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首秀行俠仗義

-我暫時放棄搬走行李的念頭。

許明奎說過,我的運勢在南方。

莫名其妙的,我就去了南溪複烤廠。

找到了遠房表姐張蓉。

她是車間主任,聽說我正在讀夜大自考班,也很想幫我。

就讓我去試試會計。

這是文化人的活兒。

但試用了半天之後,財務科長就苦笑著搖頭。

冇辦法,我隻好去扛煙包子。

我也有老鄉在複烤廠當搬運工,以前回家過年的時候,人五人六的。

現在瞭解下來,他們的確值得牛逼。

努力點,一個月能掙七八百塊錢。

扣除一百元的房租和兩百元的生活費,一月也能存四五百。

一年就是五六千。

120斤的煙包子,對我來說小菜一碟。

但是我高估了自己。

一天下來,才知道這碗飯不好吃。

雖然我在永新廠乾的也是搬運,但隻負責泡沫包裝盒的上下車,輕鬆,乾淨。

在這裡扛煙包子,主要是靠“搶”。

這裡是按計件發工資,扛一袋爬三摟,得一角錢。

裝著煙包子的車來了,工友們一擁而上。

很多人個子矮小,但壯實。

肩膀上扛了一袋,腋窩下還夾一袋。

還腳底生風。

我才發現,這些年的“功夫”白練了。

六個小時,我才扛了90袋。

90袋才9塊錢。

這幫土牛,一個月的七八百元,是用命拚來的。

扛煙包子累是一回事,而且味道特重。

嵌進了皮膚的臭。

當天晚上我還洗過澡的。

轉了三趟公交車來到十公裡之外的師大自考夜大班聽課。

和我同桌了一年時間的鄧暉,竟然掩著口鼻換到最後麵的空位子去了。

旁邊的幾個同學,也都紛紛散開,一臉厭惡的表情。

奇恥大辱啊!

鄧暉很漂亮,而且是鐵路係統的正式職工。

皮膚白皙,雙眼皮長睫毛,笑起來兩個酒窩。

那一襲白色連衣裙,在我的夢境飄逸了很多年。

第二天,我決定離開複烤廠。

表姐給我的50塊錢,說是財務科的實習工資。

我心裡很清楚,這是表姐私人掏的腰包。

實習半天給50元工資,複烤廠廠長,或者財務科長,是傻的嘛?

我老爹又不是南溪區區長。

但是這段時間我太需要錢了,客氣了幾句便冇有拒絕。

我打了徐明奎的BB機留言,說這幾天在親戚家,不去他家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把自己放在了姨媽家的客廳沙發上。

姨媽是水利廳的乾部,但也很無奈。

她找的工作我做不了,適合我的工作她找不到。

“要不,你去做點小生意吧,你看那個賣雞蛋的,還得養家餬口呢。”

這天,我和姨媽下樓去買米。

姨媽指著巷子邊的一個小販說道:“賣雞蛋買水果都行,關鍵是要吃得苦……”

我聽出了姨媽話裡的嫌棄。

再看那小販,坐在小板車的把手上,頭髮蓬亂,皮膚黝黑。

他的確吃得苦。

所吃的苦都寫在了臉上,苦大仇深。

車上小喇叭喊著“正宗土雞蛋,八塊錢一板,三角錢一個。”

一板三十個。

男子烏黑的赤腳,靸著一雙拖鞋。

不到四十就叼著一根菸杆,隔著十幾米也聞到強烈的旱菸味。

我假如去做這樣的小生意,以後就是他的樣子。

我默默地提著姨媽買的三十斤大米,跟著她往回走。

還冇有找到工作,寄人籬下就寄人籬下吧。

“搶人了……前麵的請幫我抓住那劫匪!”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叫。

我猛然回頭,就看見賣雞蛋的小販,和之前坐在小板車上的萎靡截然不同。

手裡拎著一個挎包,像一條叼著骨頭的野狗,朝著我身後的翠微巷深處狂奔。

拖鞋都跑掉了,的確吃得苦!

身後十幾米,一個女子像是折斷翅膀的鳳凰。

瞬間,我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而巷子裡空無一人。

我心情不好,也懶得去追趕那小販。

隔著二十多米的距離,直接將米袋子扔了出去。

小販被三十斤重的米袋子砸中後背,當即倒地。

手裡的挎包飛出了幾米遠,下巴被水泥地磕出了血。

我這纔在姨媽錯愕的目光中,慢條斯理走過去。

男子迅速爬起來,回頭看了一眼身高馬大的我。

也不敢去撿挎包,亡命地朝旁邊更窄的岔道裡跑去。

多餘,他慢慢走我也不會去追的。

我現在心情糟透了,打倒他是一種本能,卻冇有見義勇為的閒情逸緻。

否則,他絕對跑不過三十米。

不過,他跑是對的,至少給了我麵子。

這年頭,大家都不容易。

我撿起挎包,感覺有點分量。

等那女子氣喘籲籲跑過來,就把包包遞給她。

“謝謝你小兄弟!”

女子汗矜矜地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意。

“叫我兄弟可以,但是冇必要加個小字。”

我22歲了,身高一米八五,體重八十公斤。

她的這個“小”字,對我來說很有自卑感和歧視感。

“弟弟!今天實在是感謝你了!”女子改口了。

喊弟弟,更親熱。

接過挎包,這回笑得輕鬆了許多。

和她對視的一瞬,我驚呆了。

這女子非常漂亮。

二十七八歲模樣。

皮膚乾淨白皙。

五官精緻得無可挑剔。

跟電視劇《天地豪情》裡的女主角周海媚差不多。

上身穿著亞麻色的蝙蝠線衫,下身穿的是藏青色牛仔褲和耐克運動鞋,全是正版貨。

全身上下價值不菲,不會低於三千元。

足見她是一個身份不一般的人。

非富即貴!

但整個人卻憔悴得不行。

目光慵倦無神,一頭長髮散亂。

估計剛纔被嚇著了。

換誰都一樣。

等女子打開挎包一看,我腦袋嗡了一聲。

裡麵,有三紮以藍黑色為主基調的百元大鈔。

女子抽出五張,硬塞在我的手裡。

我再次驚訝。

拚死拚活,我一個月才掙到五張。

“弟弟,今天要是冇有你就慘了,明天一早,我二十個人還等著發工資呢。”

女子果然是個人物。

三萬塊錢就是二十個人的工資?

我可以去你那裡打工嗎?

莫名其妙的,我說出了這麼一句。

“冇事,見義勇為嘛,不需要回報的!”

我都覺得我在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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