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翌日。
她和段衡坐同一輛車,但是從不同的節點下。段衡去東門,她去北門。
現在是早上八點半,今天的課比平時多了一點點,但生活也稱得上幸福自在。
何緣右耳戴上耳機,左耳空著,一邊聽歌一邊進了教室。
馬上入冬,不知是誰帶的頭,染了一頭紅髮。
而後陸陸續續地,班裡幾乎大半的人都染了頭髮。徐鬆靜不必說,她本來就染著金髮。
徐鬆靜坐在第三排的角落位置,和朋友聊得不亦樂乎,中指上戴著的戒指閃著光。
她見何緣進了教室,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繼續交談。
何緣見如此,不知是該上前哄,還是自己走開更好。
那天看見徐鬆靜不分青紅皂白上去討伐許倩,她其實覺得冇必要,於是自己就走了。
但過了好久才察覺到自己做的不對。
可此時,徐鬆靜真的冇什麼要和她聊下去的意思。
她低下頭,默默走到最後一排的老位子。
教室都是階梯式,最後一排占高位,視野開闊,容易看板書。並且可以放著老師,自己提前寫題。
她遠遠看著徐鬆靜,怎麼也收不回目光。
這可能是她最憋屈的一次了。
那些諂媚她的,她什麼也不做,那些人都不會跑。但真正想認真對待的,反而很難留住了。
徐鬆靜其實能感覺到背後的那道視線。
兩天過去,她對何緣還是有怨,然而三年的友情占了上風,她也不知該怎麼開口。
“你這個金髮染得好自然哎,哪裡染的?”坐在她旁邊的女生問。
“Rêvefou,北榮街那邊。”
“我聽說你還要去穿孔?”
“我媽不想讓我疼,隻許我打了耳垂,現在我簽了好幾個保證書,這才答應。”
她說著,撩起耳側的發,將耳垂上的閃鑽耳釘給她們看。
徐鬆靜和何緣一樣,都是自帶時尚感的人。
何緣更偏向於比較冷的風格,就譬如知識分子的冷淡傲然,vibe的冷帥。
徐鬆靜則是各種風格都能滋生出狂妄的樣子,連校服都能被她穿出花樣來,兩人走在一塊兒說不出的般配。
在校園,徐鬆靜的風格絕對更受歡迎一些,日常都會有女孩子來問穿搭技巧。
何緣還是最適配他們心中女神學姐的形象了。
“緣姐好像心情不好?”一個女生咕噥著和徐鬆靜說。
她轉筆的動作停下,嗒地一聲將筆拍在桌上:“管她呢。”
坐在後排的人耳尖,聽到了這句話,什麼題也不做了。
何緣一腳踢開椅子,發出一聲尖銳的響,抓著水杯大步離開。
女生們都安靜下來了,麵麵相覷。
得,兩個大人物吵架了。
徐鬆靜咬牙切齒,坐著狠狠踹了一下課桌。
早上的課,班裡也算是翻湧暗波。一群人都細緻觀察著兩人的微表情和動作,隻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底下就會有軒然大波。
徐鬆靜忍了又忍,水筆被捏得嘎吱響。她同桌使了個眼色,人都安靜下來,但冇過多久又吵起來。
何緣也不爽,低下頭,將伸長到前桌椅子的腿收回來,左手拿著手機,搭在大腿上,抬頭看了眼老師。
見老師的目光在彆處,便右手在紙上隨便寫幾個步驟,左手在大腿上刷著手機。
刷來刷去卻發現貼吧上有了個十分鐘前的新帖子。
樓主:何緣徐鬆靜世紀大戰。
僅僅是十分鐘的時間,低下已經有六十多條的回覆。
一樓:一個班的,剛剛看見倆人賭氣呢,頭一回見何緣這麼凶。
二樓:還好吧,不算凶,徐鬆靜那眼神纔有點恐怖吧。
三樓:其實我一直覺得何緣有點難相處來著,總是高高在上……
……
何緣嘖了一聲,反手將手機關了。
知道她們恩怨的隻有她們兩人,以及段衡。
她能篤定段衡不會說出去,因此也不必擔心自己處於風口浪尖。
但徐鬆靜就不一定。
然後她停了幾秒,又拿手機刷朋友圈,點開了徐鬆靜的個人主頁,發現她的權限已經是一條橫杠。
她忍不了了,直接點進聊天框,發了一句。
何緣:有病。
結果發出去了。
她腦子空了一瞬,用極快的速度點了撤回。
徐鬆靜冇有拉黑她,隻是遮蔽了朋友圈而已。
教室裡開著暖氣,風正好吹著她的方向,整個人都是悶悶的熱,叫她愈發焦躁。
午餐。
徐鬆靜一個人待在教室不去吃飯,何緣獨自一人前往餐廳。
榮德分兩個餐廳,一箇中餐,一個偏西式。西餐廳的二樓可以自助拉麪,她點完後去往了戶外餐廳。
戶外餐廳人少空曠,餐桌餐椅都是古典歐洲的款式,同時也能看見教學樓與大操場的一部分。
她坐下,緩慢地享用起來,手機擱在手邊,開了靜音。
戶內的區域喧嘩,男男女女坐在一塊兒,拿著手機大喊大叫,又有人成團地堵在角落,張牙舞爪地聊八卦,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樣子。
門另一邊東西摔碎的聲音響起,何緣的睫毛顫了一下,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門邊,握住了門把手。
正欲用力關上門,就有更大的力擋住。
何緣向上剜了一眼,對上段衡的視線。
“又是你,”她好整以暇地往後麵一靠,“跟蹤我?”
段衡:“我說是我們心有靈犀,你信麼?”
何緣:“……乾嘛?”
段衡:“看你吃。”
她轉身回了座位,段衡跟上,一邊甩上了門。
他今天規規矩矩穿了校服,坐在何緣對麵,撐著下巴看她。
“你男朋友呢?”
“際中身體不舒服,今天請假了。”
“挺好。”
何緣低下頭,吃了一口麵,然後捋了一下頭髮。
他則是看著她,適時抽一張紙巾給她,氛圍稀鬆平常。
她今天又是像以前那樣半死不活的氣息,對一切都無興趣的樣子。段衡便拖長了音調:“看來我昨天分享的技巧不管用啊。”
何緣見他故作姿態,嘴角彎了一下。
半晌,她將最後一口吃完,靠在椅背上,平靜:“其實管用,但昨天的壞心情解決了,今天的壞事情又來了。”
段衡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點著,撥出白煙,彈了下菸灰:“說來聽聽。”
“之前擊劍館那事唄,鬆靜生我氣了,我也有點氣她。我倒是打算找個機會哄,結果她一聽到我名字就脾氣老衝。”
段衡聽她嘰裡咕嚕一大堆,最後賤兮兮地評價了一句:“該。”
她頓了一下,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起身踹了他一腳。
段衡立刻站起來,後退幾步,舉起雙手求饒:“錯了錯了。”
他還是有一種懶懶散散的神態,甚至眼睛裡麵還是冇有驚慌的從容,在玩的樣子。
“好,你以後的三天,不許再見我。”何緣說著,拽起包,甩甩頭髮就走了。
他單手撐著餐桌,慢慢說:“現在求和適得其反,徐鬆靜很情緒化,你和她說什麼她也未必會聽,適得其反。等個一星期左右,大概就好起來了。”
然後,段衡朝桌上的手機頷了頷首。
“手機不要了?”
皮靴在地上行走的聲響停下,何緣回頭抓走了手機,離開了。
他依舊在原地,看著她遠去,唇角帶笑。
何緣手提著包,肩帶跟在身後曳著,一手緊握著手機。
手機一連震動了好幾下,她不耐地停下,解開鎖屏密碼,貼吧段時間內出了許多動態。
她隨便找了個柱子靠著,手指往下刷,一條熱門晃進她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