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卑卑不足道

很快,徐鬥就從屋內拿出了一個賬本,還從後院叫出來了兩個模樣憨厚的漢子。

他們個子不高,但肩膀處的肌肉卻高高隆起,與碼頭上的力夫一般無二。

身上的衣服同樣很乾淨,但卻怎麼也掩蓋不住那股怪味。

納蘭元哲眉頭一皺,不明白徐鬥這是做什麼。

「大人,這是我的兩個遠房子侄,就是他們負責城南的事情。」

說著,徐鬥拍了拍賬本,說道:「大人,雖然還沒有結銀子的日子,但如今兵荒馬亂,蠻子也進了城,正好用這個理由,去向良金街的一眾權貴要錢。

到時候,就由我的一個子侄帶您進去,還勞煩您穿上我們的衣服。」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有些不敢看納蘭元哲,讓一個千戶去穿糞幫的衣服,怎麼看都是大罪過。

納蘭元哲隻是眉頭微皺,雖然心裡有所抵觸,但還是點了點頭。

如今已經知道了那糧倉的真正主人是阮興門,進入其中,隻是為了確認一番,就算是失敗了也無妨。

納蘭元哲隨即看向一名親衛,吩咐道:「去找一個畫師,將阮興門的畫像畫出來。」

「是!」

不多時,納蘭元哲已經換上了糞幫的服飾,一身黑衣,戴著鬥笠,還披著一身類似於蓑衣的東西,看起來像是在雨天釣魚的樵夫。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納蘭元哲穿的是舊的衣服,上麵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怪味,幾乎讓他都睜不開眼睛,以至於隻能眯著眼睛,看著徐鬥拉過了一個大車。

上麵是一個個的大木桶,雖然刷得極為乾淨,但縫隙裡還是有黃褐色的泥狀物體,讓納蘭元哲忍不住又將眼睛眯了眯,以至於隻剩了一條縫。

「大人,您彆見怪,小老兒這生意雖然不體麵,但卻很賺錢,若是大人不嫌棄,也可以入一股。」徐鬥連忙說道。

納蘭元哲聽出了他的意思,皺著眉頭說道:「我要你的生意乾什麼?我們靖安軍規矩森嚴,賞罰分明,從不做這些蠅營狗苟之事。

既然你入了我麾下,自然是靖安軍的人,我靖安軍就算是要搶錢,也是搶蠻子的錢,你這點,我還看不上,此事休要再提。」

此話一出,徐鬥隻感覺一股氣血直衝頭頂,他雖然從事的生意不好,是泥腿子。

但曆朝曆代,但凡外族入侵,朝代更替,這些泥腿子都是出命最多之人。

自古黔首愛國!

如今大乾式微,他們這些處在邊疆的百姓體會更深。

如今風浪城都被蠻子打進來了,他們這些黔首恨不得上去與其拚命,若是能將蠻子殺光。

徐鬥甚至願意捐出全部家財,如今有人告訴他,有軍伍不拿商人乾股,而是去搶蠻子。

這讓他的鼻子有些發酸,站在原地愣愣出神,眼中清澈的世界漸漸模糊。

「大人小人鬥膽問一句,我們此刻做的,是為了將蠻子趕出去嗎?」

「那是自然,據我麾下的軍卒打探,伯爺在這兩天已經開始對蠻子展開了圍剿,並且取得了一些成效,如今蠻子進城,伯爺是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如今我們所做之事,就是將伯爺入城後的隱患都儘數排除,好將蠻子都趕出去。

若是此行順利,你就是立了大功,皆時某向伯爺要一個官身,一定不成問題。」

徐鬥隻感覺身體都在顫抖,沒想到他一個下九流中的下九流,居然能參與到這等事情,實在是讓他心潮澎湃,幾乎無法言喻。

緩了許久,直到親兵將畫像拿過來,徐鬥才緩了過來,深吸了一口氣,擦了擦眼睛,說道:

「大人,我等定然幸不辱命,萬死不辭。」

見他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納蘭元哲臉上露出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你已經立了大功了,就算是此行失敗也無妨,要注意自身安危。」

「是!」

「行了,那我們快些出發吧,早些結束也早些回來。」

一個時辰後,納蘭元哲眼神黯淡,雙目無神地坐在馬車上,靠著身後的大桶。

此時他已經聞不到身後湯湯水水的味道了,隻覺得心累。

在來到良金街後,一個時辰裡收取了五家的汙穢之物,徐鬥也成功地拿到了銀錢,可謂是非常順利。

但納蘭元哲為了讓他沒有破綻,也跟著徐鬥的子侄,收取汙穢之物。

此時,他已經累到不想說話,即使前麵就是阮興門的宅院。

倒是徐鬥見他這副模樣,壓低聲音,有些興奮的說道:「大人,沒想到您如此厲害,您此刻的模樣,就是我手下兄弟們的模樣。」

納蘭元哲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回頭看向身旁那人,見他也同樣如此,不由地歎了口氣。

很快,馬車來到了一處高門大院前,朱紅色的大門矗立在那裡,顯得格外肅穆,兩隻石獅子頗具威嚴地蹲在門口,露出猙獰大口。

不同於先前的府邸,這裡的大門上沒有匾額,讓人看不透深淺。

徐鬥小聲說道:「大人,快到了,我們要去府邸後的小門。」

「我知道了,你不要緊張,就如往常那般就行,就算是進不去也沒有關係。」

這徐鬥是第一次進行碟子的任務,納蘭元哲怕他壞事,所以反複叮囑。

「大人放心吧,小老兒做這一行一輩子了,什麼場麵沒見過。」徐鬥有些驕傲,一輩子與糞打交道,使他的臉皮厚到如這風浪城城牆。

很快,他們的馬車來到了一個小門,那裡站著兩個身穿黑衣的護衛,身上鼓鼓囊囊的,讓納蘭元哲眼神閃爍。

「居然還身穿軟甲,這阮興門真是下了血本。」

「站住,你們要乾什麼?」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喝道。

徐鬥跳下馬車,臉上露出訕笑,指了指手上的賬目與馬車,笑著說道:

「還請兩位好漢幫忙通傳一下柳管事,我是糞幫的掌櫃。」

說著,手中出現了一塊不多也不少的碎銀子,悄無聲息地塞到了那人懷中。

那護衛打量了他一眼,語氣緩和了許多,問道:

「前些日子不是剛來過嗎?還不到時間吧。」

徐鬥訕訕一笑,又遞了一塊銀子過去,「通融通融,如今這兵荒馬亂的,再不來可能就沒機會了。」

說著,他指了指手裡的賬目。

那人冷哼一聲,掃了他一眼,轉身進入了院子。

這種人他見得多了,年頭越亂,上門結錢的人越多。

以往每次蠻子南下,都會有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