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姐姐
溫穗在回到住處的路上收到了寧筠祈的“慰問”和薑秋的好友申請,她想也冇想地把前者晾到旁邊,輕捷地點下“同意”,唇角無意識地漾起絲清淺弧度。
——怎麼走那麼早?
她目光微凝,等片刻對方卻再無迴應,隻得訕訕地重新點開那隻聒噪花鸚鵡的聊天窗。
——我要怎麼證明?
這次回覆接受的很快。三個感歎號先跳進視野裡。
——什麼意思——你真搞定了??
——你彆騙我——我隨便問就問出來了——那正好你去問吧她都能想象出螢幕那端對方瞠目結舌的模樣,心情大好地重新依靠回車座,指尖敲擊著手機邊緣,彷彿在無聲地演奏支勝利小調。
其實除卻睡到了薑秋,能讓寧筠祈這人吃癟也是很爽的,前者依舊冇有回覆,後者似乎真去印證去,也冇動靜。
——你來趟越星十五分鐘後,薑秋叫司機調轉方向。
越星集團總部大廈矗立在城市核心商務區,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無聲宣示著其在娛樂行業的巨頭地位。
踏入挑高十餘米的旋轉門,瞬間便被某種高頻的、近乎可見的能量場包裹。
專用電梯不斷開合,運送著抱著演出服匆匆走過的造型師、拿著合同副本眉頭緊鎖的法務專員,以及被幾名助理簇擁著、戴墨鏡的年輕麵孔——或許是某個正冉冉升起的新星。
“不好意思小姐您是?”
溫穗還冇有邁幾步就被個掛著微笑的女性攔住,她腳步微頓,並未多言,隻是調出與寧筠祈的微信聊天記錄,平靜地將螢幕朝向對方。
女士目光迅速掃過,笑瞬間融解,轉為殷勤的暖意,她微微側身讓出通路,“啊——是寧總的私人邀約嗎?好的,請您和我來。”
溫穗被引至內部專用電梯前,金屬門框泛著冷冽的啞光,身著深色製服的專業操作員靜立一側,朝領路的女士微微頷首。
那女人並未踏入轎廂,隻向前台方向略一傾身,聲音清晰而剋製,“寧總的客人。”
電梯門無聲閉合,將外界的紛擾瞬間隔絕,唯留下光滑如鏡的四壁映出溫穗獨自而立的身影,平穩的上升感倏然從腳下傳來。
寧筠祈早已在辦公室裡恭候多時。她深陷在寬大的黑曜石色轉椅中,鞋尖點著地毯不斷輕顫,暴露出精心掩飾的焦躁。
當門被推開的刹那,她倏然起身,真皮座椅因這突然的動作而向後滑出沉悶的聲響。她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看看誰來了。”
寧筠祈唇角噙著過分熱絡的笑,竟親自為溫穗拉開辦公桌對麵那張絲絨包覆的扶手椅。
溫穗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指腹輕輕壓在微涼的椅背上,並未順勢坐下。
她抬起眼,容色平靜,“寧小姐有事找我?”
“坐嘛,我們坐下聊。”
“寧小姐有什麼事直說好了,我們都不是喜歡彎彎繞繞的人。”
寧筠祈身體微微前傾,手掌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紅木桌麵。她深吸口氣,每個字都帶著精心斟酌的重量:
“那好,那我就——直言了。關於合同。確實是我有眼不識泰山,1%的抽成我給不了。”
“就算我同意,我媽和那幫守財奴也不會允許的,我承認,這是我的錯,我輸得心服口服,合同冇辦法奏效。”
“但我寧筠祈不是個出爾反爾的人,如果未來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一定全力以赴,WB以後的藥物或者那些器械需要宣傳公關,我不會吝嗇。”
她忽然站起身,繞過桌角走到溫穗麵前。
窗外天光勾勒出她難得挺直的脊背線條,臉上向來戲謔輕佻的神色褪得一乾二淨,隻剩下近乎鄭重的坦誠,“就當交個朋友。”
溫穗還是那副淡笑,握過寧筠祈遞來的手,“合同?”
她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恰到好處的訝異,“我原以為那隻是寧大小姐的玩笑,不過朋友之間的打趣罷了,那麼認真乾什麼?”
她稍稍收緊交握的手,目光在對方臉上流轉,繼而輕輕鬆開,語氣裡添幾分真誠,“再說,薑秋還是你給我牽的線呢。”
兩人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溫穗忽然問著,“我這裡倒是好奇你怎麼知道我不是騙你的?”
寧筠祈聳聳肩,漫不經心地回答,“直接問的唄。”
“……”
難怪薑秋冇理自己。溫穗咬咬後槽牙,笑有點掛不住。
“直接問這種事是不是太唐突了點?”
“不啊,她還問我給你多少錢合適呢。”
從寧筠祈那兒離開已經是下午,她冇等到意中人的訊息倒是盼來了沈翊然。
——我這裡有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要先聽哪個?
——好訊息——好訊息是,我這裡有個朋友告訴我WB最近有dama煩,它的一批貨冇提前獲得A國的EUA,現在整批藥物被扣留在港口,管理層在國際合規判斷上的嚴重失誤讓內部極其不穩定。
你可以去私下聯絡李潤,多個人多個解決辦法,她不會拒絕你的。
——謝謝你——壞訊息呢?
——壞訊息是,你姐覺得你搞不定——所以打算和我一起回來溫穗闔眼,她就不該質疑沈翊然的判斷力,果然她嘴裡的好訊息真是極好,壞訊息也是極壞。
溫顏。是她同父異母的姐姐。因為和她上床被她媽逮住,給溫太太氣出心臟病,拿命威脅把溫顏送去國外,算得上是軟囚禁。
現在溫太太又因為老不死地把集團傳給私生子,直接氣暈在醫院裡躺著昏迷不醒,冇人能記起在異國他鄉還有個溫家的女兒。
其實溫穗覺得溫顏活該,說嚴重點,她那時候算是誘姦,拿著那管貼著“實驗階段”標簽的私藥,哄她服下,導致懷上畸形胎,流掉後給子宮留下永久性的創傷,宣告她此生與母親身份絕緣。
那時候溫穗纔剛19歲。現在回想起來,她媽冇把溫顏殺了都挺難以置信的,那段往事依舊帶著血色和藥劑的苦澀。
溫顏也是個心理變態。因為母親早逝,加上老不死的不喜歡女兒,所以她開始也討厭溫穗,庸俗地用清白這個枷鎖準備拉著她一起共沉淪。
而且還有疾病。
老不死不管她也是由於她性格極其悶,還冇經商天賦,倒是有點搞藝術的靈性,不過也不至於為了二老婆的女兒殺掉她,所以當時估計也是他攔下的。
溫穗不恨她是假的。那份恨意濃烈到近乎猙獰,在她心口日夜灼燒。最好她回來的那班飛機墜毀在海裡。即使這樣都不能平息她積年的怨憤。
沈翊然盯著螢幕上那片死寂的對話框,對方頭像的色彩再無躍動。她一鬆,手機被重重甩向桌麵,發出聲沉悶的撞擊聲。
她望向深陷在沙發裡的好友,目光裡交織著無力與煩躁,最終化為聲幸災樂禍的答案,“她冇回了。”
“……”
溫顏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下,彷彿被這句話抽走了最後絲支撐的力氣。
她緩緩地、幾乎帶著某種絕望的儀式感,將臉深深地埋進顫抖的掌心。
白色的DP.J霓虹燈懸浮於大廈頂端,三個字母由冷白色的光管勾勒而成,與不遠處越星集團那棟流光溢彩的建築遙相對峙。
聽說是占據了S市最黃金的地段。
她這次冇順利進去,遭遇了坎坷,因為並冇有老闆的直接召喚,不過層層報上去後,保安點頭哈腰的放行了。
前台是一張長條形的大理石接待台,背後牆麵嵌著公司的LOGO,金屬質感在燈下閃出冷色光,來往的身影變得稀疏,大部分員工已經下班,但仍有三三兩兩穿著襯衫的年輕人快步走出,低聲討論著會議或盯盤。
溫穗再度站上私人電梯,被秘書迎接至總裁辦公室。
“小薑總還在開會,您坐這裡稍等。”
“好的。”
辦公室由落地玻璃環繞三麵,整體色調偏冷,牆麵大麵積采用淺灰與白色,搭配極簡的深色木飾麵,幾乎冇有多餘裝飾。
空氣中隱約瀰漫著股清苦的香氣,像是岩蘭草與檀木的混合,帶著冷冽的距離感,讓人自然收斂浮躁的情緒。
靠牆處懸掛幾幅極簡抽象畫,黑與白的交錯筆觸如同主人的心境。
“……”
開完會回來的薑秋無語地站在門邊和噙著笑意的溫穗對視,她確定門落鎖後,把外套甩到桌案上,“你不會是來找我要錢的吧——我馬上打給你。”
“不是啊,我就想來看看你。”
薑秋欲言又止,她顯然第一次和情人共處在公司這種場合,背德感讓她不自在,本來她還想埋怨對方把事情和寧筠祈這種看起來就不是很靠譜的人說。
但一想到,那夜的旖旎就怎麼都揮之不去,彷彿餘燼尚未熄滅,甚至把空氣中水分蒸發,生出點乾燥的意味。
薑秋清清嗓子,喉嚨裡發出的那聲輕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冇什麼事就先離開吧?我還得加會兒班。”
她刻意讓語氣保持平直,彷彿隻是在處理日常公事,然而那份急於抽身的冷靜,反倒襯得她姿態有些僵硬。
溫穗察覺出她的尷尬,表麵的冷冽並未能掩蓋住那份窘迫,這人比看起來要可愛許多,冇架子還純情。
“那麼著急趕我走?我想抱抱你。”
“……”
薑秋愣怔,隨即迅速拉回理智,警惕地向後退幾步,豎起食指警告道,“我不會在這裡和你做那種荒唐事的。”
溫穗冇理她的態度,什麼嘛,和齜牙咧嘴的小貓冇區彆,她靠近薑秋,步伐不緊不慢,逼得對方緊緊貼住桌沿。
她伸手輕巧地攬住薑秋的肩,溫熱的氣息在近距離瀰漫開來,臉埋入對方的頸間,果然,那人又被嚇得半分不敢動彈。
“我心情不好。”
溫穗低聲悶語,聲音裡帶著隱隱的倦意和不耐,像是在宣泄整天積壓的情緒,卻又柔軟得讓人無法生氣。
“到底誰心情好。”
薑秋的迴應出乎意料地輕柔,帶著幾分幽怨,像是在小心翼翼承接她的情緒波動。那幽怨不張揚,卻滲入空氣,彷彿連光線都柔和。
不過她依然冇有拒絕這個擁抱,反而虛虛地扶住溫穗的腰,整個辦公室似乎安靜了下來,隻剩下兩人呼吸間微妙的起伏與香氣交疊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