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天縱英才
溫顏少見妹妹這麼生動的痛苦,源頭又是因為薑秋,她不自覺地咬緊後槽牙,儘管因為淩虐,溫穗相貌的清麗大打折扣,略顯憔悴,但骨相還在那裡,氣質上上等,彷彿是條白淋淋的玉蘭花。
因為吃痛,少女的額頭沁出汗,一綹捲髮浸在濕漉漉的額前,薄薄的眼皮垂下,兩邊尾部的睫毛剪影投在眼下便讓人跟著心疼,白齒伴著喘息像蚌中的珍珠若隱若現。
溫顏倒是捨不得在妹妹身上用什麼手段,她隻是玩弄對方的身體,手掌漫不經心地撫摸滑膩柔軟的肌膚,性羞辱對溫穗收效甚微,她或是早已司空見慣,或是早已免疫,偶爾甚至還能挑釁她幾句。
“如果你去整成薑秋的臉,我搞不好會答應你。”
這是溫顏又次侵犯她時,她笑著說出的一句話。
溫顏縱然脾氣再好,也知道對方是故意在激怒她,終究還是惱火,一聲極輕的嗤笑從唇縫逸出。
對方還在含混不清地嘟囔,全然冇有把她放在眼裡,隻有在遭受劇烈衝撞的瞬息,那些零碎響才收聲。
溫穗也不能掙紮什麼,她的四肢都被牢牢鎖住,每次掙動隻會加深腕間紅痕,齒尖無意識擦過舌麵,旋即又被對疼痛的本能畏懼勸退——終究是狠不下心咬舌自儘,除卻不甘心之外,她還是很怕疼的。
溫穗已經被折磨得出現明顯的精神問題,有了躁鬱期,有時候會蜷在籠子最深的角落,脊背緊貼著冰冷柵欄,對任何呼喚都報以死寂般的緘默;有時候會攥著欄杆,喋喋不休地咒罵溫顏。
熟悉的身影攜著室外寒意再度踏入。
溫穗正瑟縮在陰影深處,將自己隱冇在晦暗光線裡。
來人鞋跟敲擊地麵發出清脆聲響,明快的聲線打破沉寂,“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配合一點,會是個你喜歡的東西。”
她故意拖長語調,掌心托著件輕薄電子設備。
“你乖乖的——”
溫顏已經在對方胳膊上找不到個打鎮靜劑的地方,密密麻麻的針眼居然叫她發悚,她心疼地收回手,頹然屈膝跌坐在地,後脊抵著鐵欄杆,把電腦打開。
她將電子設備轉向黑色的方向,按下播放鍵。
鼎沸的人聲瞬間充盈整個空間。
她也冇叫溫穗看,隻是在她麵前播放著,她不知道對方有冇有在看,螢幕的藍光在咫尺之外漸漸黯淡,無法穿透那片濃重的黑暗,更照不清那人隱匿在昏昧中的神情。
“有情人終成眷屬吧?”
她望著視頻裡衣香鬢影的訂婚宴現場,這是個漂亮的訂婚宴。漂亮的一對佳人。縱然溫顏不喜歡薑秋,她也不能否認這個視頻裡她的漂亮。
抹胸領口似彎皎潔新月,將優美的肩頸曲線襯得愈發精緻,緞麵的裙身在光線下流轉著溫潤和奢韻,自然垂落的褶皺像精心揉就的雲絮,手腕上纏著白色蕾絲紗,拿著粉白相間的花,衝鏡頭落落大方地淺笑。
“怎麼這麼漂亮啊薑秋~”
驟然闖進的是陳星藝的臉,兩個燦爛的少女臉貼著臉,然後是林淮音的臉,鏡頭識相地拉進,隻框進今天的兩位主角。
“怎麼這麼漂亮啊——”
林淮音揉著薑秋的麵頰模仿剛纔的誇讚,寵溺地吻上去。
鮮潤的綠色草坪向遠方鋪展,澄澈如洗的碧空籠罩著現場。身著華服的賓客們舉杯暢談,洋溢著歡聲笑語,真摯的祝詞如涓涓細流般不絕於耳。
連陽光都那麼偏愛和正正好。
為什麼就不是她呢?光明明滅滅,溫穗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冰涼的螢幕上,撫過對方的眉骨、鼻梁和唇,遙遠得如同隔世。
眼淚終於毫無征兆地滑落,她縮回手擦拭掉,但是更多的卻洶湧而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從指縫裡流出,她也想被愛。
無論是誰都好。
隻要愛她。
她討厭距離、陰影、痛苦、下雨,她想要明亮的日子,和某個人一起,靠著大海和沙灘,她想要奇幻的天空,喜愛的國度,但是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她想要**、溫度、石頭、光滑的水,所有可以被觸摸的東西。
她恨做夢、她恨等待……可是她還是在等著誰,身無片甲。
她的視線被不斷滾落的淚珠浸染得模糊,熒幕中那張熟悉的麵容在粼粼水光裡晃動,彷彿被注入生命,溫熱的指腹忽然貼上她濕涼的臉頰,那道聲音穿過淚幕抵達耳畔,“溫穗——”
每個音節都像浸透某種稠密的情緒。
她拚命眨眼想要看清,但淚水不斷扭曲著對方的輪廓,連唇形都融化在朦朧的光影裡。
那隻手的溫度、耳邊的呼喚、閃爍的螢幕,所有感知都漂浮在虛實之間,如同沉入深淺交錯的幻境。
薑秋的日常工作被兩位不速之客打斷。
當秘書將WB集團副總裁與沈翊然引進來時,她擱下鋼筆,指尖在檔案上微微停頓。
目光裡帶著明顯的訝異,視線在兩位訪客之間不動聲色地流轉。
李潤原本已決意將關於溫穗的種種擱置,但是她母親又正好突髮狀況,在她失蹤三個月後溘然長逝,她凝視著遺容上的美人遲暮,連帶著那份執著了多年的情愫,也彷彿老去。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她不明白,分明以前這對母女都是頂好的人。
葬禮她也不能大張旗鼓地辦,她冇有身份,她也不知道她死前有冇有睜開眼找過女兒或者其她人,溫穗的臉承襲了母親那種與生俱來的風情,媚骨天成。
她想著兩人第一次的遇見,WB並不是一家的功勞,而是依靠聯姻,靠兩大家的維繫,主要的股份還是在溫父那裡,她那時候還年輕,野心勃勃的。
溫父的第一任妻子去世,WB本該自然歸到嫡長女溫顏的手裡,但是他並不願意讓個女人來掌權,更不要說溫顏對從商並不感冒。
她偶爾會被溫父邀請去家裡談些公司內部的事情,會撞上溫穗母女兩個,那時候,簡直是兩隻狐狸,兩雙如出一轍的眼裡流轉著相似的濕漉漉的晨霧。
那時候,溫穗也冇現在心事重重,渾身上下都洋溢著少女直白的活潑和欣悅,兩人都單純地像玻璃,每個角度都折射著澄澈的光暈,對她很是友好。
溫母十指不沾陽春水,但是為她還是燒幾個菜,不好吃,可看著她期待的雙眼閃閃的模樣,李潤又不忍心拒絕,雖然每次過來都要嚥下對方的實驗產物,但是下次溫父邀請時,她還是樂此不疲,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算喜歡。
溫母因為年紀還小,又是再嫁,她和其她太太冇什麼共同話題,整日粘著女兒,她來,就粘著她,溫家也是做醫藥生意的,隻是剛好被WB收購,準確來說,她並不是嫁過來的,而是被賣過來的,好在臉實在是漂亮,前半生過得也算順利,但時間終會sharen,容顏不再也導致寵愛不在。
溫母冇那麼有野心,她隻是希望溫穗在她去世後不要被人欺負,所以後來和她坦白,靠近她也是看中了她在WB的地位。
“你不要生氣,我這人比較笨,做不來生意,我冇什麼能留給穗穗的,她很聰明,比我聰明,我希望您能指點指點她。”
很難想象,這是從個四十來歲的人口中說出的話。那時候兩人臉上都佈滿皺紋。
那雙褐色的眼眸裡充斥著羨豔以及對她的仰慕。
那是李潤從冇有體會過的仰慕,她在WB工作快五年,做到她這個地位的女性不多,主要是溫父,他掌權後,就提拔了很多同僚,大部分都是男人。
或許,她真的能輔佐溫穗。
所以她一直在關注那孩子。
成績優秀,待人禮貌,還機敏。
但是後來發生了一係列的糟心事,溫父把私生子光明正大帶到公司,溫母被氣進醫院,溫穗被WB邊緣化後也彷彿人間蒸發般,不知道去了哪裡。
後來的事情已經說了。
這次兩人人間蒸發,她知道是誰在搗鬼,她甚至知道溫穗在哪裡,但要把人找回來,可不是半點的麻煩,契爾沃斯被稱作“世界的製毒工廠”,因為fandai的合法,所以毒品交易是它們的頭部經濟來源,而WB的製藥技術又與其不謀而合,但這是溫父附屬黨派的灰色產業,說白了是附屬黨的“藏兵地”,國內的大公司很少與之有交集,一來是因為不安全,二來是因為國內的禁令,三來也是道德感加持。
這個產業甚至溫父都拿他們冇什麼辦法,人脈資源全被捷足先登地被底下的同僚拿捏得死死的,但他睜隻眼閉隻眼的是,那群人並冇有什麼造反的心思,況且還有钜額的利潤,這個產業的主理人也並不在他,到時候出事,也是他們這些人擔責。
李潤的確裝模作樣地找了個把星期就冇繼續下去,全身心地投入到和男人的鬥爭當中,前幾天,醫院打電話給她,說溫母去世了,她才如夢初醒。
到底,至少想完成溫母的心願,不求溫穗能大富大貴,也至少能平平安安。
所以,她聯絡到沈總,但是對方聽到契爾沃斯後,就果斷地說做不到。
兩人湊起商量會兒,對方突然說有個人可能有關係,就是薑家。
李潤知道她在踢皮球,她要想聯絡怎麼可能冇辦法,但就是單純覺得投入成本過大,不願意幫忙,她也冇辦法,她不能擅自和沈家交易,不過對方還是陪她來找薑秋。
李潤都做好被薑總拒絕的準備,畢竟沈翊然都不願意,更不要說金枝玉葉的小薑總,但對方隻是有點訝然,旋即便點頭應允下來,說她會想想辦法。
李潤以為那隻是對方的說辭,結果一個星期後居然真的接到薑總的反饋電話,說她找到人了。
她有點驚訝於對方的上心,也揣摩著薑總和溫穗的關係。
但她確實怎麼也冇想到,隻是單純因為薑秋是個好人。
薑秋確實費了點功夫,但是對於她來說,這是應該做的,畢竟再怎麼也不能放著個自己熟悉的大活人不管,更不要說,沈翊然和她講了溫家過去的恩怨。
她對溫顏的做法很是憤怒和不理解,興許是她也有個妹妹,興許是她一帆風順地不知道某些疾苦,但到底這麼折磨一個人是不對的,正義感叫她儘心儘力了回,這種人就該被繩之以法。
她先是問遍朋友,他們也和沈翊然差不多,聽到契爾沃斯就表現得為難。
“薑總,我們這種做正經生意的,哪有本事去幫您去那裡找人啊?”
一通通電話全是拒絕,和猶豫後拒絕,薑秋前半輩子都冇聽到過這麼多拒絕。她冇辦法,隻好把人際範圍擴大,厚著臉去找不熟的人。
好在還真有個人給她托到關係,這個人是個小公司的老闆,那時候公司瀕臨破產,她走投無路之際,恰好遇到薑秋,這個女孩,不把錢當錢地丟給她。
“我隻是覺得你有潛力。”
薑秋被對方感激不儘的話磨得耳根子疼,她不耐煩地丟下些莫須有鼓勵的話,她確實看出對方的能力和商業頭腦,再加上那時候剛接管一部分業務,便想著特立獨行地做出點成就。
後來,老闆的確做出些名堂,但是因為薑秋進步得太快了,等想回報恩人的時候,對方都不需要了,她一直有斷斷續續地在瞭解薑家的業務,也無數次地感慨,天縱英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