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芍藥
淩蝶兒一上山,便看到月梵音已經坐在石桌前等著她了。
淩蝶兒摸了摸還在發燙的臉,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師父真早啊。”
月梵音品了一口茶,抬眼看她:“嗯,過來坐吧。”
淩蝶兒在他身邊坐下,撐著臉看他:“師父是在等蝶兒嗎?”
“嗯,你第一次出門,為師不放心。”月梵音摸了摸她的頭,清冷的眼中滿是溫柔。
淩蝶兒像是被撫摸的小貓一樣舒服地眯起了眼,將在藏兵穀中的所見所聞都一一和他說了起來。
“翩蝶劍?”等到淩蝶兒說到翩蝶劍的時候,一直微笑傾聽的月梵音纔有了反應。
“翩蝶劍……原來如此。”
“師父,翩蝶怎麼了嗎?”淩蝶兒拿出翩蝶劍放在桌上,歪頭看他,心想師父如此神通廣大或許會知道翩蝶的資訊。
“翩蝶劍不同於其他的神劍,它不是被鑄造出來的,而是由天地孕育,集天地靈氣、萬物精華。它可化作萬蝶,萬蝶亦可化作它。”月梵音修長的手指慢慢劃過翩蝶劍,“翩蝶劍自誕生時起便已具了靈性,這萬年來還不曾認過主,因此世人對它的認知少之又少。你是它的第一任主人,它未來如何全由你,你要好好待它。”
“那是自然,蝶兒定會愛惜翩蝶。”淩蝶兒突然想起迷蝶穀中那一道神秘的聲音。
“師父,我在藏兵穀中曾聽見一位姑孃的聲音,是她將我帶入了迷蝶穀,將翩蝶交給了我。”
“那是蝶靈,地神命她看守翩蝶劍,隻有將翩蝶劍交與有緣之人她才能完成任務回到地神身邊。”
“原來是這樣。”陽光下翩蝶劍的七彩神光愈發耀眼,似是在驕傲。
“它很喜歡你。”月梵音輕笑道。
淩蝶兒愛撫著翩蝶劍:“我也很喜歡翩蝶。”
說完了藏兵穀中的事情,淩蝶兒又有一事想要問月梵音,但卻不知該如何開口,一張小臉紅了又紅。
月梵音看她這神情,不免有些好奇,蝶兒從小便活潑開朗,從未見過有事情能讓她如此糾結。
“蝶兒有事情不妨直說,為師定會幫你解決。”月梵音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指尖無意蹭過她的臉頰,竟是一片滾燙。
月梵音整個人愣住了,但他很快就調整了過來,隻是那如月一般清冷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淩蝶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冇有察覺到月梵音的異樣。
終於,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抬頭看向月梵音:“師父,蝶兒想知道什麼是‘喜歡’?”
月梵音怔住了,他看著淩蝶兒那雙漂亮的杏眼,竟有些失神。
淩蝶兒還以為是自己問錯話了,暗自懊悔:師父如同那天上之月,怎麼可能會動凡心,自己居然問他這種問題!
“師、師父,你就當蝶兒冇問過,是蝶兒錯了不該問你這種問題。”淩蝶兒有些慌張地說。
“不,不是的。”月梵音回過神,他原本清冷的嗓音竟有些發澀。
他閉眼緩緩呼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極為認真地注視著淩蝶兒:“喜歡就是,不見她時會想,見到她時會笑,隻想時時刻刻注視著她,若冇有她即便與天地同壽都冇有任何意義。”
“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願意犧牲一切去救她。不求她知道真相,不求她迴應自己,隻求她能活下來。”
月梵音本是天上的月神,初始之神之一,與天地同壽。
他命中有一劫,在人間。但天道法則不允許神進入人世,於是他投胎成了一個嬰兒,被當時的淩雲宗掌門收養,成為了最小的親傳弟子。
也因此,月梵音神力不再,但他作為初始之神還能保留自己的記憶。
憑藉自己極高的天賦,月梵音成為了修仙界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他等了一千多年,月雲峰上的雪落了又化、化了又落,命中之人卻仍未出現。
直到二十年前,淩天誌與偷入修仙界的元嬰期魔修大戰一場,被暗算落入了人界。
這一千多年來,原淩雲宗掌門壽元已儘早已仙去,大師兄淩天誌繼任掌門。
淩天誌待人友善,性格正直,且極為寬容。淩雲宗在他的帶領下蒸蒸日上,一步踏入大宗門的行列,成為了叁大宗門之一。
他與那魔修大戰七天七夜,終於將其斬殺。但那魔修在臨死之前撕破空間將他送入未知之地,淩天誌那時已經力竭根本無力抵抗。
被撕裂般的疼痛讓他暈了過去。
等到淩天誌再次醒來的時候,已是在一位女子的閨房中。
淡粉色的窗簾被風微微吹動,而他在朦朦朧朧中看到了她姣好的麵容,那一刻,不知是風吹動了誰的心絃。
淩天誌怔怔地看著她,女子的身形瘦削單薄,身上淡粉色的輕衫輕輕飄動,如墨的長髮一半披散在肩頭一半用樸素的竹簪束起,一雙杏眼正溫柔地注視著他,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上倦色難掩,吹彈可破的皮膚卻是病態的白色。
他覺得自己似乎是見到了天上的仙子。
淩天誌是淩雲宗掌門、修仙界名列前茅的高手,為人溫潤爾雅,容貌亦是絕佳。但他清心寡慾醉心修煉,一千多年來從未擁有道侶。
但在這一刻,淩天誌不可自拔地愛上了眼前的女子。
她叫芍離,是人界天正國國師的妹妹。
芍離天生體弱,活不過二十歲。她也因此久病成醫,身上總有股淡淡的中藥味,卻很是好聞。
芍離在她的百草園中發現淩天誌,重傷的人從天而降砸壞了一大片她精心種植的草藥,她卻來不及心疼,跑過去想將他扶起。
眼前重傷之人身份不明,但醫者的身份讓芍離無法坐視不理。她不敢驚動下人,隻能自己想辦法將他運進屋內。
芍離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將他附在她的背上,用嬌小的身子拖著淩天誌一步一步往屋中走去。
她本就體弱,從不曾乾過重活,更彆說身後這個高大的男人幾乎全部的體重都壓在她身上。她有些喘不過氣,好幾次都險些摔倒,但她硬咬牙堅持了下來。
等到終於將淩天誌搬上床時,她也已經一身狼狽。
但她無暇顧及自身,俯身給淩天誌把起脈來。好險眼前的男子雖外傷看起來嚴重,但並冇多少內傷,隻要好好調理就不日便可恢複。
芍離打來一盆清水,輕輕擦去淩天誌臉上的灰塵與血汙。
他的臉上雖有些許傷痕,但卻並不影響他的天人之姿。劍眉斜飛入鬢,卻因有人觸碰而微微皺起,鼻梁高挺,薄唇緊抿,發冠已不知所蹤頭髮隨意的批散開,俊俏的臉龐輪廓分明,肌膚入手也是一片細膩。
隻一眼,誤終身。
芍離紅了臉,稍微處理了一下傷口,念及男女有彆。好在此時已是兄長回府的時辰,便轉身去了兄長的院裡讓他來幫忙更衣。
絳河有些好奇,自己的妹妹因身體原因極少與男子相處,此時屋裡卻多出來了個重傷的男子,屬實是件稀奇事。
絳河剛走進芍離的院子,便看到屋中隱隱散發著金光,他掐指一算,竟算出有仙人臨世!
離兒救的那人不是普通人,而是仙人!隻是這仙人身受重傷,靈氣衰弱,他纔沒有第一時間發現仙人降臨人間。
絳河麵色複雜地看了一眼芍離,突然看見她身上也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光,歎了一口氣:仙人臨世,命運交織,自己這妹妹八字弱,不知能否承得住這天降的福氣,這究竟是福還是禍。
或許,這也是離兒生命的轉機……
淩天誌在芍離的院中休養了叁個月,身體上的傷已經差不多恢複了,但由於人界靈氣稀薄他很難從中吸收靈氣,因此才恢複了不到叁成,在人界也足夠了。
他與芍離漸漸相熟起來。
這期間絳河會經常來看他,也會時不時向他詢問起修仙界的事情。
天正國舉國上下皆知國師府降臨了位仙人,皇帝一直想與他見上一麵。
淩天誌之前都以重傷為由推辭了,但如今他身體已好全然冇有了拒絕的理由。
淩天誌隨著絳河來到了皇宮,見到了皇帝和懷胎叁月的皇後。
他們四人在禦書房中暢談,直至夕陽西下才結束。
皇帝本欲留他二人用晚膳,但芍離還在府中,他們便婉拒了他的好意。
叁日後,一道聖旨送入國師府中,為仙人與國師之妹賜婚。
天下人皆唏噓,仙人乃是天人,怎可與凡人結為連理。況且誰不知那國師之妹是個活不過二十歲的病秧子,皇室雖無公主但未出閣的郡主眾多,理應將仙人與皇族血脈賜婚纔對。
淩天誌與芍離成親那日,萬裡紅妝,皇帝大赦天下,這是連公主成親都冇有的待遇。
天邊祥雲瑞彩,有仙鶴在雲中飛舞,時不時傳來幾聲鶴唳,真正的祥瑞之兆!
地上紅妝,天上祥雲,紅色與彩色交相輝映,宛如人間仙境!
見過之人無不慌忙跪下,內心亦是喜悅:“仙人降臨我天正國,天佑我天正國!我天正國鴻運昌盛,天命所歸!”
那是一場盛世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