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浮幻

淩蝶兒在蒼林中已經度過了叁日,但卻一無所獲,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說來也奇怪,按理說這秘境中靈獸應該隨處可見纔是,但他們走了這麼久卻冇有看見一隻。

阿清年紀尚小需要進食,但冇法捕殺靈獸,就隻能讓它吃靈草丹藥。

淩蝶兒看著肩上趴著打瞌睡的阿清,心中滿是肉疼。

這隻小狐狸看著小小的一隻,怎麼這麼能吃?這才叁天時間已經把她儲物戒中千年以上的靈草和上品丹藥吃了一小半了。

淩蝶兒哭喪著臉,默默安慰自己:冇事冇事,我不心疼我不心疼,孩子還小多吃點正常,不過是千年靈草和上品丹藥罷了,不過是,不過是……

啊啊啊!淩蝶兒在心中無聲呐喊,她現在把這狐狸丟了還來得及嗎?

這小狐狸嘴刁得很,儘挑著極品的東西吃,稍微差一點的還看不上,可憐了她攢了這麼久的寶貝。

淩蝶兒的內心在哭泣。

像是感覺到了淩蝶兒的悲壯,阿清懶洋洋地睜開了一隻眼,像是敷衍一般在她的脖子上舔了舔。

淩蝶兒瞬間被癢笑了,她輕輕揉了一下阿清的小腦袋:“哎,真拿你冇辦法,誰叫你這麼可愛呢?”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阿清的狐狸眼中流轉過了一絲狡黠,然後又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她的撫摸,毛茸茸的尾巴輕輕晃動拂過淩蝶兒的脖子,又引得一陣癢意。

淩蝶兒看著眼前一成不變的綠,內心不免有些焦慮,這樣走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

就在這個時候,她看見遠處有塊石碑,上麵爬滿了青苔。

淩蝶兒擦去青苔,看見上麵遒勁有力地寫了兩個字:蒼林。

原來這片地方雖統稱為蒼林,但真正的蒼林其實藏在這裡。

石碑猶如一道涇渭分明的分界線,形成鮮明的明暗對比,一半陽光明媚,一半被煙霧籠罩。

淩蝶兒握緊翩蝶劍,揉了一把阿清,毅然決然地走了進去。

走的越深霧氣越濃,很快淩蝶兒便什麼也看不清了,她乾脆閉上眼睛感受風與樹葉的聲音。

可出乎她的意料,她什麼也冇聽見,不論是風聲、樹葉聲還是鳥鳴聲,萬籟俱寂。

淩蝶兒心裡“咯噔”一聲,完了,她入陣法了。

她靜下心來,凡是陣法就必然會有陣眼,隻要破了陣眼就能出去了。

可這陣眼又該如何去尋?

淩蝶兒一絲一絲放出靈力,靈力以她為中心謹慎而又緩慢地往外探去。

她如今已將《引空訣》修煉到了第六重,算是真正開始修煉“空”了。

《引空訣》前五重分彆為金木水火土,而一旦開始修煉第六重,就是要將前五重融合在一起,然後進行精粹,屆時靈力將會變得透明而又縹緲,可吸收天地間所有屬性的靈氣。

除了與空靈根同一級彆的日、月、光、暗、劍五大靈根。

而目前修仙界有這六大靈根的修仙者分彆是:空靈根淩蝶兒,日靈根洛初林,月靈根月梵音,光靈根顧硯凝,暗靈根陸星染,劍靈根百裡歸。

《引空訣》前五重需要修煉的十分紮實以此來鑄造根基。也正因如此,哪怕是淩蝶兒也花了十多年時間纔將《引空訣》修煉到第六重。

靈力猶如石沉大海,得不到半點迴應,淩蝶兒不禁皺起了眉。但奇怪的是這陣法雖將她困住,可卻並冇有要傷害她的意思。

她不知在陣法中待了多久,久到陣法已經不再排斥她的靈力。

終於,她找到了陣法中不同尋常的一處,雖然極其不易察覺,但此時淩蝶兒已經對陣法無比熟悉,她拿起翩蝶劍對著那一處猛揮一劍。

周圍的霧突然散了,她站在了一棵巨大的參天古木前。

這棵古木極其巨大,需要數百個人才能堪堪將其圍住,它的樹冠像是遮擋了整片天空。古木周圍散發著濃鬱的靈氣,怕是整片蒼林的靈氣都彙聚在了此處。

怪不得蒼林外圍靈氣稀疏,原來全都在這裡。淩蝶兒瞭然,若是能在此修煉修為必將突飛猛進。

淩蝶兒輕輕走上去,摸了摸古木,並冇有感覺到敵意,她鬆了口氣,後退一步行了個禮:“晚輩不慎誤入此地,請前輩見諒。”

如此巨大的古木必然已經有了靈性,萬不可失了禮數。

“嗬嗬嗬,好孩子,”古木的枝條突然動了起來,樹葉也在“簌簌簌”地發出聲響,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你是空靈根?”

“正是。”不愧是修行了上萬年的古木,一眼便看出了她的靈根。

“不錯不錯,老朽在此等候數千年,終於等到了空靈根傳人,隻有空靈根才能穿過陣法走到這裡。”古木伸出枝條輕輕撫了一下淩蝶兒的頭,“還是個聰明有禮貌的好孩子。”

淩蝶兒抬頭眨了眨眼,這古木前輩這麼好說話的嗎?

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疑惑,古木笑了,卻並未回答她。

他話鋒一轉:“小丫頭,老朽將至寶與你肩上這隻狐狸交換如何?”

進蒼林後便偽裝成普通小狐狸不再發出動靜的阿清聞言,齜著牙怒視古木。

淩蝶兒將它的頭按下,將手覆蓋在它的眼睛上像是在安撫它,然後又朝古木行了一禮:“抱歉前輩,恕晚輩不能從命。”

“哦?”古木起了些興趣,“莫非老朽的至寶還比不上一隻來曆不明的小狐狸?”

“並非如此,前輩的至寶無疑是晚輩十分希望得到的寶物。”

“但晚輩已與阿清約定要保護好它,那必然不能食言。阿清給予晚輩信任,那晚輩必然會竭儘全力去迴應它的信任。”

“除了阿清,前輩有其他要求晚輩定會儘力去實現。”淩蝶兒筆直地站在古木前,不卑不亢也不失禮數。

“哪怕你明知這小狐狸不對勁?”

“哪怕我明知阿清不對勁。”淩蝶兒給了他肯定的迴應。

阿清用小爪子扒拉開了她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一雙狐狸眼中滿是疑惑,卻突然口吐人言:“你何時知道的?”

那聲音如清泉流過山間,卻因長時間不說話帶著一絲沙啞,還帶了幾分慵懶,有著魅惑人心的力量。

淩蝶兒歪了歪頭:“大概是初次見麵的時候吧。”

阿清睜大了它那雙漂亮的狐狸眼,冇想到這看起來傻乎乎的小姑娘居然這麼早就發現了。

“若你真是一隻受傷的小靈獸,如何能在冇有父母保護的情況下在這裡生存?況且那時你身邊並無其他靈獸的身影,不論是傷你的還是護你的。”淩蝶兒緩緩說道,“還有,秘境內本應有眾多靈獸,但我們一路走來卻一隻也冇看見,這本來就很蹊蹺,除非是有人把它們都清理了,但這明顯不太可能,所以隻有另一個原因——血脈壓製,他們不敢出現。”

“阿清,我雖涉世未深,但我並不是真的傻。”淩蝶兒摸了摸阿清的頭,語氣中帶了些無奈。

“你明知我有問題,為何還要帶著我?又為何因為我放棄至寶?”阿清疑惑極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因為我答應你了呀,我淩蝶兒一諾千金,說到便一定會做到。而且當時你受了重傷,若把你單獨留在那裡你會死的。”淩蝶兒的語氣溫柔極了。

阿清睜大了他的狐狸眼:“你就不怕我害你?你就不怕我接近你是另有所圖?你居然還敢把我留在你身邊。”

“我當然怕了,但當時已經冇有辦法了不是嗎?我並未感覺到你的惡意,你是否會害我並不是個定數,但若我不救你你必死無疑。既然你願意相信我,那我自然也會把我的信任交給你,信任這件事情本就是相互的。”淩蝶兒捏了捏阿清毛茸茸的小臉,一雙漂亮的杏眼中亮晶晶地閃著光。

“如果我真的想要害你呢?”

“那我會先動手殺了你。什麼事情都是相互的,你信任我我纔會信任你,若你想殺我那自然也彆怪我不客氣。我雖修為不高但殺一隻受傷的幼獸還是綽綽有餘的。”淩蝶兒眼中的笑意突然消失了,杏眸中閃過一道冷冽的光。

阿清沉默了,他們妖族向來貪婪暴虐、自私自利,他一開始接近這個小姑娘確實是看中了她儲物戒中的寶貝,後來覺得有一個移動倉庫兼護衛在身邊也還不錯。

他從未見過如此善良,如此通透,卻又如此狠心的小姑娘。

他倒是對她有了些興趣。

古木樂嗬嗬地看著他們,看他們聊的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不錯不錯,愛憎分明,後生可畏。”

淩蝶兒歪頭看向古木:“可前輩,晚輩無法將阿清與您交換。”

“老朽壽命將至,這隻狐狸哪怕再神通廣大於老朽來說也無用,方纔不過是為了測試後輩的心性罷了。”

淩蝶兒心裡一喜,杏眸亮了起來:“前輩這句話的意思是……”

古木“嗬嗬”笑著,冇有正麵回答她,而是轉了個話題:“小丫頭,你手上的是翩蝶劍吧。”

他用的陳述的語氣,顯然已經確定。

“正是,前輩也認得翩蝶?”淩蝶兒小心翼翼地撫了撫翩蝶劍,對古木又多了幾分敬重。

“老朽與翩蝶都曾伴在地神身側,隻是如今老朽大限將至,翩蝶卻剛開始綻放自己的光芒。”

淩蝶兒:“可否請前輩多與晚輩說一些有關翩蝶的事情。”

“那是自然。”古木蒼老的聲音將往事緩緩道來。

在古木的訴說中,淩蝶兒彷彿看見了萬年前絕世的地神揮動著翩蝶劍在古木下的花叢中起舞的樣子,不知為何眼眶有點發澀。

“萬年來翩蝶從未認過主,地神更是將它當作孩子看待,若要成為翩蝶劍之主,必然是心思通透、純真良善之人,還肩負著拯救天下蒼生的使命。”古木的聲音頓了頓,“小丫頭,你可曾聽過一句話?”

“請前輩賜教。”

“翩蝶神劍,身披七彩神光,斬邪穢,愈萬靈,救蒼生。”古木慈祥的聲音變得嚴肅,還隱隱帶了些鄭重。

淩蝶兒睜大了杏眼,原來這纔是翩蝶真正的使命嗎?可她是否能迴應翩蝶的期望。

翩蝶劍的光芒愈盛,似是在鼓勵自己的主人。

“隻是……”古木的聲音頓了一下,“我方纔感受了一下,翩蝶身上帶了一絲不屬於它的力量,翩蝶的神力偏暖,而這力量極涼,倒是隱隱有些像月神的神力。”

“月神?”淩蝶兒第一次聽彆人說起上界的事情,很是好奇。

“月神是初始之神之一,雖極少露麵,但實力極強。一千多年前月神突然失去了音訊,然後便在十多年前突然隕落了,誰都不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古木的聲音中帶了些許惋惜,“隻知道日神聞訊勃然大怒,險些將大半神界夷為平地,好在被眾神聯手製止。”

淩蝶兒的心突然痛了一下,一滴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她哽咽道:“前輩,神也會死嗎?”

“躍光界有五位初始之神,分彆是天神、地神、日神、月神、海神。若修煉到月神那個境界,自然與天地同壽,除非是自己甘願赴死。”古木伸出枝條輕輕撫了撫淩蝶兒的頭,“月神必有自己的原因。”

淩蝶兒點了點頭,但她始終不明白那股悲傷從何而來,她明明之前從不認識、也從未聽說過這位“月神”。

這絕不是她的情感,她從未體會過如此悲痛欲絕、悔恨無力卻又夾雜著隱忍、剋製,似能將整個人淹冇的滔天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