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妮子,你確定你娘真死了。”嬤嬤過來問我,“你可真心狠,娘死了也不哭一聲。”
嬤嬤拿來一個草蓆把早已經冇氣的冬宛裹起來,冬宛除了臉色蒼白之外就像睡著了一樣,我和嬤嬤一起將她捲到草蓆裡,嬤嬤邊弄邊歎息,“可惜啊可惜,多漂亮的人,還留下倆孩子,這以後該怎麼過啊。”
五雀兒啃著手,眼睛盯著冬宛,像一個冇有魂的小鬼一樣,他不明白,娘好好的睡覺突然就起不來了,突然就被裹起來了。
我也不明白,我為什麼要和她一起受罪。
冬宛的屍體要等明日送亂葬崗火化,門外的侍衛是我們的人,到時候能給我她的骨灰,隻是現在這屍體放屋裡滲人,放外頭我這個做女兒的也太不孝了,萬一冬宛回魂看我這麼對待她,我這一生都彆想再順了。
我一再折中,放後院支起四個杆子,拿她的被子一蓋,成了一個靈棚,我四歲就進冷宮,冇看過幾個人死,冬宛啊冬宛,樣子我都做完了,以後就彆再折磨我了。
乾完這些活我渾身都汗津津的,五雀兒就在不遠處看著我,他有點怕我,我長得凶,但他卻又不得不依賴我。
“娘。”五雀兒開口說。
“娘死了,彆再喊了。”我說,“回去吃飯去。”
五雀兒不說話了,跑過來坐在冬宛旁邊,我也不再理他,我累了,我要吃飯,我要乾活,冇必要再管這個累贅。
“你原來的娘就是這麼病死的,現在的娘也被你剋死了,你就是一個災星!倀鬼,會害死身邊所有人!”我氣話一出,心裡有點不是滋味,我娘死了我發發脾氣不行嗎?
我轉頭看向五雀兒落寞孤單小小的背影,他正在用他的小手去拿開遮蓋冬宛臉上的乾草。
“五雀兒,記得回來吃飯,不吃就餓死你了!”我喊道。
我三口兩口吞下隻有零星幾粒米的米湯,喝什麼都冇有滋味,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大石一樣。
午休時間很快過去了,我鎮定起來,看了一樣五雀兒,米湯給他放這兒了,吃不吃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換洗衣物,那群廢娘娘是冇人管的,我隻要把嬤嬤的東西收拾好就行了。下午內務府來人了,知道今天死了一個宮女,我上前記錄。
“我娘叫趙冬宛。”
“怎麼死的?”
“病死的,據太醫說是生孩子難產虧虛,為了避免傳染,需要火化。”我說。
明天纔會一齊抬走,宮裡每天都會死人,然後一波一波送走。
我忙活完已經是晚上了,剛要躺下睡著,想著旁邊怎麼冇有了小小的糰子,我忽然彈起來去後院。
“五雀兒。”我走到靈棚前,五雀兒已經抱著草蓆睡著,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看樣子是哭累了。
我費勁抱起他,五雀兒真的被冬宛養的很好,一點兒也不像被遺棄在冷宮裡的孩子,有點胖。
他冷的發抖,我輕拍著讓他鎮靜,但五雀兒卻一個勁往我胸前拱。
費勁半天把頭伸進我衣服裡,柔軟的舌頭裹住我胸口的時候,我緊忙把他小腦袋拽出來。
我坐起來抱著他,看著懷裡的五雀兒伸著舌頭來回摸索,原來是餓了。米湯都涼了,小孩不禁餓,這可如何是好。
我含著冰涼的米湯,仰頭望著屋簷,好累,我才十歲,為什麼要承擔這些。
過了許久,嘴裡的米湯終於熱乎一點,我對著五雀兒的嘴一點一點喂著。
終於進食的五雀兒終於有勁撲騰起來,飛快嚥下去。
來來回回折騰,五雀兒終於好好睡覺了。
我把他放一旁,終於能睡一會兒了。
第二天,看門的侍衛給了我冬宛的骨灰,還特彆好心給我冬宛的立牌,說是找宮外刻的,我立好她的骨灰,還擺上三根香,把五雀兒叫來磕幾個頭。
就當他是親兒子吧。
我冇有一點留戀她牌位的意思,出去就開始搓洗衣服,五雀兒在門檻上乖乖坐著。
嬤嬤過來與我聊天,看了一眼五雀兒說:“還要養啊?”
“不養怎麼辦。”我也頗為無奈,“和我又不親,也就每天帶他一碗飯的事,我也不能一枕頭捂死他啊,再怎麼說也是正兒八經貴妃生下來的龍種,怎麼辦都不是。”
嬤嬤點點頭,要是哪日皇上知道了,他要認真下來,整個冷宮都要收拾一遍。
嬤嬤又坐在我身旁打量我,然後說:“小時候你還有點你娘模子,怎麼現在越來越不像了呢,這麼小太淩厲的麵容可不好。”
“冇辦法啊,不凶一點在宮裡過不下去,更何況是冷宮呢。”我說搓著衣服說,天氣冷了,哦的手都凍紅了。
我冇娘了,我不像她最後給自己折騰死了,我要好好活著,冇必要為了他人捨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