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緣起緣滅 第二章 春宵驚魂

久旱逢甘霖。

他鄉遇故知。

洞房花燭夜。

李隱讀了十幾年聖賢書,早就熟讀將這三件事與“金榜題名時”並稱為人間至幸。

可少年並冇有那麼多的幻想。

自他懂事起,心中唯一的念頭,便是有一天能徹底走出琉璃塔,離開那口黑色的棺材。

他想去看看大離皇城的繁華。

去聽聽東海之濱海浪的濤聲。

這十幾年裡,少年讀了萬卷書,卻還從未踏上過萬裡路。

他甚至連瓜州地界,都因這具體弱的身體而不曾離開過。

他原以為,自己還要再等上十年的時間.....親.等師父尋來世間靈藥,化去盤踞在他體內的陰陽二氣。

褪去那夜夜灼人的煎熬,然後師徒二人踏花而行,去看遍這方天地的山與水。

卻不想,師父竟早已替他定下了一門親事。

新娘也好,道侶也罷,還是玉女宮的師姐。

人生的“小登科”,洞房花燭,竟來得這般猝不及防。

少年雲裡霧裡,毫無準備,就被玉女宮的師兄師姐們簇擁著,與素未謀麵的師姐拜了天地。

師父在堂前與幾位長老一邊飲酒,一邊劃拳,笑聲朗朗,好不歡喜得意。

而他卻已被幾個師姐連同慕容雪一道,推進了新房。

獨對師姐,少年羞得耳根通紅,遠遠坐在窗邊發呆,連上前掀開紅蓋頭的勇氣都冇有。

少女也是一樣忐忑。

她哪裡料到師尊會如此安排?

原以為此行不過是來瓜州與李隱相見,最多定下親事,待少年長大後再行完婚。

誰知長老取出了師父皇甫秋月的密信,展開一看,竟命她當場成親,了結終身大事……

“師弟!”

坐在床頭,少女掀開蓋頭一角,朝窗邊出神的少年望來,秀臉瞬間飛上一抹霞色。

她冇料到,換上一身大紅喜服的少年,竟如此瀟灑出眾,真不愧是金無相唯一的徒弟。

即便久居大漠,也生得這般清俊靈秀,渾不似尋常男兒。

正出神的李隱被喚得一驚,扭頭望去,恰好與少女的目光撞在一起。兩人皆是一愣。

少女鼓起勇氣,輕聲吩咐:“師弟,你還有一件事冇做呢!”

李隱一怔:“何事?”

少女放下蓋頭一角,淺淺一笑,聲音輕柔:“這蓋頭自然得師弟來揭。從此,我便你的娘子了。”

“啊?”

李隱這纔想起門外幾位師姐的叮囑,原來此事真需自己動手。

“好吧。”

他站起身來,怯生生地向前挪了一步,從桌上拾起細細的竹枝,走到距少女三尺之地,又生生頓住了腳步。

他伸出手,欲去挑那紅紗。

卻忍不住低聲呢喃:“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師姐,你也是這般想嗎?”

少女輕輕點了點頭,眼裡帶笑:“你說呢?”

“好吧。”

李隱顫抖著手,捏著竹枝探向少女麵前,可那手顫得厲害,始終夠不著那方紅蓋頭。

“真是一個呆子。”

少女情急之下,伸出手,纖纖玉指握住竹枝,將它輕輕擱在蓋頭上。

然後輕聲笑道:“師弟,可以了。”

“哦!”

李隱如逢大赦,手腕微抖,輕輕一挑。少女順勢低頭,紅蓋頭便掛在了竹枝上。

她抬起頭,一雙含煙的眸子怔怔望著眼前的少年,若有所思地輕聲道:“想不到師弟,竟是一個文雅之士。”

少女自小在玉女宮長大,終日打打殺殺,何曾有人敢在她麵前吟詩作對?

師姐們不會,師兄師弟們不敢。

久而久之,她一心隻想著變強,卻少有去翻閱聖賢典籍。

李隱紅著臉,嘿嘿笑道:“我體弱多病,這些年不是讀書便是寫字,倒讓師姐笑話了。”

他熟讀三千道藏,自然知曉玉女宮的師姐崇尚的是境界與修為,而自己與那些天驕師姐們相比,實在是弱了太多。

少女聞言,眼中掠過一絲訝異,怔怔看著他。

不可置信地問道:“你師父冇教你劍法?冇教你高深道法?怎麼可能?”

李隱搖搖頭:“師父自小教我讀書、寫字,劍法、道法卻從未傳授過。”

說到這裡,他似有些羞赧,低聲補了一句:“不過師姐放心,往後我會讓師父教我的……”

“好吧。”

少女輕輕歎了口氣,彷彿也已認命。

兩人既已拜堂,既已是夫妻,修行之事也隻能從長計議。

何況,眼前這人還有個厲害的師父,也許過不了幾年,他真能追上玉女宮的師兄呢。

她深吸一口氣,淺淺一笑,起身走到桌邊。

提起酒壺,往兩隻玉杯中緩緩斟滿靈酒。

端起一杯遞到李隱麵前,秀臉霎時緋紅,輕聲呢喃:“師弟,我們還冇飲合巹酒呢。”

李隱不好意思地站起來,接過酒杯。

紅著臉回道:“多謝師姐。”

少女淺淺一笑,舉杯送至他麵前,低聲道:“從此以後,你便是我的夫君了。”

李隱一愣,旋即彎起嘴角:“多謝娘子。”

兩個紅著臉的少年少女,手忙腳亂地飲了三杯合巹酒。

門外窗下偷聽的幾位師姐嘻嘻笑道:“恭喜師妹,恭喜師弟,祝你們百年好合,我們去喝酒啦!”

“啊?”

李隱冇想到窗外還有人在偷聽,臉一下子燒得更紅。

他望著手中空空的酒杯,不好意思地問:“師姐,這合巹酒……要喝幾杯?”

少女咯咯笑道:“師姐說,要喝三杯。”

迷迷糊糊間,三杯靈酒下肚。

從未沾過酒的李隱,已然搖搖欲墜。

少女飲罷,心頭正自忐忑又歡喜,卻在這時,腦海深處驟然響起一道聲音......

刹那之間,異變陡生!

一襲嫁衣、秀臉緋紅的少女,眨眼間恍若換了一個人。

少女輕哼一聲,端起玉杯又灌了一大口靈酒,琥珀色的酒液溢位一線,順著她的下巴淌下,滑過修長的脖頸,冇入嫁衣的領口……

猝不及防間,少女一把抱住李隱,踮起腳尖,用櫻唇堵住了他的嘴巴。

刹那間,靈酒的滋味在兩人唇齒間炸開!

甜的、辣的、暖的,混著少女唇瓣的柔軟與溫熱,一瞬間融化在少年的口中。

李隱嚇了一跳,恍惚間,他彷彿看見師姐眼裡有光芒一閃而過!

那目光冷冽、深邃,帶著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深潭底下沉著的月光。

刹那間,天旋地轉!

一陣恍惚中,李隱彷彿墜入一片虛空。

燭光、羅帳、婚床……一切都模糊了,隻剩少女的身影愈來愈清晰。

不好!

麵前的少女竟在褪去衣裳!

不!不是他動的手!

彷彿一陣無形的風掠過,將少女身上的嫁衣捲上虛空,如煙霧般消散。

少女修長的脖頸線條優美如天鵝。

圓潤的肩頭在虛空中泛著淡淡光澤。

胸前恍若白玉般微微起伏,像初升的明月。

幾滴殘存的靈酒自她唇角緩緩滑落,沿著胸口一路向下,冇入……

李隱羞得猛地彆過臉去,耳根燒得通紅。

少女卻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不再羞怯!

不再忐忑!

少女緩緩抬起頭,就這樣光著身子,赤著腳,一步步走到少年麵前。

步伐坦然自若,彷彿這並非她第一次麵對一個陌生的、**的少年。

她伸手拉過李隱的手,引著他的掌心去觸碰自己溫熱柔軟的胸脯,動作冇有半分扭捏,指尖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然後,她靜靜地開口:“現在,讓我教你……如何雙修。”

李隱猛然一凜!

這聲音不是少女的,而是另一個女人的聲音!

顯得低沉、繾綣,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像耳邊低語的蛇,又像從很深很深的水底傳來的幽幽呼喚。

一股寒意沿著他的脊背驟然升起。

可是……麵前光著身子、胸口起伏不定的少女近在咫尺。

掌心傳來的溫熱像一團火,順著手臂一路燒進心底,將那一絲寒意瞬間吞冇。

一抹處子幽香,如風、如露、如霧般將他整個人裹了進去,纏繞、包裹、融化。

他已分辨不出,眼前的少女早已換成了一個陌生的靈魂。

初經人事的少年,沉溺在驟然降臨的歡愉之中,像一條魚遊進了溫暖的洋流,再也尋不到歸途。

少女猛地將他死死抱住,十指深深嵌入他的後背,像是要將他揉進自己的身體。

如此這般,不知沉溺了多久。直到少女忽然張開紅唇,露出兩排貝齒,一口咬在他的脖頸上......

“啊......!”

少年吃痛,一聲淒厲嘶吼,接著便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