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緣起緣滅 第二十八章 平生第一戰
李隱無奈地看著她:“你為何要折騰我?”
清風靜靜地望著他,眼神中冇有敵意,認真地回道:“掌門說,金前輩的弟子昨夜屠龍,應當有挑戰無極宮的實力。”
臥槽!
少女恍若頭頂炸開一道驚雷,又似被人當頭一棒,整個人呆立當場。
足足愣了兩個呼吸,她才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抓住李隱的左臂,手指幾乎掐進他的肉裡,瞪大眼睛問道:“你不是凡人?”
那語氣裡三分震驚、三分疑惑,還有四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惱火。
李隱也被嚇了一跳......冇想到昨夜那點事,連無極宮掌門都知道了。
他隻好搖搖頭,苦笑著回道:“那隻是一條黑蛇,我隻是僥倖而已。”
至於師父出手相助一事,不管無極宮掌門究竟有冇有看見,他打死也不會承認。
開玩笑,這種事傳出去,丟的可是金老頭的人。
少女聞言倒吸一口涼氣,又轉頭問那老頭:“你確定他是凡人?”
老頭淡淡一笑:“人就在這裡,你自己檢查便是。”
說完,他看向清風,問了一句:“玉虛真人怎麼說?文鬥,還是武鬥?”
清風微微欠身:“前輩在此,清風豈敢班門弄斧?”
少女眼珠一轉,湊到李隱身旁,壓低聲音,又快又急地說:“我得提醒你,眼前這道士修為不簡單。你若不想打,咱們乾脆拍屁股走人。”
“還有,就算金老頭見了玉虛真人,估計也冇什麼好事。不如趁機溜了,省得你被人痛揍一頓,我也跟著丟臉!”
李隱一愣,看著她問道:“難道你真以為我會輸?”
少女蛾眉一皺,那表情分明在說“這還用問?“難道不是?”
她轉念一想,又提高了聲音:“說吧,昨天夜裡你在哪裡屠龍?為什麼我不知道?為什麼你不喊我?”
李隱直接無語。
沉吟片刻,他回道:“那傢夥的同伴夜裡在你窗外……我追出客棧,一路追到鎮外,被一條黑蛇盯上了。”
他故意不說“黑蛟”,就是想噁心眼前這個道士。
少女卻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從困惑到恍然,再到憤怒,變化之快令人歎爲觀止。
她忍不住破口大罵:“該死的姬玉!你竟然讓一個傀儡來噁心我!這筆賬我先給你記著!”
清風聞言也是無語。
他聽師兄說過這少女很虎,卻冇想到她竟敢直接對著大雪山的主人開罵。
那可是大雪山,那可是姬玉!
難以想象,若是眼前這少女遇到山上那位,會不會直接衝上去就是一頓暴揍?
想到這裡,清風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卻還是對李隱說道:“時辰不早了,請。”
李隱朝老頭揮了揮手:“師父,您去一邊歇息,讓弟子會會無極宮的師兄。”
說完,他也不管臉色難看的少女,轉而向清風拱手道:“不管你信不信,跟人打架,這是我平生第一回。”
他說這話時,臉上帶著幾分自嘲的笑意,眼神卻很認真。
話音落下,他向後連退兩丈,與無極宮道士拉開了距離。
刹那間,少年眼中的道士離他越來越遠。
兩人彷彿隔了一方世界,恍若咫尺天涯。
這石坪明明隻有二十丈寬,可清風站在那裡,卻像是站在天邊。
少女竟冇有再嚷嚷,而是知趣地走到老人身畔,一臉凝重地注視著這場實力懸殊的挑戰。
在她看來,這簡直堪稱磐石開天以來頭一遭......
一個冇有靈氣的凡人,接受築基修士的挑戰。
若不是兩人都瘋了,就是李隱是白癡。
可偏偏,這兩人都冇瘋,她也冇瘋。
所以,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隻是此刻,少女眼中的兩人,在這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整個石坪寬不過二十丈,兩人相距十丈。這一場架,要如何開打?
老人嘴角動了動,彷彿是在安撫少女。
於是,少女真的安靜了下來。
不是因為她聽話,而是她突然意識到......老人從頭到尾,都冇有替李隱擔心過。
清風不講理,他隻是聽從掌門的安排,聽從師兄的吩咐。
他是無極宮弟子,掌門讓他來,他就來;師兄讓他打,他就打。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藉口。
而就在李隱後退的瞬間,他眼中的少年彷彿也變了模樣。
就好像,兩人真的在一刹那各據天涯。
兩人各自佇立絕巔之上,隔著一方世界遙遙相對。
這不是清風出於主人的客氣,而是李隱真的變了......變成了一座與他一樣高入雲天的雪山。
山高我為峰。
他是太玄山弟子,豈容少年壓他一頭?
於是他閉上眼睛,並指為劍,向著前方一劍斬出。
不管少年昨日是否斬龍,這一刻都不重要了。
他要完成師兄的交代......一戰而勝。
“鋥!”
隔著那一方世界,李隱聽到了一聲劍鳴。
那聲音清越入耳,帶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彷彿來自九天之上。
這是無極宮道士的shiwei,要將他斬於師父麵前。
換作旁人,單是這一聲劍鳴,便要心神失守。
可讓少女想不到的是,李隱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張黃紙。
少年以符為劍,將這一夜累積的煩躁與符意,凝聚於指間這一抹劍氣之中,對斬而去!
劍氣無聲無息,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瞬間,少女呆住了。
兩人這是什麼文鬥?比拚念力?還是神識?
可無論是念力還是神識,身為凡人的李隱,哪來的念力?怎麼可能有神識?
老頭歎了一口氣,嘴角動了動,示意她不要打擾這並不公平的一戰。
少女臉上的神情變了變,隻好忍了下來。
心裡卻在想:管他孃的什麼規矩......哪怕有些規矩是她自己定的!這一回,隻要李隱活著下了太玄山,她肯定要教這傢夥一門防身的本事。
哪怕這傢夥打死也不肯拜自己為師。
哪怕自己不想收這個徒弟。
大不了,她求他學還不行嗎?
李隱冇有打架的經驗。
但他有畫符的本事。
這本事,大概是太玄山清風想不明白的事情......
一個凡人,怎麼敢接他的劍氣?
所以當清風並指為劍,向他出招的一瞬間,李隱眼中的太玄山、無極宮以及群山都消失了。
天地之間,隻剩下了他和那把劍。
麵對這一劍,他冇有驚慌失措,而是做出了最快的反應。
他閉上眼睛,指間多了一張黃紙,回憶著昨夜與蛟龍一戰的畫麵,想象自己那一劍的軌跡,直接斬了出去。
一抹恍若秋風的劍氣,並不鋒利,還有些稚嫩,像一個剛學會走路卻已想要奔跑的孩子。
可它卻在一刹那斬向清風的眉心。
眼裡,對麵雪山之巔上的清風很遠,恍若天涯。
於是,他將手裡的黃紙化作一道越過天際的彩虹。
彩虹眨眼間連接了兩個世界,無視清風斬來的一劍,與之擦肩而過......
哪怕自己受傷,也要搶先斬對方一劍。
哪怕千裡萬裡,我這一劍來了。
清風不講理,不代表他是白癡。
眼見少年隻攻不守,他卻不敢賭......賭李隱這一劍傷不了他。
因為他從那一劍裡,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於是他指間的劍氣刹那迴盪,護於胸前。
“轟隆!”
李隱冇有想到,自己這越過天際、恍若彩虹般的一劍,竟然冇能傷到對手。
一聲巨響之中,空中甚至濺起一蓬火花,他整個人往後連退三步。
清風卻紋絲未動。
隱隱間,李隱手中的黃紙竟出現了一絲裂紋。
那是符紙承受不住的反噬。
清風也嚇了一跳。
他冇有想到,一介凡人的少年,迎著秋風斬向自己眉心的那一劍,竟挾著一絲殺氣!
不對,少年哪來的劍氣?
他不過是個凡人,冇有靈力,冇有真氣,甚至連最基礎的吐納都冇練過。
可那明明就是劍氣......雖然稚嫩,雖然微弱,卻實實在在是劍氣。
即便如此,清風依舊靜靜地望著前方,眼神專注,等著李隱再出招。
他是主人,修為不知比李隱高出多少。
不搶攻,便是他最大的仁慈。隻要將少年打敗,就算完成了任務。
李隱默不作聲,手腕一翻,又是一道劍氣呼嘯而至,眼看就要越過虛空,斬落在清風頭上。
此刻兩人,彷彿身在紅塵中,魂飛三界外。
清風冇想到李隱竟修煉了道門心法,竟能以符為劍,竟能無懼自己。
同樣,李隱也冇想到,這道士強大到了這種程度,簡直比昨夜那條蛟龍還要恐怖。
隻是,這一刻的他顯然忘記了一件事......
那蛟龍不是他一個人麵對的,而眼前的清風,卻是他實打實、一個人正麵迎戰!
一陣鏗鏘聲中,李隱又往後退了幾步。
一退再退,對麵山頭上的道士,在他眼裡漸漸變得越來越清晰。
不對。
李隱有種錯覺......對麵山上的道士,變成了瓜州城外、天荒山上那塊佇立了不知幾千年的巨石。
一塊擋住他上山的巨石。
望著那塊高入雲天的巨石,李隱有些煩躁,有些焦急。他要上山,師父也要上山,更不要說還有一個釋玉音。
然而他不知道,這正是道門高明之處。
隻是築基境的清風,便用自己的念力在李隱眼前演化出一座高山、一塊高入雲天的巨石。
他要少年知難而退。
道門有雲:“君子以不爭,而爭之。”
不爭,是為了更好地爭;退讓,是為了讓對方自己倒下。
李隱望著對麵山巔上的那塊巨石,不知道清風正將念力化作絲絲劍氣,化入嗚嗚的秋風之中,向自己悄然襲來。
那些劍氣細如牛毛,無聲無息,混在秋風裡,根本分辨不出。
道門的手段很高明,很神奇。
在少女眼中,陷入深思的李隱此刻很危險。
他雙眼失神,身體微微發抖,像是被什麼東西困住了。
倘若李隱不能守住心神,很可能在下一刻被對方念力控製,甚至不知如何應對。
到那時,不用清風出手,他自己就會認輸。
然而,少女不知道。
清風同樣不知道。
隻有老頭知道。
他站在那裡,負手望天,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曾經的李隱是陰陽同體,也曾是純陽之身,還在一日之間煉化了天地間最不可思議的五行之力。
曾經到過絕巔之上的少年,隻是被三位未婚妻吞噬了玄力、道體、五行之力而已,又不是天生就是一個凡人。
一個曾經站在山巔上的人,即使被推了下來,他也知道山巔是什麼樣子。
曾經煉化過青玉山、玉女宮先天靈泉的少年,曾於九天之上踏入無上妙境,又怎會被一塊巨石所阻擋?
隻是眨眼之間,李隱便感受到了隱於風中的那些絲絲劍氣。
他感受到了,甚至能分辨出每一道劍氣的軌跡。
即便如此,少年依舊不為所動,麵無表情。
隻是指間,又多了一張黃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