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北疆之戰(五)

剛走到門口,一陣激昂的爭吵聲便從裏麵傳了出來。多雅微微一怔,停下了腳步。隻聽胡耶憤然的聲音響起,那聲音中充滿了憤怒與哀求:“不可能!我絕不可能讓我的孩子為質。我夫人的王兄,他的王妃與孩子都在羅刹國為質,我不知道他們是過著怎樣的生活,但我知道親人分離的痛苦,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煎熬。我的女兒是我親手養大的,從那個小小嬰孩一點點長大,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她今年才十三歲啊,本該是草原上自由自在的公主,可以隨心所欲地去任何她想要去的地方玩耍,可如今卻要被困在一方天地裏,失去自由。我的兒子才剛剛出生,他還沒有來得及好好看看這個世界,還沒睜眼看看他的父母和姐姐,我怎麽可能讓年幼的嬰兒去往異地,過著囚鳥般的生活?”

劉總管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神情,緩緩解釋道:“族長大人,且聽老奴一言。如今北疆即將安穩,百姓的生存至關重要,他們渴望過上安定的生活。而這一切,都需要一位優秀且人品端正的首領來引領,族長大人您就是那位眾望所歸的首領啊!您即將成王,這是北疆百姓的期盼。皇上並非不信任您,隻是這時光如梭,人心難測啊。一位掌權者又怎會願意屈尊人下呢?別看此時北朝看似安穩,其實暗流湧動,危機四伏。這就是當年為了留住人心卻忘記給皇權留下後路的後果啊!他們若想反,隨時可以舉起反旗,那這樣北疆的安定也隻是暫時的泡沫,一觸即破啊。若北疆安定,質子去往雁都,一旦雁都有難,北疆還可以伸出援手,予以支援。中原人向來講究謀定而後動,厚積而薄發,北疆需要一位智信仁勇嚴的首領,而您,就是最合適的人選啊!”

北鏡寒微微點頭,眼神中透露出認可的光芒,緩緩說道:“劉總管說的正是朕想說的。朕隻要一位質子,不管是誰,朕都會將他奉為座上賓。朕封你為王爺,你的夫人便是王妃,女兒是郡主,兒子是世子。北疆由你全權負責與管理,如此一來,更不會發生這種無端的戰事。你可以安心治理北疆,朕也能安心治國平天下。若鄂斯有難,我北朝定不會熟視無睹。若無人為質,朕實在無法安心啊,胡耶,你明白嗎?”

胡耶咬緊牙關,麵容扭曲,眼中閃爍著痛苦與掙紮的光芒。他的內心在激烈地鬥爭著,一方麵是對子女深深的愛與不捨,另一方麵是對北疆大局的沉重考量。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作答,隻能默默地承受著這份煎熬。

多雅在外麵聽著,眼眶漸漸紅了起來。在那一瞬間,她的眼神中充滿了堅定,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支撐著她。她深吸一口氣,那嬌小的身姿在這一刻彷彿成長了許多。她用力推開簾子,大聲說道:“不就是質子嘛!我阿修真·多雅去!”

她的背影後,簾子輕輕搖擺,陽光灑在她的背上,彷彿為她披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頓時如出塵的仙子般耀眼。

北鏡寒看到她的第一眼便怔住了,那目光中透露出一絲驚訝與恍惚。劉總管更是捂住嘴巴,眼中滿是不敢置信,心中暗暗腹誹:天呐!太像了吧!

胡耶回過神來,連忙板起臉,嗬斥道:“不許胡說!”他一邊說著,一邊連忙行禮致歉:“皇上,小女年幼,口無遮攔,還請皇上不要怪罪!”

北鏡寒這才緩過神來,眼睛仔細地看向麵前的少女。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悲涼與哀傷,隻是五分相似而已,那個人卻已經不在了。

多雅看著胡耶的鬢間不知何時染上瞭如霜的白發,心中一陣酸澀,眼含熱淚,正氣凜然地說道:“塔塔,你曾說過,多雅是天上的雛鷹,總有一天會展翅高飛,會離開巢穴,離開父母,去它想去的地方。如今,多雅長大了,北疆是我的家,修炎叔叔已經離開了,盈盈阿姊和李阿孃卻有家不能回,我想讓北疆恢複以前的安定。塔塔你是雄鷹,塔桑是雌鷹,我是那個羽翼豐滿的小鷹,契契是那個嗷嗷待哺的雛鷹,北疆需要你們,也需要我做出該有的貢獻。”

胡耶聽著女兒的話,心中的悲痛如潮水般湧來,他張開雙臂,將女兒擁入懷中。他的手掌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腦袋,聲音哽咽:“好孩子,塔塔塔桑不捨得你啊!你不該如此懂事,這讓塔塔的心好痛啊!”

多雅在父親的懷中抽泣著,但心中的信念卻無比堅定。她悶聲說道:“塔塔,我做過小蘇伊,我還沒做過郡主呢。塔塔,你讓我去吧!去看看雁都的繁華,去看看中原的波瀾壯闊。”

劉總管看著父女相擁而泣的場麵,忍不住擦拭著眼角的淚水,口中嘟囔著:“太感人了叭!”

北鏡寒雖然心中有些不忍,但身為帝王,他深知小部分人的犧牲或許能換來更廣闊的天地。他微微歎了口氣,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無奈與堅定。

那是一個清晨,陽光灑在大地上,給萬物都鍍上了一層金色。多雅與羔兒坐上特製的四驅馬車,那馬車裝飾精美,車輪滾滾,彷彿承載著眾人的期望與不捨。

馬車後,胡耶一手擁著夫人丹米拉澤玉安,她身上裹滿羊羔毛毯,那毛毯柔軟而溫暖,卻也無法驅散她心中的哀愁。她正流著眼淚無聲地哭著,那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毛毯。胡耶的另一隻手臂抱著剛睜眼的月烏,那是多雅起的名字,意思是翱翔的雄鷹。月烏的眼睛是墨綠色,宛如深邃的湖水,頭發是褐色的,與多雅正好相反。

三人靜靜地目送多雅的馬車離開,那目光中充滿了眷戀與不捨。多雅進了馬車卻沒再露麵,她在馬車裏哭得稀裏嘩啦。她不敢麵對這離別的場景,她怕自己看見親人就會動搖決心,就會後悔離開。

漸漸地,馬車與隊伍越走越遠。修盈盈騎在馬上風馳電掣般趕來,她知道多雅離開的訊息後,便緊趕慢趕,卻還是來遲了。其實她本可以騎馬而上,去追趕那漸行的車隊,但她卻不敢向前。她心中糾結萬分,她怕自己會替多雅為質,那樣她的母親該怎麽辦?

糾結與愧疚圍繞在她的心頭,最終她隻能無聲地看著遠去的車隊,口中喃喃說道:“多雅,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