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終須離別(二)

“不了,送君千裏終須一別,告辭。”十七不再留戀這片淨土,上馬揚鞭。她的身影在馬蹄揚起的塵土中逐漸模糊,隻留下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在草原上回蕩,那聲音像是她離去的宣告,帶著無盡的惆悵與堅定。

多雅聽到馬的嘶鳴聲,立刻反應過來,轉身焦急地呐喊道:“十七姊姊!”

少女的聲音隨風四散,那聲音裏飽含著眷戀與不捨,回應她的隻有飛揚的馬尾,一股悲痛自心而來,多雅的眼淚如瀑般止不住。那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落在草地上消失不見,彷彿是她心中破碎的希望,漸漸滲入這無情的大地。

此時的多雅,總覺得這是她最後一次見十七了。

十七策馬狂奔,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如同一把把銳利的刀子刮過臉頰。她的發絲在風中肆意飛舞,像是一麵黑色的旗幟,彰顯著她的決絕與勇敢。她的眼神卻堅定如鐵,緊緊盯著前方的道路,那目光彷彿能穿透重重迷霧,看到遠方的希望。她手裏的解藥隻有兩顆,每一顆都承載著沉重的希望與使命,而時間就像一把無情的鐮刀,不斷收割著剩餘的時機,留給她的時間真的不多了。每一次馬蹄落地,都像是敲響的警鍾,催促著她加快速度。

前方的路充滿了未知,草叢裏彷彿隱藏著無數雙窺視的眼睛,隨時可能冒出致命的危險。那茂密的草叢中,不時傳來不知名的蟲鳴聲,像是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在竊竊私語。但十七心意已決,她知道自己不能回頭,也沒有回頭的餘地。那股深入骨髓的使命感驅使著她不斷向前,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闖出一條血路。她在心中默默唸著那些重要的人,那些等待她拯救的生命,那是她前行的動力,也是她在這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明。

而在江湖的暗處,一場陰謀正悄然展開。陰暗的角落裏,幾雙閃爍著詭異光芒的眼睛緊緊盯著十七離去的方向。他們的身影隱藏在陰影中,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交換著陰森的眼神,彷彿在謀劃著一場足以顛覆一切的驚天陰謀。那冰冷的目光中,沒有一絲人性的溫度,隻有對權力和利益的貪婪渴望。他們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毒蛇,等待著合適的時機,給予十七致命一擊。

玄紀六百一十八年,雨水之時——索林族。呼嘯林裏正值午時,狼嚎聲不斷,那一聲聲狼嚎像是來自地獄的召喚,讓人毛骨悚然。

索林族族長夏侯樑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稀疏的腦袋,解釋道:“年輕狼崽子就喜歡亂叫,方姑娘別害怕。”

方予兮打了個哆嗦,抱緊懷裏的藥箱,藥箱裏的藥材碰撞在一起,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它們的不安。她的腳步略顯匆忙,卻又強裝鎮定。周圍的樹木高大而茂密,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宛如破碎的金色地毯。地上的苔蘚濕漉漉的,散發著一股潮濕的氣息,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鞋底被那濕滑的苔蘚緊緊吸附。

方予兮小心翼翼地走著,眼睛卻時不時留意著周圍的動靜。突然,她眼前一亮,看到一處喜陰的稀有藥材。那藥材在陰暗的角落裏靜靜生長,葉片上掛著晶瑩的露珠,彷彿是大自然賜予的珍寶。她連忙蹲下身子,從藥箱裏取出工具,動作輕柔而熟練,生怕驚擾了這株珍貴的藥材。她仔細地將藥材挖出來,然後迅速封進油紙裏,眼中滿是欣喜與珍視。

林子深處有一小木屋,裏麵傳來陣陣咳嗽聲。那咳嗽聲彷彿是從靈魂深處發出的呻吟,每一聲都像是重錘敲擊在人心上,讓人聽了心生憐憫。方予兮一聽是肺中鬱結,望床榻中女子麵相蠟黃唇如枯槁,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憐憫之情。她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快步走進木屋。

“請夫人納舌。”方予兮輕聲說道,聲音溫柔而沉穩。那女子緩緩伸出舌頭,方予兮仔細端詳,可見舌質稍紅,苔薄黃。她心中已有了幾分判斷,繼續說道:“請夫人寬袖。”

脈狀闊大,如波濤洶湧。方予兮從藥箱裏取出一瓷瓶,交給守在一旁的少女:“一枚取碗溫水化開,每日早晚一服,夫人心肺鬱結,得寬心方能痊癒。”她的聲音沉穩而堅定,彷彿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說到這,夫人掩麵哭泣起來,女子與她相擁而泣:“阿孃!”那哭聲在小木屋裏回蕩,讓人感到一陣揪心的疼痛。方予兮猜到了半分,寬解道:“世間事事難以預料,夫人不為別的,就是為了閨女也得振作起來,莫叫仇者快親者痛。”她的話如同一束溫暖的陽光,照亮了夫人心中的黑暗。

夫人聞言止住哭泣,憤恨道:“對!莫叫仇者快親者痛。盈盈,快謝過方大夫。”

修盈盈對著方予兮行萬福禮,方予兮頷首道:“有禮了,夫人保重。”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關切和祝福。

問診不過半炷香,修夫人李氏的病態好了許多。夏侯樑在前帶路時不時誇讚方予兮:“方大夫年紀輕輕,醫術不凡,是何方人士?可有婚配?”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絲欣賞和好奇。

方予兮一一道來:“西岐人士,家中早已許親。”她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宛如春日枝頭初綻的桃花,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複雜,似是有著千般心事、萬般情思纏繞其間。

夏侯樑哈哈笑道:“甚好甚好!”那爽朗的笑聲在空氣中回蕩,卻又帶著幾分苦澀與無奈。話鋒一轉,夏侯樑歎道:“方大夫莫久留這北疆,這裏馬上不太平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憂慮和擔憂,猶如籠罩著一層陰霾的天空,沉甸甸的。那目光望向遠方,彷彿已經看到了即將席捲而來的風暴。

“何事啊?”方予兮近半年一直借住在山頭獵戶家裏,那裏時常沒人,她便安心撰寫《北疆藥錄》。

在那靜謐的山間,她與山林為伴,與藥草為友,日子過得倒也清淨。若不是夏侯樑聽說她在那請她問診,她都不知道厲帝北伐之事。方予兮看著整潔的小木屋,幽幽一歎。這小木屋,雖簡陋卻也十分溫馨,她在這裏度過了許多寧靜的時光,如今要離開,心中竟有些不捨呢!

她輕輕撫摸著木屋的牆壁,彷彿在與一位老友告別。最終留下三錠銀元寶藏於床下,那是她對這片短暫棲身之所的一點心意。天未亮方予兮便騎著馬離開了。她的身影在晨霧中逐漸消失,隻留下一座寂靜的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