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麵色蒼白,身體虛浮的崔枕走了出來,看向那個坐於上首的年輕伯爺。

林青沒有回答,軍帳內隻有賬本翻動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林青才又將賬本放下,看向崔枕,眼中帶著欣賞。

「崔大人,對於您說的話,本伯還不能完全相信。

但某已經派人去調查了,在調查期間,你還是犯官。」

崔枕即使再不知變通,也知道此話的意思。

眉頭頓時皺了起來,麵露思索:

「伯爺的意思是?如果崔某所說為真,那某就不是犯官?」

「自然,這大乾的官不少,但好官卻不多。」林青麵露微笑,繼續說道:

「在京城,家財萬貫的官員已經算得上清廉,要是對其抄家滅族,百姓都會有意見。

更何況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好官。

陛下會重用你,百姓會憐憫你,而本伯也會原諒你。」

大概是說到了崔枕的心中痛楚,隻見他怔怔地站在原地。

嘴唇翕動,久久不語。

不多時,兩行清淚流下,吧嗒吧嗒地掉在了地上。

「本官為官數十年,一直被同僚所不喜,也從未有人對下官說過如此話,下官失禮了。」

林青頓時麵露思索,「被同僚所不喜?那你為何能入京為官,又如何做得了這知府。」

林青是打仗的將軍,隻要有一點可疑,那就要謹慎無比。

稍有不慎,就會落到一敗塗地。

崔枕忽然笑了,充滿了無奈與唏噓。

隻聽他聲音空洞,淡淡說道:

「說來也怪,某從一地縣令做起,從不勾結鄉紳富商,也未曾刻意拉攏上官。

但因為剛正嚴明,與某做官的同僚苦不堪言。

他們想要置本官於死敵,往往找不到罪證。

索性就托好友,讓某升職調任,去往他處。

調來調去,本官就去了京城,成了京官。

但因為某對大乾官場風氣頗為不滿,尤其是外地官員進京時的炭敬冰敬與火耗。

當初本官進京,因為家中沒有錢財,所以某就找到當朝首輔家裡,

借了五百兩銀子,孝敬給了京官。

不過還不等某上任,首輔大人就將我打發到了此地,讓我做一任知府。

雖然是邊陲之地,但,某又升官了」

林青眼神愈發怪異,嘴角微抽,握著茶杯的手不停用力。

顯然是在憋笑。

借錢借到首輔家裡,無異於狠狠一巴掌抽了過去。

也難怪好些年過去了,也不曾升遷調任。

一直在這裡當個替死鬼。

「大人還未說為何要留我這罪官在此地。」崔枕擦了擦眼睛,有些感慨。

林青拿起桌上的兩個盒子,走到崔枕身前,

「崔大人,本伯剛剛來到北鄉城,根基不穩,就連麾下都是不識字的大頭兵。

本伯想讓大人幫忙打點這些財貨,地契以及房契。

本伯雖然看不起商人,但也知道一個城池不能少了商人。

這關乎於百姓的生活,所以這些店鋪還請大人幫忙打理。」

崔枕麵色一變,趕忙開啟盒子來回翻看,臉色越來越嚴肅,

最後,他猛地抬起頭,問道:

「大人這些都是哪些糧商?」

「是的,都是抄家所得。」

「大人,如此行為與強盜何意!」崔枕有些著急了。

這裡麵的商鋪田產,幾乎包含了北鄉城大半個商業。

如此大的財富,居然就這麼抄家了?

林青頓時麵露怪異,覺得這崔枕果然討厭!

但還是解釋道:

「崔大人,他們有糧不賣,致使百姓無糧,意圖謀反。」

崔枕頓時瞪大了眼睛,「就憑這個?」

據他所知,他任職過的所有地方的糧商都是如此做的。

他們也不是為了對抗朝廷,而是為了漲價,多幾分利益。

毫無例外,都是官府出門與其洽談,達成一致。

哪有上來就抄家的?

林青眉頭微皺,「公然對抗朝廷,難道憑這個還不夠?

那就再加上私通外邦,為段子約等人提供方便,這樣一來,抄家合情合理。」

「你!!靖安伯,你這是屈打成招,會遭到彈劾的!」

「這崔枕做事猶猶豫豫,甚是討厭。」林青心裡想著,說道:

「崔大人,本官掌管一地軍務,手中精兵三千,為的是與草原人廝殺,

而不是在這北鄉城內與這些商人勾心鬥角。

某手裡有刀,為何要與他們虛與委蛇?」

崔枕沉默了,他是文官,自然是要用溫和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最好兩全其美。

但這武安伯是臭丘八!

做事不顧後果,隻想著速戰速決!

為瞭解決糧草與白糖的問題,可謂是粗暴至極!

大乾開國三百年,哪有不分青紅皂白將一地主官抓起來嚴刑拷打的。

思來想去,崔枕也平靜了下來。

不得不說,要是他手中有刀,可能比他做得還要過分。

軍帳中陷入了沉默,二人都在苦思冥想。

不知過了多久,崔枕默默歎了口氣。

不得不說,此法乃是對北鄉城傷害最小的辦法。

也是解決最快的辦法。

「伯爺好手段。」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本伯是邊關武將,做事需雷厲風行。

剛才的差事,大人接還是不接。」林青坐回了軍帳最上首,淡淡說道。

「本官接了,好死不如賴活著,本官不怕死,但也不想死。

但陛下與朝廷那裡,伯爺要如何交代?」

「本伯不怕彈劾,隨他們去吧。」

崔枕眉頭一皺,說道:「伯爺,對待朝堂鬥爭,可不能行使軍中之手段,需有頭有尾,徐徐圖之。」

「大人教我。」

崔枕被這乾脆利索的話噎了一下,一臉怪異地看著林青,他本以為還要費一些口舌。

「看來這位伯爺不像是看起來那般跋扈。」

收起了心中所想,崔枕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彙報給朝廷公文,先後順序很重要,伯爺還沒有發出公文吧。」

「隻將某外出斬敵之事,密奏給了陛下,其餘的並未發出。」

「哦?」崔枕隻是微微一愣,便明白了其中原委,心中暗道:

「看來這位伯爺是陛下的心腹啊。」

崔枕坐了下來,摸了摸鬍子,心中已有定計,緩緩說道:

「伯爺,如此甚好。」

「但給朝廷的摺子還需要做一些調整,做到名正言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