的青年,似乎被他的笑容感染了,林青也露出了笑容。

「米大。」

「哎,嘿嘿,是俺。」米大撓了撓頭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說道:「下官拜見大人。」

說完就要下跪,但被一旁的崔枕笑著拉住:「今日不用如此。」

「好嘞。」米大痛快的直起了身子,他如今也是從六品的忠顯校尉。

林青招了招手,一旁的鐘信則從懷裡拿出了一個小冊子,交到了他手上。

林青將冊子遞給米大,笑著說道:「你的天賦很好,這功法你就留著修煉吧,不要傳授他人。」

米大撓了撓頭,接了過來,發現是前些日子交上去的功法,聽說能修煉到四品,值十萬兩黃金。

猶豫片刻,他還是說道:「伯爺這太貴了。」

「不貴,相比於你立下的功勞,一個校尉還不夠,拿著吧。」林青笑著說道。

「多謝伯爺。」米大嘿嘿一笑,將其收進了懷裡。

如今米大是靖安軍的百戶,又是忠顯校尉,可以領兩份俸祿,所以他很滿足。

在大人的幫助下,阿公阿婆如今也住上了有院子的房子,每日都可以曬到太陽,這太好了。

雖然租金很貴,但能讓阿公阿婆曬上太陽,米大也覺得值了。

以前住的地方,隻有在申時一刻時,才會有一縷陽光穿過房屋的縫隙,到達他們的家。

他想得很簡單,吃飽飯,乾好活,掙一些錢給阿公阿婆花,他也就滿足了。

如今有功法,那就再加上好好修煉。

林青笑著點點頭,夾緊馬腹,朝著東城門而去。

穿過陰涼的城門樓,陽光打在林青的甲冑之上,前方是寬敞的官道。

回頭看去,身後是高大的城牆,其內人頭攢動,在陽光的照耀下有些模糊。

林青心中生出了一些感慨,長出了一口氣,也算是撥出了這些日子胸中的鬱氣。

短短數月,經曆無數。

來時三千騎,軍功點綴。

走時五千騎,軍功壓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