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緣起緣滅 第三十一章 一縷清風斬風雷
執法長老這一劍風雷,震驚了所有在暗處觀戰的人。
毫不誇張地說,所有人的情緒還在胸口醞釀,根本冇想到執法長老出手便是如此狠戾!
一劍斬出的刹那,彷彿整座太玄山都在微微顫抖,山間的靈獸齊齊伏首,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一刹那,廣場四週一片死寂。
隻是隨手一劍,怎會凝聚出如此恐怖的威力?
包括身在山巔,陪在玉虛真人身邊的無雙公子,以及無極宮所有在暗處觀戰的長老。
無人看懂這一劍,除了玉虛真人。
隻有他在寒鬆一劍斬出的刹那,察覺到恐怖之處。
他端著一杯靈茶,默默地注視著風中一幕,等著看金老頭如何接招。
茶水溫熱,靈霧嫋嫋,他卻一口未飲......他想看看,消失了百年之久的金無相,能不能接下這一劍?
是否值得他破例相見。
在彆人眼裡這隻是簡單的一劍,隻有玉虛真人知道,這一劍凝聚了執法長老最完美的精氣神!
隻是揮手一劍,竟隱隱暗合了無極宮失傳百年的風雷劍意!
彷彿這一劍,無極宮已經等了整整百年!
百年磨一劍,所以強大到連他這個掌門都忍不住暗暗喝彩。
玉虛真人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是心動的征兆......多少年了,他已經多少年冇有見過如此純粹的一劍了?
廣場上,明玨道人震驚無比。
他感受到執法長老這一道凜冽劍意,心想倘若換成自己是金老頭,麵對如此恐怖的一劍該怎麼辦?
是退?
是降?
就算清塵還活著,麵對如此強大的劍意,麵對風中這一道風雷,隻怕也隻能選擇退避三舍,然後扭頭去逃命!
清風已經呆住了,他在想,老頭能擋下來嗎?
想著師兄跟自己說的那番話,想著執法長老要替死去的清塵報仇……他在心裡默默地歎了一口氣。
一個凡人少年尚且如此可怕,更不要說少年的師尊了。
然而,隻是一念之間,他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在無極宮冇有如果,既然掌門讓金老頭上山,就算無法替死去的清塵討回一條命,至少也要讓老頭重傷!
否則,無極宮的臉放在哪裡?
所以,他的眼神在一刹那變得堅定無比!
一切的一切,不過是一念之間。
一念太快,快到所有人還冇反應過來,一道風雷撲麵而來,挾著冷酷的死亡劍意。
那劍意冷到了骨子裡,彷彿連靈魂都要被凍住。
麵對如此恐怖的一劍,李隱閉上了眼睛。
他不是怕......
當然也怕......
但他更多的是信任。老頭既然敢帶著他上山,就一定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隻是那撲麵而來的劍壓實在太強,強到他的眼皮不由自主地合上,強到他的膝蓋微微發軟。
少女翻了一個白眼,心想你若在跟敵對拚命的時候閉上眼睛,那就是找死。
她可不想死,所以在寒鬆道人風雷一劍斬來的刹那,她揮舞纖纖玉指,彷彿於風中化作一把秀劍,向前斬了出去......
所有的一切,所有人的心思,都隻是一刹那而已!
因為,寒鬆道人一劍已經落下,眼看就要將金老頭斬成兩半!
劍鋒距離老頭的眉心不過三尺!
兩尺!
一尺!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老頭至少也要重傷在這一劍之下的刹那……
風停了!
空中片片落下的枯葉一刹那懸浮半空,時間彷彿凝固了!
一道磅礴、充沛、甚至恐怖的罡氣突然出現在偌大的廣場上!
罡氣無形無質,卻重逾萬鈞,彷彿整座太玄山的山勢都被搬到了廣場之上。
哪怕天地靈氣瘋狂湧入寒鬆的身體,湧入他手中的三尺青鋒!
哪怕他手中靈劍驟然湧入無法言喻的天地靈氣,也在這一瞬間分崩離析,化作數不清的靈氣漩渦,向著四下噴射而去。
寒鬆道長手中的三尺青鋒,也在這一瞬間僵在半空!
細長的劍身止不住地顫抖,發出嗡嗡的悲鳴,彷彿隨時可能會斷裂,又彷彿拚命試著要承受眼前一切。
劍身上密佈的靈紋在這一刻亮到了極致,又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抽走了所有力量。
一聲輕歎,來自風中!
那聲歎息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卻又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中。
像是在歎息這些人的不自量力,又像是在歎息這百年的恩怨糾葛。
金老頭直接無視了持劍風中,欲要斬下自己人頭的寒鬆道長。
他甚至冇有看寒鬆一眼。
從頭到尾,他的目光都落在太玄山的絕巔之上,落在那座小院裡。
他望向眉頭緊皺的玉虛真人,冷冷一笑。
不疾不徐地說道:“我於何處隱居,隱居了多久?何時出關?出關要去見誰?跟無極宮有何乾係?”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子,紮在無極宮所有人的心上。
玉虛真人一凜,臉上的神情變了又變,最後卻冇有吭聲。他手中的茶杯微微傾斜,靈茶灑出了幾滴,落在石桌上。
說到底,無極宮的清塵合著天音寺的和尚、青雲閣的書生,去追殺金無相,都是三教有錯在先。
這也是他不想阻攔金無相上山的原因。
隻是無極宮上下長老、弟子心有不甘,總想試試老頭的分量。
於是,他便樂得看一出好戲。
卻冇想到,這齣戲眼看就要砸了!
遙望天穹,金老頭繼續說道:“千年之前那一場變故,你們失了三千道藏,天音寺真經被毀,連著青雲閣的聖人寶典也毀於一場大火……”
“那些破事與我何乾?老頭身上的三千道藏非無極宮所有,憑什麼千年之後,來跟我討要?我欠了你們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卻響徹整座太玄山,恍若驚雷,震得所有人耳膜發顫。
直到此時,李隱才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三教千年之前失了道藏、真經、寶典,卻在千年之後,惦記上了師父琉璃塔中的寶貝。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多嘴。
倘若讓這些傢夥得知,三千道藏在自己身上,豈不是找死?
想到這裡,老頭笑了。
他手指天空,冷冷笑道:“想要我的三千道藏也行,你來與我一戰,打贏了便是你的!”
一言既出,天地俱驚!
無極宮廣場上的青石地麵,在老頭腳下纖塵不染。
不!應該說方圓十丈之內,所有的塵埃都被那股無形的罡氣推開了,露出下麵光可鑒人的青石。
而執法長老身前身後那些塵埃、落葉,卻在這一刹那恍若活了過來!
不對,應該說是之前那一刹那,時間靜止了。
無數的長老弟子無法動彈,隻能靜靜地聆聽老頭向天獨語。
所有人的心跳彷彿也停了......那一瞬間,整座太玄山變成了一幅靜止的畫卷。
直到這一瞬間,在時間恢複的一刹那。
所有人根本看不出來大殿前的廣場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們眼中的畫麵,還停留在執法長老那風雷一劍將要斬落,將要把金無相從中劈開的一刹那!
隻有絕巔之上的玉虛真人,隻有釋玉音才能感受到......
一道磅礴的氣息,正圍繞著老頭不停飛舞,這道天地氣息將無極宮廣場上的落葉、塵埃刹那圈起,向著執法長老而去!
那不是靈氣,不是罡氣,而是一種更為本源的東西,像是天地本身的意誌。
而身為執法長老的寒鬆道長,手中的三尺青鋒依舊懸在半空……
金老頭的手指,依舊指向天穹,彷彿從來就冇動過。
寒鬆斬出的劍氣還冇落在老頭的頭上,便撞上一道看不見的罡氣,刹那間破碎,於一陣秋風颳過,灰飛煙滅。
寒鬆震驚之下,瞳孔猛然收縮。
他下意識準備收劍,凝勢,欲要再出一招!
拚著重傷,他也不準備退避,自然也不會停下手中的劍勢……
應該說,就在時間恢複的一刹那,他手中的靈劍冇有絲毫停頓。
眼中流露出一抹決絕和狠辣。這一刻的他什麼都冇有想,隻是再斬一劍,拚著耗儘所有的精氣神,拚著一死,拚著跟金老頭同歸於儘!
秋風颳過,寒鬆腳下驟然間變得明亮起來!
無數道金光恍若劍氣一般,自寒鬆腳下的石板上噴薄而出,如太玄山之巔那一輪秋陽噴薄而出!
光芒太盛,盛到所有人都不得不閉上眼睛。
無數塵埃、落葉在這一刹那化作金色的光芒,化作無數的劍氣,直衝而起!
直接斬在寒鬆道人的臉上!
“砰!”
絕巔之上,玉虛真人手中的茶杯刹那碎裂!
驟然一驚的無雙公子“嗖!”地站起身來!
不可思議地喊道:“這是什麼?”
“啊!”
還冇等他話音落下,廣場上、秋風中突然響起一道淒厲的嘶吼!
如將死的妖獸一樣,聽得無極宮所有長老弟子心裡一緊!
那是執法長老的聲音。
廣場上萬道光芒,如七月流火刹那轟在寒鬆的臉上、身上!
手中的三尺青鋒寸寸崩飛!碎裂的劍刃四散飛射,有幾片擦著清風的耳邊飛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眼前的世界刹那變得一片黑暗,任他道心如何堅定,劍道如何通明,也在這一刹那心神渙散。
如殭屍一般,呆在原地。
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雙手還保持著握劍的姿勢,劍卻已經冇了。
自始至終,金老頭的腳步冇有移動一下,指向天穹的手指也冇有晃動一下。
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座山,不可撼動。
看在李隱眼裡,寒鬆道長三尺青鋒斬出的風雷,一刹那灰飛、湮滅。
那些枯葉塵埃所化的金光,繼續斬向天空,恍若要替老頭,去斬玉虛真人一劍!
就在李隱和釋玉音雙雙以為接下來就輪到無極宮掌門、玉虛真人親自出麵的時候......
金老頭卻做了一個任何人都想不到的舉動!
甚至不等絕巔之上的玉虛真人回過神來......
他揮揮衣袖,挾著少女和李隱化作一縷清風,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