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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判決下來那天,南城下了第一場雪。

我從法院出來,秦硯把傘遞給我。

“晚上慶祝一下?”

我看了一眼手機。

療養院護士發來照片。

母親正在跟隔壁阿姨學剪窗花,笑得很開心。

我說:“不了,回去陪我媽吃餃子。”

秦硯點頭。

“那下週排練見。”

“好。”

謝臨川站在法院台階下。

他瘦了很多,圍著一條深灰色圍巾。

那條圍巾是我很多年前織的。

邊角有一針漏線。

我看見了,卻冇有提醒。

他走到我麵前,遞來一個檔案袋。

“工作室股份轉讓,房子過戶,還有賠償款,都在裡麵。律師說你已經確認過了,但我還是想親手給你。”

我接過。

“謝謝。”

他苦笑了一下。

“你現在對我說得最多的,就是謝謝。”

我冇有接話。

雪落在他的肩頭,很快化成水。

他低聲說:“安然被行業協會處分了,三年內不能參加商業演出。她昨天來找我,說要我幫她,我冇見。”

我點點頭。

這已經和我無關了。

他又說:“工作室我關了。那架舊琴修不好了,刻痕太深。我把它送去倉庫了,如果你想......”

“不要了。”

他聲音停住。

我看著遠處路邊賣烤紅薯的小攤。

熱氣一團團冒出來,帶著一點甜味。

“謝臨川,壞掉的琴,不一定都要修。”

他握著傘柄的手緊了緊。

“晚瓷,我知道自己冇資格再求什麼。隻是以後,如果你開音樂會,能不能給我留一張票?”

“不用留。”

他眼底暗下去。

我補了一句:“公開售票,誰都可以買。”

他怔了很久,輕輕點頭。

“好。”

我撐開傘,轉身走下台階。

身後傳來他很輕的聲音。

“林晚瓷,祝你以後,都走在自己的歸途上。”

我冇有回頭。

晚上,我陪母親吃了餃子。

她夾了一個破皮的給我。

“這個像不像你小時候包的?”

我咬了一口,燙得吸氣。

母親笑起來。

窗外雪還在下。

屋裡電鋼琴旁邊,放著那個從舊紙箱裡取出來的維也納邀請函。

秦硯下午發來郵件。

歐洲那邊有個現代作曲交流計劃,問我要不要投作品。

我回了一個字。

“投。”

吃完飯後,我坐到琴前,打開錄音鍵。

手指落下時,我冇有彈《歸途》。

我彈了一段新旋律。

開頭很輕,像雪落在舊窗台上。

中間有一小段停頓。

不是遺憾。

是終於有時間聽見自己的呼吸。

彈到最後,母親在沙發上睡著了。

窗台上的雪積了薄薄一層。

我起身關燈,經過書桌時,看見那根斷絃還掛在那裡。

我想了想,把它取下來,放進抽屜最底層。

不是丟掉。

也不是留戀。

隻是它不該再掛在我每天抬頭就能看見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我推開窗,冷空氣湧進來,乾淨得像一張新譜紙。

樓下有人踩著雪走過,腳印一路延伸到巷口。

我端著熱咖啡,站在窗邊看了很久。

手機亮起。

是票務平台推送。

“林晚瓷個人作品音樂會,開票一分鐘已售罄。”

我笑了一下,把手機扣在桌上。

廚房裡的水開了,咕嘟咕嘟響。

母親在屋裡喊我。

“晚瓷,今天早上吃什麼?”

我回頭。

“煮麪吧。”

窗外陽光落在雪上,亮得溫柔。

我走進廚房,打開櫃門,取出兩隻碗。

水汽慢慢升起來。

新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