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象牙山穀(二)

白老莊主看到兒子,心中的怒氣又起,嫌棄地抽回胳膊,對著方予兮歉然一笑:“老夫這一禮是應該的,我長女就留下舒兒這一條血脈,幸好遇見方姑娘,不然老夫百年之後無顏麵對女兒女婿。”

隨後,方家主攜夫人一同前來,身後跟著方予兮的胞兄方子慕。一番寒暄過後,見南雲舒麵露疲態,眾人便邀他們一道前往前廳用茶。

一方園內,方家兄妹與白溯之留下,南雲舒則昏沉沉地睡去。三人相對而坐,氣氛有些尷尬,皆眼觀鼻鼻觀心。嫋嫋端著茶輕盈地走進屋內,打破沉默:“小姐公子、少莊主不如去側屋喝茶?這裏讓奴婢伺候小小姐。”

“好呀!”方子慕接過嫋嫋手裏的茶盤,朝著方予兮與白溯之使了個眼色,率先走向側屋。

兩人跟隨其後,剛進屋,方子慕便放下茶盤,腳尖一點,轉身說道:“對了!阿九讓我給他配藥來著,你們聊!”說完,他迅速將門關上,還不忘對著白溯之眨眨眼。

寂靜,一片死寂。方子慕與嫋嫋在門外偷聽許久,卻什麽聲音都沒有聽到。屋內,白溯之指尖輕點茶水,在桌案上寫下一行字:對不起>人<。

他的眼神中滿是愧疚與深情,繼續寫道:你別生我氣了,是我不對,不該逃婚的。我擔心我無法照顧你,所以這些年我努力賺錢,如今我不光能買下西岐還能買得起東臨。你不是想遊曆各國嘛!如今我賺的錢可以保證你遊曆一百年,吃穿不愁。我知道我當年的做法傷了你的心,可我真的很後悔,希望你能原諒我。

方予兮冷哼一聲,素手在茶水裏快速沾了沾,在桌案上重重地寫下四個字:我!不!需!要!她的臉色冰冷如霜,起身摔門而去,那決絕的背影讓空氣都彷彿凝固。躲在門外的方子慕與嫋嫋被這動靜嚇得一哆嗦,趕緊‘麵壁思過’。

方子慕隨後調侃地走進側屋,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輕嗦一口:“嘖嘖!也有你白少莊主搞不定的事兒。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呢,沒想到在兮兒麵前也栽了跟頭。”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

白溯之苦著臉問道:“如果是你未婚夫婿逃婚,五年後相見你會如何?”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無奈與痛苦。

方子慕搖搖頭:“我不會讓他活五年,他邁出府門的第一步就會被我紮死!這種事情怎麽能容忍,敢辜負我,簡直是自尋死路。”他的語氣堅決而狠辣。

白溯之震驚得瞳孔地震,難以置信地看著方子慕。方子慕邪魅一笑:“但妹妹沒我這麽狠,所以你要慶幸兮兒是女子。兮兒心地善良,你還有挽回的餘地,可別再犯糊塗了。”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對妹妹的寵溺。

南雲舒緩緩睜開雙眼,隔壁的對話清晰地傳入耳中。她的心中五味雜陳,當年自己先逃了與西岐七殿下的定聘禮,後來不知怎的舅舅也逃了婚。

她深知這一切給對方帶來了傷害,尤其是予兮姊姊,她本該與舅舅喜結良緣,卻因自己的莽撞行為而未能成禮。

南雲舒輕輕咳嗽一聲,喚來嫋嫋:“去請舅舅過來。”聲音虛弱而堅定。

“是,小小姐。”嫋嫋領命而去。不一會兒,白溯之大步流星地走進屋內,坐在榻邊,關切地問道:“可是哪裏不適?”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擔憂與疼愛。

南雲舒輕輕搖頭:“我都聽見了,舅舅是因為我才逃婚的嗎?”她的目光緊緊地鎖住白溯之,眼神中充滿了愧疚。

白溯之失笑一聲:“與你無關,是舅舅頑劣。我當年隻是覺得自己沒有足夠的能力給你予兮姊姊幸福,所以才選擇了逃避。這是我自己的問題,你不要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他試圖輕描淡寫地化解這份尷尬。

“舅舅,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不一樣的,你見著予兮姊姊眼裏有光,就像父皇和母後……”說起文帝與慶榮皇後,雲舒的眼中泛起淚花,聲音也變得哽咽。

白溯之緊握雙拳,強忍著心中的悲痛,強顏歡笑道:“不提傷心事,現在最重要的是你養好傷,這些年父親母親很擔心你。你渾身是血回來時母親瞧見了大病一場,若是再有三長兩短,二老都經不住的。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再讓我們為你操心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南雲舒內疚地流淚,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枕巾。哭著哭著,她的體力不支,漸漸睡著了。

白溯之輕輕地為她蓋好被子,將悲傷盡數藏於心底。他起身快步走到院外,招來暗衛複影。

“少主,暗探來報,厲帝重傷未死,被……”複影低下頭,不敢直視白溯之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白溯之眉頭緊皺,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憂慮:“繼續說!”他的聲音低沉而嚴肅,彷彿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複影接著說道:“被梅花聖手方家後人方家大小姐所救。小主子重傷的灌棘林,顏淩正帶兵搜查刺客。還有小主子所中的銅錢淚乃是黎國皇室秘藥,與隔壁象牙穀別院住的那位公子中的同一種毒。現在局勢有些複雜,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彷彿害怕引起什麽不必要的麻煩。

白溯之深知方予兮的性子,她治病救人從不問身份貴賤。就算自己阻攔,恐怕也無濟於事。他微微歎了口氣,目光中透露出一絲急切:“別院那位,到底是什麽身份弄清楚了沒有?”

複影低下頭,自責不已:“方公子與他形影不離,別院密不透風什麽訊息都打探不到,屬下無能。”

白溯之擺擺手:“下去吧!小心行事,別讓舒兒發現你。這件事情千萬不能讓她知道,以免影響她的病情。”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憂慮與無奈,望著複影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這背後的謎團,究竟何時才能解開啊。”白溯之喃喃自語,心中滿是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