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車軲轆碾過最後一段坑窪土路,揚起的黃土混著潮濕山霧,在後視鏡裡凝成一團灰濛濛的影子,像極了某種揮之不去的預兆。林默關掉吱呀作響的舊麪包車,推開車門的瞬間,一股混雜著腐葉、潮濕泥土和某種難以名狀的腥氣,猛地鑽進鼻腔——不是刺鼻的衝,是黏膩的、冰冷的,順著鼻腔鑽進喉嚨,再纏上心臟,讓他下意識皺緊眉,指尖莫名發涼。
這裡是烏蛇渡,湘西深山裡一個幾乎被外界遺忘的村落。地圖上隻有一個模糊的小點,導航早在半小時前就變成了一片空白,若不是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柏樹上掛著一塊褪色木牌,刻著“烏蛇渡”三個扭曲的黑字,他幾乎要懷疑自己找錯了地方。可心底那點莫名的慌,卻在看到木牌的那一刻,又重了幾分——那字跡扭曲得不像人為,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噬過,又像是在無聲地警告。
林默是個自由撰稿人,這次來烏蛇渡,是為了寫一篇關於深山民俗的專題報道。前陣子在一個老論壇上,他看到有人提到這個村子,說這裡的人世代供奉“蛇神”,有著詭異的禁忌和習俗,甚至有人說,夜裡能看到滿山的蛇在林間遊走。獵奇心驅使著他,不顧朋友勸阻,獨自驅車闖進了這片深山。可此刻站在村口,那種獵奇的興奮早已褪去,隻剩下一種被無形東西包裹的壓抑,彷彿整個村子都在盯著他這個外來者,目光冰冷,藏著不懷好意的審視。
村子裡靜得可怕,不是靜謐,是死寂——冇有雞鳴犬吠,也冇有炊煙裊裊,連風穿過竹林的“沙沙”聲,都顯得格外刺耳,像是有無數細小的東西在暗處蠕動,又像是有人踮著腳尖,在他身後悄悄跟著。錯落有致的土坯房大多破舊不堪,牆皮剝落,門窗腐朽,有的房門虛掩著,裡麵黑黢黢的,像是一雙雙窺視的眼睛,你不知道裡麵藏著什麼,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有視線從黑暗裡射出來,落在你身上,黏膩得甩不掉。
偶爾能看到一兩個老人坐在門檻上,麵無表情地盯著他,眼神渾濁而冰冷,冇有絲毫迎客的熱情,反而透著一股拒人千裡的寒意。那種眼神,不是陌生的警惕,是一種瞭然的、帶著憐憫的冰冷,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也早就知道他的結局。林默攥了攥手裡的揹包,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後背已經冒出了一層薄汗——他不敢和那些老人對視,哪怕隻是一秒,都覺得自己的心思被看得通透,連心底那點隱秘的恐懼,都被攤開在陽光下,無處遁形。
他硬著頭皮,走上前,對著一個坐在老槐樹下抽旱菸的老人拱了拱手:“大爺,您好,我是來村裡采風的,想找個地方住一晚,請問哪裡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老人抬起頭,緩緩吐出一口菸圈,菸圈模糊了他臉上的皺紋,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快得讓人抓不住,像是蛇的信子,輕輕掃過他的臉。他冇有說話,隻是用菸袋鍋指了指村子最深處的一棟房子——那房子比其他房子都要高大,青磚砌成,屋頂覆蓋著黑瓦,隻是牆麵上爬滿了墨綠色藤蔓,像是無數條細小的蛇,死死纏繞著房子,看起來陰森而古老。
“那是……”林默剛要追問,老人卻猛地低下頭,繼續抽著旱菸,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詛咒,聲音含糊不清,隻隱約聽到“蛇神”“禁忌”“彆惹它們”幾個字。那聲音很低,卻像針一樣,紮進林默的心裡,讓他渾身一麻。林默再問,老人卻再也不肯開口,隻是一個勁地搖頭,眼神裡滿是恐懼——不是對他的恐懼,是對某種未知存在的、深入骨髓的畏懼,那種畏懼,讓林默也跟著心頭髮緊,莫名的恐慌順著脊椎,一點點往上爬。
無奈之下,林默隻好朝著那棟青磚房走去。越是靠近房子,那股腥氣就越濃烈——不是魚腥味,也不是血腥味,是一種冰冷、粘稠,帶著腐朽感的腥氣,像是無數條蛇聚集在一起散發出來的,又像是某種生物腐爛的氣息,纏在他的身上,揮之不去。他的心跳越來越快,腳步也越來越沉,心底有個聲音在不停告誡他:彆去,快轉身離開,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