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虛假的溫和

今天是工作日。

在這個時間點,絕大部分是選擇將咖啡外帶的客人,因此店內並冇有多少人。

為了讓自己顯得合群一些,茶木澤生也點了一杯咖啡,坐在上一次記錄談話時的位置,靜靜等待宮野明美的到來。

在宮野明美到來之前,率先走到茶木澤生身邊的人是宮野誌保。

“你說的……是真的嗎?”她像是一陣冷風一樣飄了過來。

聽見聲音的茶木澤生抬頭一看,被宮野誌保的狀態嚇了一跳。

她整個人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極其疲倦的感覺,看起來像是大病初癒的病人一般。

“你說的是什麼?”不太理解宮野誌保在問什麼的茶木澤生有些疑惑。

宮野誌保的聲音依舊很小,像是怕自己不小心會驚動什麼一樣:“之前郵件裡的內容,是真的嗎?”

那個名為諸星大的男人,接近姐姐隻是為了找到一個靠近組織的渠道。

雖然自己的猜測得到證實,但宮野誌保一直冇有把這個訊息說出去。

她在害怕。

害怕自己的姐姐會因為這個訊息而感到悲傷。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上次在醫院見麵時,兩人之間的氛圍有點曖昧。

可現在茶木澤生告訴她,一切都是假的。

那點能讓姐姐能在如陰雨一般潮濕的生活裡露出笑顏的情感,是假的……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埋在宮野誌保的心裡,由內而外的侵蝕著她的身體。

她站在茶木澤生麵前,像是一個執著倔強的孩子,想要從彆人口中要到一個標準答案來撫平自己內心皺成一團的情緒。

然而茶木澤生並不是一個好老師,也不擅長回答問題。

他的話並不直白,卻直指問題的中心。

“你希望我給出什麼樣的回答?是讓你情緒變成這樣的那種…溫和的虛假嗎?”

“……”

過了很久,等到茶木澤生手邊的咖啡已經不在對外散發熱量時,他才聽到一句輕而又輕的抱歉。

答案的確需要反覆求證,可質疑本就是不信任的表現。

她剛纔的話對外透露出的信號隻有一個——那就是對茶木澤生的不信任。

宮野誌保鬆開緊抿的嘴唇,剛想要繼續說些什麼,就被茶木澤生打斷了。

“你姐姐快到了,要不要先去一趟洗手間。

瞥到落地窗上帶著笑意的人影在逐漸靠近店鋪時,宮野誌保點點頭,接受了這個提議。

她的狀態的確算不上好。

店鋪門前懸掛的風鈴聲響起,正在收拾吧檯的員工立即熱情的迎了上去。

而宮野明美的注意力並不在店員身上。

她用眼神將整個咖啡店找了好幾遍,在冇看到自己想見的人影時,有些失落的點了一杯店員口中的新品。

據說是加了什麼堅果一起磨的。

在看到茶木澤生後,宮野明美臉上的情緒一掃而光。

她快步走到茶木澤生麵前:“您好……呃,這位……”

等到了麵前,宮野明美纔想起來自己完全不知道這個人叫什麼。

她隻知道這個人是組織的人,負責監視她們兩人的會麵,話不是很多。

湊過來時,宮野明美已經做好了被冷臉的準備了。

畢竟之前那些在自己家附近遊蕩的人全都看起來凶神惡煞的。

但冇想到那人的脾氣不算差,竟真的回答了她的問題。

他說:“我是茶木澤生,你的妹妹去了洗手間,很快就會回來。

茶木澤生一邊說,一邊用藏在桌底下的手機給宮野誌保發訊息。

收到提醒的宮野誌保很快調整好狀態,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了一些才走了出來。

可那蒼白的臉色依舊將宮野明美嚇到了。

“誌保,你最近……”

趕在宮野明美將心中的擔憂說出口之前,宮野誌保搶先道:“最近在熬夜做實驗,睡的不是很好。

說完,像是印證自己的話一般,宮野誌保裝模作樣的打了個哈欠。

她確實冇有說謊,最近的實驗已經到了關鍵部分。

宮野誌保有預感,她隻差臨門一腳就能成功。

但她嘗試了很多種方法,全都不起作用。

無論是更改變量還是修改定量,得到的結果全都是同一個。

那些小鼠依舊是成批成批的死亡,甚至每一次死亡的原因都不一樣。

有的五分鐘之內就會極速死亡,而有的在數天後纔會緩慢衰亡。

就算是在相同的條件下,死亡原因與時間依舊各不相同。

這讓握著大把數據的宮野誌保連分析都做不到。

她所掌握的所有知識全都無法解釋現有的情況,那些結果就像是一團虛無漂莫,看得見卻摸不著的迷霧。

明明白白的浮現在她的周圍,她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將它們握在手中。

而且上麵給出的指令也很寬泛,隻是讓她根據父母留下來的殘損資料進行深度研究。

她研讀了很久,才最終確認實驗的方向大概率和細胞層麵的衰亡有關。

這種實驗並不罕見,全世界的實驗室都在試圖從生物或是基因層麵上來延長壽命,破解生命的密碼。

但宮野誌保總覺得組織的目的冇那麼簡單。

撥給自己的資金最起碼能組成兩個量級足夠的實驗室,遠比自己一個人單打獨鬥來的要快。

除非——

研究成果不適宜被過多的人知曉。

一想到這個可能,宮野誌保瞬間如墜冰窖,甚至連思維都快要被凍結。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自己和姐姐真的能在實驗完成之後活下來嗎?

宮野誌保就是在這種無比糾結與焦灼的情況下收到了那樣的資訊。

這一訊息直接讓她失眠了好幾天。

直到發現快到了和宮野明美見麵的日子,她這才強迫自己將狀態調整過來,冇想到還是能被看出來一些跡象。

一聽到宮野誌保最近睡得不好,宮野明美頓時心疼不已。

“工作再緊張也不能這麼拚命啊。

她拉著宮野誌保的手,反覆確認了好幾遍,冇再看到其它異常之處這才稍微放下了心。

她們兩個人見一麵並不容易,宮野明美不想將時間浪費在低落的情緒裡,她想讓宮野誌保每一次回憶起兩人之間的見麵都會覺得開心。

兩姐妹聊了一段時間,店內的人也都多了起來。

處於午休狀態的打工人紛紛和同期一起吐槽自己遇到的奇葩事。

這種事往往帶著強烈的個人情緒與主觀色彩,再加上同行人的支援,店內的聲音一波高過一波。

已經快要聽不清對方說話的宮野姐妹立即決定換一個地方說話。

看到宮野誌保的穿著樸素的不像話,宮野明美就忍不住皺眉:“還有點時間,我帶你去買幾件衣服,你這個年紀就該好好打扮一下纔對。

宮野明美二話不說拉著宮野誌保去了附近的商場,基本上試一件就買一件,最後乾脆試都不試,隻要好看就直接按照碼數拿下。

確認自己遇到大客戶的工作人員笑得牙不見眼,亦步亦趨的跟在兩人身後。

隻要宮野明美拿起一件衣服,就開始在一旁誇讚合適,哄的宮野明美已經有些垂落的選購興趣重回巔峰。

就連全程不怎麼參與購物過程的茶木澤生也被關照的很好,各種零食與氣泡水擺滿了一整桌。

甚至還有人專門詢問忌口問題,被茶木澤生糊弄了過去。

“姐姐,真的夠了。

眼見宮野明美的手又將觸碰到另一件衣服,宮野誌保立即阻止了她。

“我平時打扮自己的機會並不多,根本用不到這麼多衣服,衣櫃也塞不下。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宮野明美就開始覺得自己妹妹的衣櫃是不是太小了,連這點東西都放不下。

在宮野明美件將購物目標從衣服轉為衣櫃之前,茶木澤生過來解了圍。

不過解圍的方式有點特彆。

他遞給附近的工作人員一張卡,直言道:“買單。

總算是有了光明正大花費組織資金的機會了。

隻要不是用在能讓組織更進一步的地方上,茶木澤生樂於將那筆資金花在任何地方。

“啊,不不不。

”宮野明美連聲拒絕,“我自己來付就可以!”

但早在進店時,她身上放著銀行卡的揹包就在店員的勸解下放在了沙發上。

等她拿出自己的卡時,眼疾手快地店員已經將那一長串的單據收攏並整理好,連同銀行金卡一起交還。

“這位小姐,請跟我來填寫一下送貨地址。

在店員邀請宮野誌保填寫資訊時,附近就剩下了茶木澤生和宮野明美兩個人。

這樣的古怪氛圍讓宮野明美有一點尷尬,她捏緊了揹包的揹帶:“麻煩您給我一個賬戶,我會將這部分金額補上的。

“沒關係,這是組織裡的資金,用在什麼地方都行。

宮野明美當然知道這是組織的資金,正是以為這樣,她纔不想使用這筆錢。

雖然並不清楚妹妹所在的組織到底是在做些什麼,但從見過茶木澤生後就突然消失的諸星大身上也能看出一二。

那個組織很危險,她要想辦法帶著妹妹離開,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

上一次購買了禮品已經讓對方花了很多,這一次說什麼也不能繼續使用那筆錢了。

花的越多,離開便越難。

在宮野明美的一再堅持下,茶木澤生給了她一個全新的賬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