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三昧與三元

受了元靈鬥君這麼一番拳腳教育,平安和富貴也老實了不少。

起初他們以為地球人的骨肉皮膚堅不可摧,開車撞死了玄真老狗,心中想的唸的都是[元嬰修士不過如此]嘛!

結果天淑師父的小水人展現出來的戰鬥力,已經遠超他們的想像——

——在鏈氣時期,平安的課業修行也包括凡俗人間各個武術流派拳法樁功。

但是天淑師父反覆強調,這些鍛體強身的技巧,踢腿打拳的武藝架勢,在修行人眼裡隻能算興趣愛好,就和釣魚下棋一樣——冇有任何實戰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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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富貴此前對戰元靈鬥君所用的拳法,僅僅隻是觀想功法附錄贈品《敕令如意功》——聽名字好像很唬人,但是作者本人也才修到金丹期就仙逝。

第一天有關於戲法神通的課業暫時告一段落,平安走路都成問題,癱在床上行功療傷。

「也就是說,鏈氣時期的觀想法,是盤古大陸普通人能夠接觸到的至高武學...」

「對。」富貴閒來無事,和好兄弟討論起盤古大陸的功法分級,「冇有靈根的江湖人如果能領悟觀想法,配合觀想法附贈的鍛體武功隨便練一練——要是自身根骨還不錯,少說是個二流高手。學成文武藝賣去帝王家,在村鎮地方可以一個打十個,當地保武夫也能混口飯吃。」

「那就是說...」羅平安原本抱有幻想,要走一條近路:「電視劇裡講的那什麼四兩撥千斤,以弱擊強太極拳,在這兒不好使?」

「首先我要更正一點。」富貴這個混血兒反倒更喜歡中華武術,更瞭解搏擊規則,在玉衡派藏書閣看過許多仙門佚聞和地方雜記,他出口指正。

「你要打太極拳,退一萬步來講,想要四兩撥千斤,自身也要練成千斤力——這是能量的運用和轉移,以小博大需要勇氣和智慧,不是投機取巧碰運氣呀。」

「再者說,天淑師父的元靈鬥君本來無形無相——水是最能夠體現太極拳挪移借力以弱擊強的物質形態,你要幻想著用太極拳去對付天淑師父?那不是倒反天罡捨近求遠麼?」

「她和我們講,不要沉迷引氣觀想法那個買一送一的鍛體武藝——可是依我看,她自己早就沉迷進去了,小水人的拳腳搏殺,招式連攜行雲流水,她作為元靈鬥君的施法者,在凡俗武藝層麵的造詣要遠遠超出咱哥倆的認知範疇了。」

「在山坪露台的地麵纏鬥環節,我們兩個初學者好像嬰兒一樣無力,哪怕我手長腳長,似乎比她的元靈鬥君要高大一些,但是臂展優勢體現不出來,我該捱打還是得捱打,占不了任何便宜。」

平安有理有據分析道。

「它的速度和力量對我們造成了數值碾壓。」

「拳腳功夫變線變速,還有反應能力,對我們筋絡皮肉的脆弱軟化策略,都是經過天淑師父思慮考量,臨場發揮選出的最優解——所謂武功,就是做最優解。」

「拚蠻力,拚境界,拚真元儲備,好比兩個人打呆仗扳手腕。再怎樣偷雞,也很難作弊,很難談得上有什麼武藝技巧。」

「天淑師父講過,她這個人生性好鬥。可是這樣好鬥的人都說——不要沉迷拳腳武功兵擊技巧,意思也很明顯了。」

「沉迷這些內容的結果,恐怕就是折壽短命。」

平安不太能理解這個「折壽短命」的說法——

「——意思是練多了會死?」

「嗨!」富貴敲了敲好兄弟的榆木腦袋,「一個人的時間就那麼多,壽元也隻有那麼多,除非你是武學天才,看一遍就記住,不光能記住,還能運用自如。否則天底下那麼多的武功門類殺人技巧,你都要學一遍?都要體悟一遍?」

「天淑師父說,她越來越好鬥,著魔以後不知不覺開始求死——應該有大半壽元都在研究怎麼克敵製勝,沉迷武藝技擊,醉心神通鬥法。」

「她的元靈鬥君那麼厲害,血肉真身估計把這些[花拳繡腿]練了成百上千遍。」

「她揮拳踢腿,彈指推掌,每招每式都有講究,都是二十年三十年的功力——」

「——二十年三十年呀,這些時間對於修行人來說,是多麼的寶貴。」

「人們與天搶命,隻為養一口真氣,隻想提升修為,隻怕壽命太短。」

「天淑師父的資質超群,她把修真養氣的天賦,都浪費在鬥法逞凶這方麵了。按她這麼說——修真隻是坐牢打工,乾架纔是享受生活。」

「她可以散功重修擊敗心魔,因為她天資奇絕,估計一百歲之前已經成就元嬰境界,她的肉身耗得起,還有散功的機會。」

經過富貴這麼一番解釋,平安算是聽明白了。

在盤古大陸修行,搞事業短命,喜歡打架也會短命。

真正長命的修行人,大多都是一心練級,儘量少沾因果。

如果遇見無法化解的爭端,要出手搏命也是以強擊弱,追求境界碾壓。

打不過就跑,躲起來嚥下落敗苦果,能屈能伸化解心魔,想辦法提升境界。

說不定仇家自然老死,再也冇有恩怨,都不用出手,這劫數就自然化解了。

到了元嬰、化神、合道三個大境界,每次踏進下個台階,對於真元儲備和法術威力來說,都是量變引髮質變。

金丹期學會神行飛空,元嬰期開始領悟小部分天地之力。作戰環境也從陸地的扁平空間,變成空域的全息立體,偶爾還會魚遊大海,土遁陷地——元嬰期以前學會的神通武術鬥法技巧等等,要被慢慢淘汰,要退環境了。

學雜了難精通還短命,學多了後期也用不上。

壽命就像技能點,如果點錯太多——冇有機會洗點的。

「我操...」平安想清楚這些事,那個焦慮感一下子就來了,「富貴,你電腦還能用嗎?能做個數學模型嗎?咱們得好好研究研究,在[能打]和[能活]之間,得找到一個平衡點呀...」

「我電腦早歇菜了!」陳富貴應道:「隻要數據足夠多,確實能蒐羅功法案例,結合不同靈根做個模型,我可以慢慢來研究這個課題。」

回到二人的課業來,天淑師父冇有教什麼高深的法術神通。畢竟哥倆現在還處於鏈氣期,隻能運用靈氣使喚些戲法。

這兩個戲法也有講究,幾乎要伴隨修行人一輩子,對神念意識的運用和掌握。

它們叫[三元]和[三昧],是大道同歸萬物元靈之秘鑰,天人合一經脈神識之法門。

羅平安引手揨臂,身心意融匯貫通,體內靈氣外放,托送茶桌上的藥品——

——憑空飛來藥葫蘆,這股靈氣就是隔空取物的三昧戲法。

他吞下養氣丹,繼續盤腿入定,操縱靈氣溫養會陰要害,引導周天運轉的微弱神念,似守非守若有若無,意念集中的狀態,就是最基礎的三元歸一。

曾經道緣童子為兄弟二人取銅盆毛巾,幫助他們洗臉刷牙,用的也是三昧戲法。

這個東西用處太大,太寬泛,五行別院都要用到。

火元靈煉器要分離鐵礦雜質篩土去沙,用三昧戲法這看不見的手,去撥薪炭弄柴火,扭轉鋼鐵融合材料。

木元靈培植仙藥秧苗翻土除雜,要三昧戲法創造無毒無菌純淨器皿,使嬌貴的靈芝仙草不落凡塵,不沾大地靈脈,保持最佳的藥性狀態。

金元靈養氣於肺腑,有上、中、下三處丹田三大氣海,三昧戲法逐漸演化成本命法寶的天罡劍氣,也可以化為三昧神風,直接作為攻擊手段。這隻看不見的手還能改換經脈結構,重塑內在天地。

總而言之,三昧戲法的用處多多,可以從小練到老。

哥倆的悟性並不差,天淑師父演示了兩回,他們立刻找到身體裡這隻[看不見的手]——隻不過兩人的發勁方法和力量輸出還有點不一樣。

平安去使喚三昧戲法,可以提拉托舉重物,捏碎洞府裡的岩壁山石,和他的肉身強度相當。

富貴的三昧戲法比較詭異——

——這股看不見摸不著的靈氣,感應到金屬製品就會自然吸附進去。

「來,喝茶。」陳富貴冇有動手,從地球帶來的鐵碗自然而然飛到嘴邊,於此同時,燒水壺的鍋蓋跟著揭開,給平安倒上茶湯。

「你能同時操縱兩個東西?」羅平安驚訝問道。

陳富貴不鹹不淡的應道:「似乎和靈根屬性有關。」

羅平安再去試,體內木訥癡呆的土靈氣冇辦法一心二用——

——要麼隻能取用一樣物品,要麼就是兩個物品同時落地,失去控製。

他使喚三昧戲法傳召洞府裡的碎石,也無法同時牽引兩塊石頭,無論如何隻有一隻手,隻有一團靈氣願意幫他。

「奇了怪了...」平安連忙追問:「富貴!你最多能同時操作幾個東西啊?」

陳富貴十指輕點,像極了鍵盤鋼琴家,擺出牽絲引線的精巧手法。

從金蟾邪見送回來的包裹裡飛出九樣不同鐵器,鍋碗瓢盆湯勺筷子都懸停在半空。

「哇塞!禦劍術!」羅平安驚訝道:「帥啊!」

強不強是一兩個境界的事,帥不帥那就真是一輩子的事。

富貴聽見平安的叫嚷歡呼,好比男生宿舍裡拿了五殺,要秀一波截圖——

——他瞬間就飄了,膨脹了。

三元歸一的狀態難以維持,那種似守非守的玄妙集中力消失,帥不過三秒,這些鐵器哐啷啷摔了一地。

「嗨!不持久!」羅平安捧住大碗拋飛出去,它在半空飄來盪去,「看我漂移!」

滾燙的茶水冒著熱氣,離二人有九尺半的距離,再不能往外多走一步——也是三昧戲法的射程極限,平安的神念目前隻能延伸到這裡。

茶碗的空中姿態異常平穩,時而繞圈打轉,時而俯衝翻騰。

它不斷搖擺扭動,轉過一個又一個S形彎,碗口傾角死死兜住了茶湯,是滴水不漏。

富貴驚訝道:「我操!怎麼做到的?好靈活!」

像是找到了新玩具,這兩個長不大的男孩子對三昧戲法有不同的理解,不同的天賦。

羅平安:「我不知道啊!反正我隻能控製一個東西,它特別聽話!感覺和控製自己的手腳一樣!」

這個時候,洞府山坪露台之外,障眼法遲遲冇有散去。

天淑道人依然藏在雲霧之中,默默觀察著這兩個弟子——

——方纔她看清楚陳富貴的三昧戲法,原本波瀾不驚的冰心訣行氣周天差些破功。

「他神念如此細緻精巧?隻是鏈氣期?!」

和天淑道人不一樣,富貴完全冇意識到三昧戲法的拓展功能,冇往生死搏殺的環節細想。

他曾經親眼見到玄真使喚飛劍法器追殺蘭傲霜——

——玄真可以同時操持十四支飛劍,是元嬰期平均水平。

「雖然速度慢了些,似乎隻能維持懸停的狀態,但是富貴小子確實能夠同時操縱九樣鐵器...」

天淑師父內心默唸,又看見平安使喚茶碗飛空的精巧神念,她終於破防。

「這是什麼戲法?!這是什麼妖術?!」

起先她見到平安用戲法開掘石頭捏碎岩塊,她也冇有如此驚訝——因為天淑當初鏈氣時,使喚三昧戲法也能做到,也可以催生靈力破山碎石,打出一股呆真元傻力氣。

可是這一樣物品,簡簡單單的一碗茶,讓她破了心防開始懷疑人生。

「都說舉重若輕易,舉輕若重難...」

「他至少有千斤腕力,三昧戲法的力量也差不到哪裡去。」

「靈氣外放托舉茶碗,翻騰舞動蛇形飛空,卻能夠滴水不漏,換作當初鏈氣的我,能做到嗎?」

她臉色變得極差,不像天驚師父那樣和和氣氣。似乎見到比自己強的人,就一定要分高低。

「不,絕無可能,水元靈氣最難成形,江河入海聚散不定——別說滴水不漏,使喚戲法送茶倒水都是個難題。一定是他的土靈根在幫他!」

她是天才,天才總有天才的自尊心。

「堅持了那麼久嗎?」

天淑瞪圓了眼,看羅平安以戲法控製茶碗,飛了足足六分多鐘。

這已經超出她的認知範疇了,盤古大陸冇有這樣的妖人,冇有這樣的先例——

——這是兩兄弟學會三昧戲法的第一天,他們的靈氣感知,靈力運用,丹田儲備,還有這種非凡悟性,幾乎與盤古大陸的修行人是兩個世界的生物。

天淑立刻傳音,向七政殿的沈孟冬師祖發問。

「師尊!羅平安和陳富貴是什麼東西?莫非是仙人投胎轉世重修麼?」

沈孟冬立刻答道:「璿璣星的天外來客,自然有他們特異的地方——不必大驚小怪。」

「我要當他們師父?教他們神通?」天淑隻覺得自己本領不夠:「以他二人靈根推算,隻要功法合適,不出四五十年——我倒要被他們遠遠甩在身後了!」

「不用四五十年,再過三年,舉辦三元法會的時候,他們就得走。」沈孟冬似乎另有所指:「天淑呀,好好珍惜這段緣分吧。」

「走?走去哪裡?」天淑師父並不知道三元法會的事,還以為平安和富貴要在玉衡派呆很久,「師尊不想要這兩個弟子?以靈根資質來看,都是盤古大陸萬年難見的...」

「我知道...」沈孟冬打斷道:「我都知道,人是空法和尚託付金蟾送來的——經玉衡派傳道授業修煉磨礪,四象仙盟三元法會選定良辰吉日,玄燁真仙主持宣講,途經一萬一千四百四十八裡,送還北辰部州兩儀仙盟轄下武靈山太乙玄門。」

「羅平安接任掌門宗主之位,陳富貴擔當開府總管之職。」

「所以天淑,你和天驚、天良、天漢、天壽和天雄,內門五行別院的親傳弟子們,都要好好珍惜這段師徒緣分。」

「或許再見麵的時候,他們要喊你師侄,稱你為小輩,再也不能叫師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