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玉鸞
冰晶蓮花瓣在慕庭朝的背後緩緩合攏,一縷一縷純淨的冰靈氣浮現在空氣中,圍繞著他緩緩流動,宛如由冰雪組成的仙境,冰霧朦朧。
這是一朵生長萬年的冰晶蓮,周圍的冰晶蓮皆是它的分支,它生於這座屹立萬年的雪山,受神之庇佑,是這世上最為純淨無暇的靈物。
就連它的護衛,都是有著“冰魂雪魄”美譽的血睛白虎。
血睛白虎,其高百丈,皮毛純白如雪,有幽紋雕刻其上,其眸如雪中紅梅,神聖不可方物,呼嘯間可引得連綿雪山與其共鳴,乃山中之王。其神力無窮,傲睨自若,已有半神之資。
冰晶蓮最大的功效便是提純冰靈根,再根據其主的資質提升冰靈根的品質,相傳最高可提升至神品冰靈根。
即便不是冰靈根,也能強筋洗髓,修煉速度也將一騎絕塵。
因此冰晶蓮也成為了修士們夢寐以求的寶物,這萬年來進入秘境的修士所圍繞它的爭鬥不斷,隻為得到它一步登天。
但,隻有最中心的這朵萬年冰晶蓮纔有如此功效,其餘的冰晶蓮不過都是些上乘且價值不菲的靈藥。
許是被冰晶蓮刺激起了鬥誌,又許是感受到了危機,慕庭朝體內的木毒開始往外散發出森森黑氣,但甫一出現就被冰霧淨化,轉變為純白的冰氣。
慕庭朝盤腿坐下,閉眼任由冰霧將他吞冇;玉鸞劍自立於空中,與他一起經曆冰雪的洗禮。
冰氣一寸一寸進入慕庭朝的丹田,緩緩纏繞住漂浮在半空中的那塊魔熊晶。
慕庭朝與木毒相生相伴多年,毒氣早已侵入他的五臟六腑,如今一朝要被淨化,木毒意識到自己大限將至,不甘地叫囂著四處逃竄,將慕庭朝體內的靈力攪得天翻地覆。
氣血上湧,慕庭朝嚥下了口中的鮮血,繼續引導冰晶蓮的靈氣流向自己的四肢百骸。
木毒被淨化的結果是什麼慕庭朝也不知曉,許是自己多年來的修煉成果付之一炬,他失去自己的底牌,一切從頭再來。但若是以此為代價獲得長生與愛人相伴,那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他不想再一次失去她了。
冰靈氣源源不斷地湧入慕庭朝的丹田,隨後兵分兩路,一縷將魔熊晶冰凍封印,令一縷流向他的冰靈根。
由於長時間與木毒對峙交鋒,他的冰靈根早已變得千瘡百孔,甚至有被反噬之象,顯得破敗不堪。
冰晶蓮的靈氣緩慢而又輕柔將它包裹,一絲一縷地充盈著殘破之處,將殘害它的木毒連根拔起,消弭殆儘。
在冰晶蓮的幫助下,慕庭朝的冰靈根漸漸變得凝實,隱隱蘊含著天地之力。
“哢嚓”——不知過去了多久,封印魔熊晶的冰殼碎裂,露出了那顆墨綠色的晶石,它不再如初見時那般陰森可怖,直勾夢魘,也不再與慕庭朝本身相互排斥,而是變得與他心念想通,可被他任意掌控。
慕庭朝猛地睜開眼,麵前的冰晶蓮已不見了蹤跡,有一朵蓮花在他的眸中綻放,隨後緩緩隱去了身形。
淩蝶兒一直注視著他的動靜,見他睜開眼後立刻停止修煉,起身急切地向他走去。
自慕庭朝進入冰晶蓮已過叁日,蓮身隨著他的吸收逐漸變得透明,直至一日前完全消失,但他卻始終冇有清醒的跡象,著實讓人擔憂。
“慕哥哥,感覺如何?”淩蝶兒並未踏上圓盤,而是站在冰晶蓮叢的邊緣問道。
慕庭朝斂去眸中的冷芒,眉眼含笑地看向她,嘴角勾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並無大恙。”
他方纔探查了一下自己的靈力,驚喜的是自己的木毒並未被除去,甚至還有增強之勢。但它的噬主之處已被淨化,再也不會危及主人。如今它與冰靈根相輔相成,真正的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至於他的冰靈根……慕庭朝垂眸,以人為容器,受人之束縛,雖未至神品,卻已是半神。
即便天資再高,乃萬中挑一、曠世奇才,但想要以人的身體達到神的高度,依舊是天方夜譚。
簡而言之,除非成神,否則不論是人還是靈獸的資質極限皆是半神,無一例外。
神與人之間,終究是有一道不可跨越的鴻溝。
“慕哥哥。”淩蝶兒走上前抱了抱他,她知道此時的慕庭朝並不需要言語上的安慰,他的天資已毋庸置疑。
慕庭朝輕笑一聲,將她抱入懷中,蹭了蹭她的發頂:“嗯。”
“不過比起我,玉鸞倒是收益頗豐。”慕庭朝突然出聲道。
淩蝶兒看向他身後的玉鸞劍,它浮在空中,全身泛著白光,顯然還未甦醒。
血睛白虎踏著優雅的貓步緩緩走近,隨後如一座小山般一屁股坐在了他們身邊,也順著他們的眼神看向玉鸞劍,輕嘖一聲:“我替主人守了這麼多年的冰晶蓮,倒是讓這柄劍得了好處。”
淩蝶兒鬆開慕庭朝看向它,見它神色無異,疑惑地問道:“前輩似乎早已預料到慕哥哥無法提升至神品冰靈根?”
血睛白虎得意地哼了一下:“那是自然,若成神當真有如此簡單,那神界也不會除了天、地、日、月、海五神之外,隻有風神、花神等零星幾個神了。”
說到天神和海神,淩蝶兒又回想起了在石門中所見之相,她開口問道:“前輩先前所說玉鸞背後有一段故事,可是與其原先的主人有關?”
“請問前輩,它原先的主人,是否名為相南桑?”
“你認識南桑大人?”血睛白虎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但又很快搖了搖頭,“不可能,南桑大人早在萬年前就離開修仙界了。”
淩蝶兒立即聽出了它的話外之音:“聽前輩的意思,莫非前輩的主人並非是相南桑前輩,而是另有他人?”
血睛白虎沉默了一陣,好半晌才突然大笑起來:“好你個小丫頭,在這裡套我話呢?罷了罷了,正好一同說了。”
“我和玉鸞劍的主人是同一人,他並非是南桑大人,而是她的夫君。”
在很久很久以前,血睛白虎也不知是多久之前,隻記得那是族中長輩的口口相傳,那時的修仙界還冇有亭台樓閣、花台水榭,人們還隻是住在原始的小村落中群居而生。
那時的天地初化,日月也還未分明,波濤的大海異常洶湧、暴戾無常,但凡靠近便會被撕成碎片。萬物不具神識,隻遵循自己原始的本能求生。
五神之中,地神自身的實力最弱,但她慈悲為懷,陸地上的萬物皆以她為尊,她集信仰之力,論起神力不輸其餘四神。
地神不忍見此慘狀,召集其餘四神,共同商討修仙界與人界的未來,自那之後,這二界纔算是真正開啟了新紀元。
據說由於人界勢弱,他們還特意委托了一位好友前去鎮守。
但那時的世間,景色單調,更彆提這種名為“雪”的奇景。
而它的主人,就在那朝夕相處之間愛上了心繫萬物的地神。
他將自己最為純粹的愛意化為純淨無暇的雪花,飄飄揚揚地送往世間。
雪是天神送給地神,以此來表明心意的信物。
雪又名“玉鸞”,玉鸞劍也是因此而生,它是皚皚白雪的化身,也是天地雙神相愛的證明。
“所以,前輩和玉鸞的主人是天神?而相南桑前輩竟然是五神之一地神?”淩蝶兒驚訝得瞳孔微張,四處張望了一下這個內藏乾坤的冰穴,“那這萬年雪山莫非也是?”
血睛白虎點了點頭:“不錯,這座萬年雪山便是天神的領地。當年南桑大人創造浮幻秘境,除自創的蒼林和冠金台外,她還邀請了多位好友前來相助,例如萬年雪山和落雷穀蘊藏天神之力,升日岩和沉光漠蘊藏日神之力,望風崖和停鳥州蘊藏風神之力,隻不過風神稍微有點特殊,並非他本尊親臨……”
淩蝶兒恭敬地聽它講完,有些疑惑地問道:“請問前輩,海神在何處?”
按照石門之中的場景,天神與海神同為相南桑前輩的愛人,那海神不可能不參與纔是。
血睛白虎神秘兮兮地說道:“秘境正中心有五座宮殿,其中之一名為觀海殿。但海神的力量可不在此地,而在修仙界中。”
海神,修仙界……淩蝶兒立刻便猜到了海神之力的去向——禁忌之海,海神後裔。
“前輩,為何海神後裔會在修仙界中?他不是地神與海神之子嗎?”淩蝶兒疑惑地問道。
血睛白虎連連搖頭,似是對海神極為忌憚:“有關海神的事情我可不清楚。”
“那……”淩蝶兒抿了抿唇,“前輩可知道月神的去向?”
她終於有機會問出這個問題,月神,她最想知道的那位神明。
“月神?”血睛白虎歪了歪頭,似是在努力回憶,“月神是五神之中最為神秘的一位,他基本上從未出現過,就連眾神的會談也極少參加,更不願參與神界的事務,除日神外的其餘叁神想要見他都是難上加難。”
“不過……”它話音一轉,“我曾聽主人和南桑大人談起過月神,南桑大人曾喚他……喚他什麼來著……”
“哦對了!”血睛白虎驚喜地虎爪一拍,引得一陣震天動地,冰晶蓮叢的花瓣隨之搖曳,發出一陣陣清脆的撞擊聲,“南桑大人曾喚他‘阿音’!”
阿音……這個名字如一記重錘,沉沉地敲在了淩蝶兒的心底,她垂下眼眸,心想果真是他。
行蹤不定、神秘莫測的月神,竟一直都在她的身邊。
淩蝶兒的心微微抽痛,她想起蒼前輩曾說過的話,月神早在十多年前便隕落了。
月神隕落,而她複生,這其中是否有什麼關聯?他究竟付出了些什麼才把她重新帶回這個世界?
師父,前世的你在哪裡,為何從未出現?而今世的你,又究竟瞞了我多少?
“你為何突然問起月神?”血睛白虎歪了歪腦袋,似是不解。
淩蝶兒收斂了情緒,笑著搖了搖頭:“隻是一想起這位高深莫測的神明,便會心生景仰罷了。”
慕庭朝皺了皺眉,牽起她的手,又看向血睛白虎,有意終止這個話題:“多謝前輩告知。”
血睛白虎眨了眨眼,好半晌像是幡然醒悟般,一邊搖頭晃腦一邊輕嘖不斷,裝作老成地壓低聲線說道:“現在的年輕人啊……”
淩蝶兒好笑地看著它:“前輩倒是一點都不像活了萬年的靈獸。”
“那是,我豈能像天上的那條老龍一般無趣?”血睛白虎驕傲地挺起了胸脯。
“說起冰龍前輩,前輩可知前往它那裡的道友姓甚名誰?”淩蝶兒問道,萬年雪山最為極品的寶物便是冰晶蓮,但它如今已被他們得到,那師兄又會在冰龍前輩那裡獲得些什麼?
“不就是那個與你一同前來的小子?腰間配著一柄驚龍劍的那個。”血睛白虎不悅地輕嘖一聲,“老龍對那個小子保護得極好,進入龍潭之後就連我也無法窺探一二,簡直太不厚道了。”
血睛白虎話鋒一轉:“小丫頭,你有冇有覺得他身上有些不同尋常?他那氣運可不是常人能夠擁有的。”
氣運?淩蝶兒疑惑地看著它:“晚輩不知,還請前輩指教一二。”
“你不知道?他冇和你說?”血睛白虎有些驚訝,“他身上有龍氣,那是人界人皇的象征。”
“我雖未親眼見過,但也聽主人與南桑大人提起過。即便魔界有魔王,妖界有妖王,但與龍相關的卻隻有人界人皇。”血睛白虎接著說道,“龍乃萬獸之王,本就是最為罕見的靈獸,族群極其稀少,幾乎絕跡,也就這秘境之中還鎮守了一條鎮北冰龍。龍族之中龍王堪與五神地位相平,但龍王隱世已久,即便是我也不曾見過。”
“小丫頭,那個小子不是修仙界的人,他的身上留著人皇的血脈。”血睛白虎一錘定音。
淩蝶兒再也維持不住表麵的平靜,錯愕地問道:“前輩的意思是,師兄他來自人界?”
血睛白虎點了點頭:“不錯。”
淩蝶兒垂眸,不論是爹爹還是師兄,都從不曾和她說起過這些。
也是,師兄周身氣度非凡,一眼便能看出他出生於名門望族,但修仙界中卻未有蘇姓的大族,而爹爹又與師兄如此熟稔……原來竟是因為如此。
不論是爹爹還是師父,亦或是師兄,都有許多事情不曾告訴她,但她不想做一朵不明真相、一直被護在懷中的瓶中花,她也想成為庇護他們的參天巨木。
有些事情,她會自己去弄個明白。
“前輩,各界之間都有道結界,以此來阻止各界之人互通,護各界平安,但卻有人能夠自如跨越,”淩蝶兒問道,“結界是否有殘缺之處?”
“有些東西即便是我也無法接觸。”血睛白虎也不再調笑,“若能隨意出入,天下也將大亂。”
淩蝶兒知道它所言不假,它已經將它所知道的全盤托出:“前輩說的是,多謝前輩指教。”
事關師兄,倒是讓她一下子亂了方寸。
血睛白虎搖了搖頭:“等玉鸞劍甦醒之後我便會將你們送出去,你到時候自己去問問他吧。”
慕庭朝一言不發地站在淩蝶兒身側,隻是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
淩雲宗大師兄蘇瑾聲的美名他也早已有所耳聞,天下之人皆言公子瑾與其師妹淩雲宗掌門之女淩蝶兒乃天造地設的一對,他先前可毫無波瀾地一聽而過,不過現如今……
慕庭朝看向身側之人的側顏,即便她眉頭輕蹙也是人間絕色,一舉一動都能勾動他的心絃,讓他甘願為之沉淪。
現如今,他已無法再置身事外了。
師父、師兄:瞞了這麼久的事情全讓你給捅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