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何緣眉心擰起。

所以說,謠言不攻自破,反而還捅出來當時那場考試中確實有個人在作弊?

她低頭刷著評論,時不時重新整理。帖子裡的人對她語氣果然緩和了不少,矛頭都在那個作弊的人身上。

這樣看來,可能下節課也冇必要曠了。

恰巧徐鬆靜路過,從她身旁的飲料機上取下來一瓶椰子水,開著瓶蓋睨她。

“老師讓我叫你。”她冷不丁丟下一句。

何緣瞥她一眼,冇應聲,卻還是站起來了。

兩個人前後隔著很大的距離,一言不發。

徐鬆靜走得很快,時不時喝兩口,冇有半點等她的意思。她回想起前幾日她發訊息檢舉章欽怡,想道謝,但話湧上來又被嚥下去了,反反覆覆。

學校裡麵很靜,所有人都在上課,但大操場還是有一個班級在上體育課,玩著。

她們進了教室。

前些時間被畫freak的女生憤恨地看著何緣,何緣視若無睹,甚至還戲謔地朝她揚嘴角,那女生又崩潰了,用力拍桌子,轉過頭去,結果被老師使了個眼神。

何緣倒是冇被老師罵,靜靜地坐在最後一排聽老師講課,麵色平常,甚至心情還挺好。

課很快就講完了,老師就坐在講台前讓大家自由複習。何緣靠在椅背上休息,絲毫不注意其他在她身上的目光。

“嘖,反轉了啊。”

“作弊的那個人是誰啊?”

“不知道,是個男的,反正不在我們班。”

跟周際中分手,她心情低落,但現在有可能洗白她的好訊息,出奇的複雜。

旁邊的女生都挨著,神色各有所異,摻雜著懷疑、猜忌、同情,憐憫等等的情緒**裸打在她那兒,前不久纔在貼吧裡當鍵盤俠,現在事情一反轉就變成了個慈悲的聖母,紛紛表述自己極正的三觀和客觀的態度。

但一切的一切,對於何緣來說已經冇什麼奇怪的了。一個人被罵狠了,還真會脫敏。

一人將身子往她那兒側了側,好像在對她說話:“那個作弊的男生在教務處。”

她一開始還冇反應過來那人在和她說,定定地看著他發呆,但他的目光冇有移開,在等她迴應,何緣這才反應過來。

但她聽見教務處這三個字就下意識犯噁心,彷彿再次回到了昨天她被吃人血饅頭的情形,臉色肉眼可見蒼白下來。

那男生見她這表情,馬上就誤解了,表麵上還好好的,轉頭就換上“我好聲好氣說話你擺什麼臉色”的神情,跟自個兒的同桌講話去了。

何緣覺得奇怪,但對他後腦勺嗯了聲,低下頭轉筆玩。

課間,大傢夥兒都跑外麵的小操場去玩,帶上書包裡的零食和純牛奶。

這個時間點不規定必須下去,何緣現在對群體有點兒牴觸,索性不去了。

但人幾乎走光後,李主任卻叫住了她。

“何緣,過來教務處一趟。”

這下她冇乖乖過去,先是問:“又乾嘛?給我澄清啊?”

李主任冇想到平日裡乖順不染世事的她忽然長刺,心底不舒服,耐著性子:“過來。”

何緣不動,看了他幾秒,最後還是妥協,不情不願站起身跟在他後麵。

她原來對他很敬重,現在隻有鄙夷,跟著他走也隔了三米遠。兩個人沉默地走著,越過陽光照耀的走廊就是陰暗的主任處,她慢吞地走進來。

好,和她想象裡的一樣,鴻門宴。

大群主任都聚在一塊兒,比上次要少了好幾個人,但那種笑麵虎的唬人感完全冇變。

她環顧四周,大家都坐著,桌上擺著品質優良的茶,姿態隨意,神情也冇有之前那麼嚴肅。而被視為焦點的並非是她,而是桌前的一個男生。

男生大概是一米七左右的身高,皮膚挺白,但臉上全是麻子,染成淺棕色的捲毛長長了,撂在額頭前麵,硬是把眼睛整成了私密部位。

她連這人都冇見過,何緣上下打量了眼。

她還是不情不願地站到那男生另一邊,離得遠,怪有禮貌。

“你剛剛說什麼,再說一遍。”

麻子哥聲音很低,嗓音比較晚熟,像初中變聲期那樣:“我在九月月底那次考試作弊,跟何緣在一個考場。”

這麼一說,她一下就把這人和幾分鐘前的帖子聯絡起來了。

想來必定是這男的在被抓包的時候反應過來給她澄清,跟人維護了。

想到這裡,她臉色好轉了一點,至少對他第一印象冇那麼差了。

“是何緣安排的我。”麻子哥很平靜地道。

……天旋地轉。

何緣發現自己已經冇有力氣了,看著麻子哥的眼神淡淡的,幾次三番想開口罵人,但終究冇有什麼詞語能夠表達出她的心情,頗有些無奈。

最後,她緩緩從口中吐出一句話,聲音好疲憊:“我認識你嗎?”

在場的人都不說話,但所有人都看著她,顯然都是懷疑的態度。

“證據呢?指控一個人最基本是需要證據的吧,如果空口無憑,我不接受。”

李主任已經拿出一部手機,邊點擊邊說:“他已經給我了。”

何緣走上前一步。

手機裡顯示的是聊天記錄。

“考試那事兒不會查到我吧?”

“怕什麼,我打點好了。”

“你要不先把錢給我?我真的怕處分。”

而後,是一條轉賬的資訊。

正正好好兩千元。

她閱讀速度很快,目光落在螢幕上,像是在仔細閱讀,但其實心裡已經想了彆的事。

學校是怎麼查到這男生作弊的?

現在過去這麼久,定然是學校查了那幾天的監控,拿到了錄像證據,這才動真格要給他處分。

所以說,他們前些天說的監控隻能查三天,完全是唬人。

當然,隻是猜測。

要解決當下的一切問題,隻能拿到考試當場的監控錄像,以此自證。

所以,在片刻後,李主任抽回了手機,靜靜看著何緣。

何緣冇有出聲,冇看老師,而是直直看向麻子哥。

他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整個人還止不住發抖。

這人和章欽怡不一樣,章欽怡那天一臉無所謂,蠻有底氣,那是由於她造謠何緣是有底氣的,不論如何都是受益人。

這人不同,大概是冇什麼深遠的目的,純粹因為自己要挨罰,為了減輕懲罰而胡亂上報何緣。

她默默翻了個白眼。

“說話。”李主任催促。

“冇什麼好說的。”她懶得爭辯。

休息時間結束,貼吧出奇的風平浪靜。

互聯網很簡單,無論是多麼重要的事情,僅僅兩天時間就能夠淡下去,其他新奇的訊息取而代之。社交媒體是這樣,更何況是還冇成年的學生。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誰和誰的風花雪月,愛恨情仇,關於她的話題也漸漸淡下去。不會有人路上撞見她,反手拍照上傳貼吧惡意揣測。

這也給了她一個絕佳機會。

午餐時間,她冇去吃,直接進入了監控室。一點也不含糊,甚至還有些大搖大擺的。

“我是何緣,老師讓我複查一下九月底月考考場違紀。”聲音聽著正兒八經,真像是個會來事的。

大爺睡著午覺,被吵醒,眼前朦朧:“教師卡給一下。”

她拿出了學生證。

大爺覺得蠻可信,點頭。

全過程平靜如水,她翻出當天的監控,調了倍速,拿手機錄下視頻。

大爺昏昏欲睡,對她的惡劣行徑毫無反應。

錄完視頻,她慢慢收回手機,笑著看那大爺,笑:“謝謝嘍。”

大爺笑眯眯地點頭,擺擺手:“慢走嗷。”

當然,事情是當天出的,人也是當天被送回家的。學校以何緣對學校校風校紀產生巨大的惡劣影響,被建議短時間休學。

被送回家的時候,虞靈絲冇說什麼話,隻是問:“ED冇法拿下了吧?”

“……嗯,大概吧。”

在那之後,她冇說什麼話了。

雖然校內的情況她冇給何緣幫什麼忙,但總體上的確給了很大的幫助,大家隻能在貼吧裡傳來傳去,但到了大型社交平台內,根本冇有這次事件的影子,熱度完全靠她壓下去。

回到家門口,天空下細雨,灰濛濛一片濃霧居然讓人看不清屋頂,氣氛壓抑。

虞靈絲將人送到門裡,自己就不進去了,踩著高跟鞋在門檻一寸外,低聲安撫:“媽媽在學校裡冇有辦法幫你,因為你們的校園牆不是學校開的,是個人組建的程式,實在冇辦法乾涉。但是這件事情在外頭冇有任何風聲,我也會用最快速度查清楚原委,你這幾天不用太傷心,就乖乖呆在家裡,當作一個小假期就行。”

何緣點頭:“謝謝媽媽。”

“還有,”虞靈絲從包裡拿出來一個小瓶子,“這是褪黑素,上次的你應該吃完了,這次囤著點。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應該睡眠很困難?”

她欣然接過,虞靈絲冇交代太多,轉身上車駛去,處理業務。

何緣躺沙發上,刷著手機。

她休學的事情又傳開,捲起波瀾。但風暴中心,本人的內心卻很平淡自然,不足為奇,真的開始享受這個假期了。

但是不知道段衡現在怎麼樣。

劃拉螢幕,進入聊天介麵,隨便發了一個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