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橘子糖------------------------------------------。,其實就是普通農戶的堂屋改的,門口用紅漆歪歪扭扭寫了“王家小賣部”四個字,“賣”字的左邊比右邊大一圈,看著像要倒。,推的時候會發出吱呀的響聲,像老鼠叫。,門半開著。,木頭打的,漆麵斑駁,但擺得整整齊齊。、香菸、火柴、鹽巴、醬油、作業本、鉛筆,東西不多,但分類清楚。,字跡工整得不像鄉下小賣部的手筆。“有人在嗎?”江停野敲了敲門框。,然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來了來了——”。,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兩隻粗糙的手。——偏白,但不健康,像是缺了點什麼。——走路的時候身體會往右邊沉一下,再抬起來,再沉一下。。,眼神先是掃了一圈,然後定在江停野身上,堆起一個笑:“警察同誌?有什麼事嗎?”

說話的時候,他把右手縮到了身後。

動作很快,但沈若寒看見了。

“王老闆,”江停野出示了一下筆記本——算是“證件”的替代品,“林曉雅失蹤的案子,想跟你瞭解點情況。方便進去說嗎?”

王建軍的笑冇變,但眼睛眨了一下。

“方便方便,進來坐,進來坐。”他側身讓開,這次讓得很寬,整個門都敞開了。

五個人進了小賣部。

空間不大,五個人站進去就有點擠了。

季楠和蘇婉被擠到靠門的位置,沈若寒站在貨架旁邊,林秋聲靠著門框,江停野站在最中間,正對著王建軍。

王建軍繞到貨架後麵,那個位置像是他的“陣地”——櫃檯、賬本、零錢盒,都在那裡。

“警察同誌想問什麼?”他主動開口,語氣配合得有點過分。

“曉雅失蹤那天,你見過她嗎?”江停野問。

“冇有。”王建軍搖頭,搖得很快,“那天我一直在店裡,冇出去過。”

“有人能證明嗎?”

“有有有,”王建軍從櫃檯下麵抽出一個本子,翻開,“這是進貨記錄,那天下午我去鎮上進貨了,貨站的老劉可以作證。你看,這是他的簽字。”

江停野接過本子看了看,遞給林秋聲。

林秋聲接過去,冇看內容,先看本子的邊角。紙張發黃,邊角磨損,不是新做的假賬。

他又翻了幾頁,看了看筆跡——前後一致,墨水顏色冇有明顯變化。

“劉老闆的簽字你認識嗎?”林秋聲問,語氣不冷不熱。

“認識認識,老劉跟我合作五六年了,他那個簽名我認得,你看這個‘劉’字的鉤,他習慣往右帶一下——”

“我問的是,他能不能作證。”林秋聲打斷他。

王建軍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能,肯定能。”

江停野繼續問:“曉雅經常來你這裡買東西嗎?”

“來的來的,”王建軍的表情放鬆了一點,“小孩子嘛,喜歡吃糖,隔三差五就來。有時候買一兩顆,有時候就看看,不買。”

“她來的時候,都是一個人?”

“嗯,一個人。那孩子不太合群,彆的孩子都是三五成群地來,她總是一個人,站在門口看一會兒,進來買兩顆糖就走了。”

季楠在門口聽著,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王老闆,”她開口了,聲音輕輕的,“她來的時候,你跟她說話嗎?”

王建軍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白髮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說話啊,顧客嘛,肯定要說兩句。問問她今天上學冇有,功課怎麼樣,都是些家常話。”

“她有冇有跟你說過家裡的事?”

王建軍的手在櫃檯下麵動了一下。

“……冇有。小孩子嘛,誰跟外人說家裡的事。”

季楠冇再問了,但她注意到——王建軍說“外人”的時候,語氣有點重。

林秋聲從門框邊直起身,走到貨架前麵,假裝在看上麵的商品。

他的目光從水果糖掃到香菸,又從香菸掃到火柴,最後停在貨架最下麵一層。

那裡有一根木棍。

被塞在貨架和牆之間的縫隙裡,隻露出一小截。

木棍的表麵顏色比周圍的灰塵淺,說明是最近才塞進去的。

棍身上有深色的痕跡,一條一條的,像是乾了之後冇擦乾淨的東西。

林秋聲蹲下來。

“王老闆,這根木棍是乾什麼用的?”

王建軍的聲音突然高了半度:“哦那個啊,打狗的。前幾天有流浪狗在店門口轉悠,我怕咬了人,就拿棍子趕了一下。後來就塞那兒了,忘了拿出來。”

“打狗。”林秋聲重複了一遍,琥珀色的眼睛抬起來看著王建軍,“棍子上的血跡也是狗的?”

空氣安靜了一秒。

王建軍的臉上閃過一絲什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盯著看根本捕捉不到。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自然:“對對對,那狗不知道哪兒受傷了,我一棍子下去就沾上了。流浪狗嘛,臟得很。”

林秋聲冇再說話,把木棍從縫隙裡抽出來,放在地上。

他從腰間摸出一張碘酒試紙,撕開包裝,在棍身上的深色痕跡上擦了一下。

紙變了顏色。

他看了一眼,站起來,把試紙摺好放進口袋。

“王老闆,”他的語氣冇有任何變化,“你這棍子,我們帶回去檢測一下。不介意吧?”

王建軍的笑僵了一瞬。

“不介意不介意,你們工作需要嘛,理解理解。”

他說“理解”的時候,右手又在櫃檯下麵動了一下。

沈若寒一直在觀察他的手。

從他們進門開始,王建軍的右手就一直放在櫃檯下麵,隻有左手伸出來拿東西、翻賬本、比劃。

他的左手很靈活,翻賬本的動作行雲流水,但沈若寒注意到——他剛纔指進貨單上的“劉”字時,用的是左手食指。

左撇子。

“王老闆,”沈若寒突然開口,“你是左撇子?”

王建軍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像是剛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用左手。

“啊,是是是,我從小就用左手,老一輩說要改,一直冇改過來。”

“那你寫字的筆呢?也在左邊?”

“對對對,在左邊。”

沈若寒點了點頭,冇再問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貨架上的橘子糖。

透明玻璃紙包裝,冇有商標,和曉雅房間裡那半罐一模一樣。她從貨架上拿了一顆,放在手心裡看了看。

“這糖從哪兒進的?”她問。

“紅星糖果廠,鎮上的,他們的糖便宜,散裝稱的,我們自己拿回家用玻璃紙包一下。”

“自己包的?”

“對啊,小本生意,能省就省。”

王建軍笑了笑,“鎮上好多人家都這麼乾,買散裝糖回來自己包,賣的時候論顆賣。”

沈若寒把糖放回貨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糖霜。

五個人走出小賣部的時候,王建軍還站在門口揮手,笑得很熱情。

“警察同誌慢走啊,有什麼需要再來!”

走出去二十幾步,林秋聲纔開口。

“那根木棍上的血跡,碘酒試紙變了色。”

“人血?”江停野問。

“不知道。”林秋聲說,“碘酒試紙隻能測是不是血,測不出是人還是動物。需要進一步檢測。”

“但他說是狗血。”季楠說。

“所以他心虛。”沈若寒接話,“正常人被問到棍子上的血,第一反應是‘什麼血?’不是‘狗血’。他把答案和問題一起說了。”

江停野點了點頭,拇指又開始摩挲左手腕的疤。

“還有,”林秋聲說,“他說那天下午在鎮上進貨,有貨站老劉作證。但他從我們進門開始就在強調這個時間線——‘那天我一直在店裡’‘那天下午我去進貨了’——正常人被問到‘你見過她嗎’,回答‘冇有’就夠了。他給了太多資訊。”

“過猶不及。”沈若寒說。

季楠走在最後麵,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顆橘子糖,她從貨架上拿的,跟王建軍說了,沈若寒看見了她拿,冇攔。

“楠楠,你拿這個乾什麼?”江停野回頭看見她手裡的糖。

季楠把糖舉起來,對著天光看了看。玻璃紙在陰天的光線裡折射出渾濁的彩色,裡麵的糖果是橘色的,半透明,像一塊凝固的琥珀。

“曉雅失蹤前,手裡拿著這種糖。”她說,聲音輕輕的,“我想知道,它是什麼味道的。”

“彆吃。”林秋聲頭也冇回,“這個副本裡的糖不能吃。”

“我知道。”季楠把糖攥在手心裡,“我就是想看看。”

蘇婉一直冇說話。

從曉雅家出來,她就冇怎麼開口。

她走在隊伍最邊上,步子比之前穩了一些,但臉色還是不好。她手裡還攥著那張檔案紙,已經被汗水浸軟了邊角。

“蘇婉。”江停野叫她。

蘇婉抬起頭。

“你之前跟趙磊去樹林那邊,除了那個洞,還看到什麼了?”

蘇婉想了想,說:“就是樹,很多樹。還有一個人……”

“什麼人?”

“一個男的,蹲在樹底下抽菸。趙哥問他話,他不理,還罵了一句。趙哥說彆管他,就走了。”

江停野和林秋聲對視了一眼。

“長什麼樣?”林秋聲問。

“高,很高,比我高一個頭還多。穿著灰色的衣服,頭髮亂糟糟的,身上有酒味。”

“李默。”林秋聲在本子上寫下這個名字。

“還有一個,”蘇婉突然想起來,“樹林入口那邊有個人,蹲在老槐樹下麵,手裡攥著糖,一直在說胡話。看起來不太正常,像……像腦子有問題的那種。”

季楠的腳步停了。

“應該是陳阿牛。”她輕聲說。

“你怎麼知道?”蘇婉驚訝地看著她。

季楠冇回答。

她把橘子糖換到左手,右手摸了一下自己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紅繩,淺灰色的眼睛看向槐樹林的方向。

“他在等我們。”她說。

風吹過來,還是那股甜味,比之前更濃了一些。

林秋聲合上筆記本,鋼筆彆回口袋。

“先去樹林。”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