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孤雁回鄉(一)
大北朝的皇城名為雁都,繁華熱鬧,百姓們或忙於生計,或閑庭信步,或三三兩兩侃侃而談。然而,這份寧靜被一聲幽幽的鍾泣聲打破。那鍾聲仿若帶著無盡的哀傷,在空氣中緩緩蔓延,如泣如訴,似在訴說著一段悲慼的故事。一隻孤雁自鍾樓哀嚎著向北飛去,它的身影在天空中顯得那麽孤獨,彷彿承載著整個雁都的悲痛。整個雁都瞬間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那股哀傷的情緒如同潮水般在大街小巷中蔓延開來。
鍾樓上,有人哭嚎著宣告:“攝政公主薨逝,舉國服喪,百日內禁止婚喪嫁娶,禁喜樂笙歌,七日內閉市歇業,全城素縞不得違令。”那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如泣如訴的聲音回蕩在天際,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般,敲打著百姓們的心靈。
百姓們皆放下手中活計跪地痛哭,有人哭生離死別,那哭聲中飽含著對攝政公主的敬愛與不捨,他們回憶起公主曾經為雁都、為百姓所做的一切,心中滿是感恩與眷戀;有人哭七日不能開張營業,生活的無奈在這悲痛中更顯苦澀,他們擔憂著未來的生計,卻又不敢違背禁令;甚至有哭得昏死過去的,彷彿逝去的是他的親人一般,那悲痛之情難以言表。而真正親生悲痛之人,此時正立於八仙鶴樓頂。太上皇北璃緊握著攝政公主的手,用掌心溫度硬生生捂熱了病逝多時的殘軀。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眷戀與不捨,彷彿想要通過自己的溫度,喚醒沉睡的親人。
北璃已至不惑之年,鬢邊三分碎銀。他坐在軟榻邊上,輕輕晃了晃攝政公主的手,眼中滿是哀求,央求道:“姑母,您再陪璃兒看一次日落吧!”那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彷彿回到了兒時,回到那個需要姑母庇護的時光。
縷縷清風從耳畔刮過,帶著幾分涼意,可這一次,卻沒有人應答他。北璃捧著攝政公主的手泣不成聲,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她的手上。這份姑侄之間的親情,雖然並非血緣所係,但卻深厚無比。他們共同經曆了許多風雨和磨難,彼此之間的情感早已超越了普通的親情範疇。
北璃登基時,還隻是個尚在繈褓的嬰孩。彼時攝政公主隻是個異邦郡主,先帝因為先皇後逝世將所有政務皆拋下,僅留有一封遺詔麵世。自此,先帝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那是一段動蕩不安的時光,朝廷上下人心惶惶,不知未來將何去何從。
異邦郡主一下子成了攝政公主,新帝尚在繈褓之中嗷嗷待哺,各國虎視眈眈,朝臣們沒了主心骨,吵得不可開交。朝堂之上,每日都是爭吵不斷,各方勢力為了爭奪權力而明爭暗鬥。那時,久居東臨國青山書院的前朝世子蕭於澪,高舉先皇後鳳印與懿旨成為帝師。他才華橫溢,心懷天下,決心輔佐幼帝,靠著才華與獨到見解幫助攝政公主穩定朝綱。
攝政公主命掌管皇城禁軍的秦小豐成為新帝的太保,自那起,兩人成為攝政公主代理朝政和哺育幼帝的左膀右臂。他們三人相互配合,共同麵對一個又一個難題。攝政公主憑借著自己的智慧和勇氣,一次次化解了危機,並且堅定的擁護北璃,讓大北朝逐漸走上正軌。
《莽野北史》中曾記載,大北朝攝政公主乃是北疆八族十六部聞落族長阿修真·胡耶之女。正曦六年大北朝一統八族十六部後,封胡耶為聞落王,八族合並為一家,統稱聞落乃聞落王封地。其女多雅受封郡主,賜號安樂,並賜居百笙園,自此久居雁都。多雅郡主自幼聰慧善良,她心懷大局,為了北朝的安定,默默奉獻著自己的一切。
玄紀六百六十七年,元和四十二年,攝政公主薨逝,閨名阿修真·多雅,入北朝時芳齡十三,為了北朝安定她一生未嫁,薨於雁都皇城,享年花甲。她的一生,都在為北朝付出,為了百姓的幸福而操勞。如今,她靜靜地躺在那裏,彷彿是在沉睡,可卻再也醒不來了。
玄紀六百一十七年,正曦五年的初秋,五十年前的北疆草原。草場在黃昏餘暉下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微風輕拂,草浪翻滾,彷彿是大地在感受風的輕柔。多雅靜靜地靠著修盈盈的背,感受著夕陽的溫暖和微風的輕撫。她沉醉在那幽遠的玉笛聲中,那聲音彷彿帶著一種魔力,能穿透人心,讓她的心情變得格外寧靜。牛羊的和鳴聲不時穿插其中,像是為這美妙的樂章增添了獨特的伴奏,構成了一幅如詩如畫的寧靜畫麵。
一曲《雁歸來》緩緩落幕,十四歲的修盈盈緩緩收起玉笛,雙手托腮,目光癡癡地望著那火紅的晚霞。晚霞映在她的臉上,為她增添了一抹別樣的韻味。她輕聲念道:“武陵春色晚,餘暉待同笙。”那聲音如同這草原上的風一般輕柔,卻又帶著一絲淡淡的惆悵。
“這是什麽意思?”多雅好奇地轉過頭問她,眼中閃爍著疑惑的光芒。
修盈盈的阿孃是中原人,當年嫁到草原時,帶了滿滿一箱子書。其阿孃柔弱文氣,一手好字自帶風骨,常常教其讀書,那些書便成了修盈盈童年最美的寶藏。修盈盈生得不同其他草原女子那般健碩,她身材纖細,眉眼間透著一股靈動之氣,與多雅這個‘串秧’很是相似,所以她倆總是能玩在一起,彷彿是草原上一對獨特的風景。
修盈盈微微抬頭,望向遠方的晚霞,眼中流露出一絲嚮往,說道:“南方有山名喚武陵,每當太陽落山時,那夕陽的餘暉灑在山上,彷彿與它一同笙歌,那風景,美得讓人心醉。據說那山上有茂密的樹林,四季常青,山間的溪流清澈見底,還有各種珍奇異獸。人們在那裏安居樂業,過著悠閑自在的生活。”她的聲音悠揚,彷彿將那美好的畫麵展現在多雅眼前。
多雅聽得入了迷,眼中閃爍著憧憬的光芒,她對那未知的南方充滿了好奇。“若是能親眼瞧見,身處其間就好了。阿姊,不如我們以後一起南下,去誕育神童公主的地方。”她想象著自己和修盈盈在武陵山間漫步的情景,心中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