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通道

大戰結束,地麵上血流成河,藉著翩蝶劍的流光,舉目望去皆是斷臂殘肢。

蘇瑾聲坐在一塊稍稍乾淨平坦的石頭上,衣衫半褪,露出了白皙精壯的上半身,他將青絲攏在胸前,仍由寬闊的後背暴露在空氣中。

淩蝶兒跪坐在他身後,心疼地看著他身上深可見骨的傷口以及肋骨處的凹陷。

蘇瑾聲輕笑一聲,又恢複了往日的清潤:“師妹,請。”

淩蝶兒喂他吃下一粒生骨丹:“師兄身上傷勢過重,治療過程可能會愈發痛苦,還望師兄稍微忍著些。”

蘇瑾聲順著她的手嚥下丹藥,笑著點頭:“師妹儘管放手去做便是,師兄受得住。”

淩蝶兒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雙目一凜,將提前準備好的生肌草用靈力化成粉末,均勻地鋪在他的傷口處。

蘇瑾聲呼吸一滯,身形也有些僵直,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閉上眼將方纔服下的生骨丹煉化。

淩蝶兒雙手移到他的肋骨處,用靈力護住他的五臟六腑,接著微微施力。

隻聽見“哢嚓”“哢嚓”的好幾聲令人心驚肉跳的聲響,蘇瑾聲斷掉的幾根肋骨終於回到了原位,將凹陷處填充。

淩蝶兒更加不敢掉以輕心,施加靈力輕輕地將斷裂處一寸一寸地包裹了起來,加速傷口的癒合。

這一係列動作費力勞心,等到結束時不知時間已過去了多久,淩蝶兒如釋重負般地撥出了一口氣,胡亂地擦了擦自己臉上的冷汗,急忙去觀察蘇瑾聲的情況。

蘇瑾聲仍是盤腿而坐,雙目緊閉,眉心微皺,但薄唇已經有了點點血色,身上的傷口也有了癒合之勢。

淩蝶兒鬆了口氣,整了整衣袖想要站起身子,許是大病初癒還未來得及修養便替師兄療傷,她的身體還有些吃不消,連靈力都透支得一乾二淨。

她一站起來才感覺到自己的腿軟得厲害,根本就不受她的控製,一個踉蹌猛地從石頭上摔了下來。

“嘶——”淩蝶兒看了看自己身上多出的幾道擦傷,又看了看自己原本乾淨整潔的衣裳上倏然沾染的血汙和塵埃。

但她如今也無暇施展淨塵訣,比起這些,她需要儲存靈力,去做更為重要的事情。

淩蝶兒拔出翩蝶劍,撐著它站了起來,輕倚在石頭邊,屏氣凝神地觀察著周圍是否有異動。

大師兄現在還未醒來,她要為他護法,不可有半分鬆懈。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周圍一片漆黑,萬籟俱靜,唯有偶爾幾滴不知從哪裡落下的水珠纔會發出輕微的迸濺聲。

黑暗本就容易催生倦意,更何況她早已疲憊不堪。

淩蝶兒輕輕晃了晃頭,想要晃去腦中的暈眩,她輕輕呼了口氣,聚精會神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突然,耳邊傳來了衣物的摩擦聲,她瞳孔微張,喜出望外地抬起頭,正對上了一雙眉眼含笑的桃花眼。

“師兄!”淩蝶兒笑得眉眼彎彎,全然忘記了原先的精疲力竭,“你醒了!”

“嗯,辛苦師妹了。”蘇瑾聲起身跳下了石頭,站在淩蝶兒麵前,心疼地撫上了她的臉頰,“師兄回來了。”

淩蝶兒的手附上了他的手背,笑道:“無妨,隻要師兄安好,那蝶兒便放心了。”

蘇瑾聲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臉頰,接著俯身吻上了她的額間,一陣略帶寒冷的藍光從他的身體中湧入了淩蝶兒的體內,迅速將她的全身都籠罩了起來。

藍光所經之處,汙穢消失殆儘,疲憊蕩然無存。

待白光散去,淩蝶兒欣喜地看著他:“師兄恢複了幾成?”

“托師妹洪福,已恢複約莫六成,萬年雪山溢滿冰靈氣,於我而言是療傷聖地,”蘇瑾聲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不過師妹動用《引空訣》第九重,如今身體可有不適?”

淩蝶兒沉思片刻:“並無不妥之處,若真要有……”

她頓了頓,看向自己的手心:“反倒是感覺吸收靈氣的速度快了些。”

“吸收靈氣速度快了些?”蘇瑾聲皺了皺眉,片刻後似是突然醒悟般,“師妹去試著吸收一下週圍的冰靈氣,看看能否成功。”

淩蝶兒點了點頭,閉眼放開自己的神識。

起初周圍是一片漆黑,隨著神識一點一點的探入,星星點點的冰藍色光點開始出現在了空中,接著凝聚成河,又交彙在一起,將周圍儘數渲染為冰藍色的海洋。

一縷冰藍色的靈氣從其中流出,緩緩流進了她的丹田。

“師兄!我看見了!”淩蝶兒猛地睜開眼,喜上眉梢地看向身邊的蘇瑾聲。

蘇瑾聲笑著點了點頭:“果然如我猜想一般,師妹冒險突破第九重,如今安然無恙,已然打破了《引空訣》吸收靈氣的限製,往後可任意吸收其他屬性的靈氣,修煉速度也將一騎絕塵,恭喜師妹。”

淩蝶兒抑製不住內心的喜悅,撲向麵前之人:“師兄,我這算不算是因禍得福?”

蘇瑾聲抬手穩穩地接住了她,輕輕吻了吻她的臉頰:“師妹吉人自有天相,隻是希望往後莫要再出現這種禍端了。”

淩蝶兒笑了幾聲,與他額頭相抵:“蝶兒知曉,再也不會讓師兄這般擔心了。”

待二人都恢複到七七八八,他們對視一眼,又看向黯然無光的通道。

“師兄,我們走吧。”淩蝶兒舉起翩蝶劍,轉頭看向蘇瑾聲。

蘇瑾聲點了點頭,握著驚龍劍走到她的前麵:“師妹定要緊緊跟著師兄。”

蘇瑾聲看向前方的眸中滿是寒光,他再也不會重蹈覆轍,讓她性命垂危,那般撕心裂肺的痛苦,他再不想經曆一遍。

洞穴連綿不絕,望不見儘頭,一如往常那般悄然無聲,唯有二人走動的腳步聲與“滴答”“滴答”的滴水聲遙相呼應。

突然,蘇瑾聲止住了腳步,淩蝶兒立即站定,她冇有出言詢問,隻是警戒地看了一眼他的後背,隨後放輕呼吸轉過身麵向後方。

蘇瑾聲感受到了她的動作,輕笑一聲,初見時年幼的師妹如今也已經成長為堅強可靠的同伴,他輕聲說道:“師妹,有風。”

風?淩蝶兒有些驚訝,這深不可測的洞穴之中哪裡來的風?可師兄是風靈根,他的判斷也絕不會有誤。

“師兄,莫非我們已經快要到達洞穴的儘頭了?”淩蝶兒問道。

蘇瑾聲皺了皺眉:“這股風來自於兩個方向。”

“這麼說……我們要到達的地方極有可能不是終點,而是分支口?”淩蝶兒立刻聽出了蘇瑾聲的話外音,沉聲道。

“師妹天資聰穎,所言極是。”蘇瑾聲笑著點了點頭。

“多謝師兄誇獎,”淩蝶兒有些哭笑不得,師兄還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誇讚她的機會,她繼續問道,“師兄可能從風中察覺到蛛絲馬跡?”

蘇瑾聲搖了搖頭,語氣也不複方才的輕鬆:“洞口有封印,封印之人的實力遠在我之上。”

“師妹……”蘇瑾聲有些欲言又止。

淩蝶兒自然知道他的顧慮,反而盈盈一笑,回道:“師兄不必擔心,若連這裡都不敢去闖,蝶兒又如何去麵對外界的困境。”

蘇瑾聲握劍的手青筋暴起,卻隻是輕柔地說道:“好,我們走。”

他會永遠支援她的決定,因為她是他的小師妹,是他深愛的姑娘。她會有她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人生,而他要做的,隻是堅定地站在她這一邊,為她保駕護航。

走到這一節洞穴的儘頭,視線豁然開朗,一個更加巨大的洞穴映入眼簾。

不複先前的逼仄陰暗、寸草不生,這個洞穴雜草叢生,散發著幽幽的綠色熒光,勉強可以視物;粗壯巨大的藤蔓順著石壁攀援而上,望不見儘頭;滴水聲尋到了源處,愈發清晰可聞。

他們所在的洞口離地數百丈,比起這個巨大的洞穴顯得太過渺小,宛如滄海中微乎其微的一粟。

舉目望去,石壁上皆是搖搖欲墜的皮肉毛髮,一陣微風拂過,零星碎骨從不堪重負的枝葉上掙紮掉落,數秒後才能從洞穴底部聽到輕微的破碎聲,那破碎聲撞擊到石壁又往上回彈,周而反覆,其他的碎骨毛皮似乎也聽到了它的呼喚,開始與它共鳴。

霎時間,洞穴內幽怨嗚咽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將這個原本就怨氣橫生之地襯得愈發詭譎。

蘇瑾聲皺起了眉,輕聲說道:“看來這就是幻血蝠的巢穴。”

淩蝶兒看著石壁上的慘狀:“這都是萬年來隕落在它們手上的修士。”

蘇瑾聲點了點頭,指了指下方:“風從那裡來。”

又指了指完全相反的一個方向:“以及那裡。”

淩蝶兒順著他的手望去,雜草在那兩處地點前方叁丈止步,熒光無法照亮前路,隻是漆黑一片。

“師兄,”淩蝶兒抬起頭看向他,“我們下去看看吧。”

蘇瑾聲點了點頭,牽住了她的手:“師妹要萬般小心。”

淺青色的靈力自交握處湧出,將他們淩空托起,疾風呼嘯而過,他們轉眼之間便來到了洞底。

然而預想的堅硬卻並未如約而至,腳底反而是軟爛黏糊的觸感,就好像是踩在了爛泥地裡,走動時還會傳來黏膩的水聲。

淩蝶兒的身體一瞬間有些僵直,她已經猜到了腳下是何物,那原先若有似無的水滴聲又是從何而來。

那看似雜亂無章卻飽含靈力的雜草,竟是生長在修士的軀體之上。

她深吸一口氣,勉強揚起一個笑迴應蘇瑾聲擔憂的眼神,示意她彆無大恙。

蘇瑾聲捏了捏她的掌心,又將她的手鬆開:“師妹不必逞強,跟在我身後便好。”

他想為她掃清前路,卻被她製止:“師兄不必為此浪費靈力。”

在她決定來秘境之前,她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更何況她早已見過更為血腥殘酷的一麵,又怎會被嚇住。

蘇瑾聲心口一疼,她受萬千寵愛長大,本不該經曆這些汙穢。

她不會永遠都是小女孩,但他隻希望她永遠都是被寵愛的小姑娘。

“好。”蘇瑾聲握劍走在前方,將雜草踩為平地。

淩蝶兒握劍踏著他踩出的路跟在後方,護他無後顧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