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袁華巧斷人命案 小古初入迎客軒

二人一路無話,來到了迎客軒。

迎客軒是一對夫妻經營的小酒館,是竹山城裡幾十年的老店。酒館裡麵放有八張桌子,兼有兩個包間。酒館雖小,但老闆自釀的高粱酒乃竹山城一絕,加之菜品豐富,經濟實惠,也算得上小有名氣了。

由於時間尚早,酒館裡沒有客人。酒館老闆是一位忠厚長者,五十來歲年紀。袁華走進酒館,見老闆正在櫃檯內低頭撥弄算盤,上前深施一禮,笑道:「義父在忙啊,孩兒又來叨擾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實用,.輕鬆看 】

老闆抬起頭,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招手道:「小華來啦!快快過來,挺長時間沒來我這兒喝酒了,最近怎麼這麼忙?」老闆走出櫃檯,拉著袁華坐在就近的一張桌旁。袁華道:「勞您惦記了,衙門口總是一堆爛事。」又道:「義母在嗎?」老闆道:「在後麵做新衣服呢。」

袁華拉過小古,使壞道:「叫爺爺!」小古躹躬道:「伯伯好!」袁華伸掌拍向小古後腦勺。小古假裝看不見。

袁華的手在打到小古之時,已變成了撫摸,笑著向老闆道:「義父,這孩子叫小古,您看怎麼樣?」

老闆看著小古,點了點頭,道:「看著挺結實的,也挺聰明,大名叫什麼?」

袁華撫摸著小古的頭,又輕拍了一下,向小古道:「說說吧,我還不知道呢。」

小古被拍得縮了一下脖子,說道:「我也不知道。」袁華又舉掌欲拍。小古有所防備,側頭避開。

老闆忙道:「好了好了,不知道也不奇怪,就叫小古好了,等大了再另起個大名。」拉過小古的手,仔細打量了一番,又道:「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別見外,酒館裡忙的時候,幫著乾點兒活兒,不忙的話與我女兒一起讀讀書,練練武都行。」

小古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怎麼好像袁大哥把自己賣給了酒館?急忙問道:「袁大哥,你們這是……這是怎麼回事?」袁華隻是嗬嗬地笑。老闆道:「怎麼?你還沒告訴小古呢?」袁華笑道:「還沒工夫說呢。」

老闆麵孔一板,道:「胡鬧,別把孩子嚇著。」向小古道:「你袁大哥是個大忙人,時常出去抓差辦案,有時出去好幾天也不回來。他怕照顧不好你,昨夜前來央我把你帶在身邊。孩子,你放心就是了,在我這兒定比你在袁大哥那兒強上百倍。你袁大哥整天沒個正形,尤其是喝上幾杯酒,更是胡鬧的不著邊,而我這兒每天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吃穿也不用愁,你就安心地住下來吧。」

小古這才明白,原來袁大哥早就打算好瞭如何安頓自己,忙跪下磕頭,道:「謝謝伯伯收留,小古無以為報,以後全聽伯伯吩咐就是。」

老闆趕忙起身攙起小古,道:「不必多禮。我姓陸,叫我陸伯吧。以後說話不用客氣,禮多顯得生分了。」小古道:「是,陸伯。」

此時酒館後門一開,走進來一位小姑娘。小姑娘身高與小古不相上下,長得十分俊俏,柳眉杏眼,睫毛長長,鼻若懸膽,唇如激丹,齒如齊貝,穿著一身碎花袍,未曾開口先抿嘴而笑,眼睛眯成彎彎的月牙,紅潤的臉蛋上現出兩個淺淺的灑窩。

小姑娘輕啟皓齒,叫道:「爹爹,袁大哥!你們都在啊!」

老闆看到愛女,滿臉堆笑,向小姑娘道:「丫頭,跑出來做什麼?」袁華也道:「小妹,想沒想哥哥?」

小姑娘不理會爹爹,小嘴一噘,向袁華道:「袁大哥怎麼這麼長時間都不來看我?」

袁華像變戲法一樣,手上已多了一支漂亮的髮釵,道:「好妹妹,哥哥忙完了就趕緊過來看你了。哥哥給你買的髮釵,喜不喜歡?」

小姑娘忍不住歡聲叫道:「哇,好漂亮!」袁華招手叫小姑娘走到近前,將髮釵別在她的頭上。小姑娘眼睛裡滿是欣喜。

老闆向袁華道:「不要老慣著她,省著點錢將來好娶媳婦。」袁華笑而不答。老闆又向小姑娘道:「這是你小古哥哥,過來認識一下。」小姑娘看了看小古,忽然捂著小嘴笑了起來。

老闆將臉一板,唬道:「不得無禮!」小古本想開口叫一聲妹妹,被小姑娘笑得臉一下子紅了,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小姑娘道:「袁大哥什麼時候將我的衣服拿走了?我都不知道。」小古一聽,這才明白原來自己穿的是人家小姑孃的衣服,越發的不好意思,低著頭渾身不自在。

袁華笑道:「小妹別鬧,以後你與小古哥哥一起讀書,一起練武,要好好待他,可不許欺負人家。」

小姑娘走到小古麵前,拉起小古的手,道:「小古哥哥,我叫小卉。」小古忙道:「小卉妹妹。」小卉道:「我剛才聽娘說了,有一位哥哥要來這裡與我作伴。我娘正在後屋為你做新衣服呢。」小古聽說陸伯母正在為自己做新衣服,心裡立時感受到了一種母愛的溫暖,感動之情溢於言表。

袁華與陸伯父女領著小古來到後屋拜見了陸伯母。陸伯母更是喜不自勝,把小古當做了自己的親兒子對待,好一陣噓寒問暖,又將親手縫製的袍子穿在小古身上。小古終於再次體會到了家的溫暖,感激之情無以復加,再次跪倒,一個頭磕在地上,咚咚有聲。陸伯母將小古扶起,擁入懷中,偷偷擦了擦眼角,道:「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家,不要動不動就下跪。」小古被陸伯母一抱,心都要化了。

小古對這一抱是渴望已久的,也是似曾相識的,當初楊媽媽不是也這樣抱過自己嗎?不是也為自己做過新衣服嗎?不是也把自己看作她的孩子嗎?娘都叫過了,隻可惜『和娘睡一晚』的美好願望沒有實現,娘就沒了。娘是為了保護自己和可兒姐姐,還有心兒弟弟而死的。

小古思潮起伏,又想到了其他幫過自己的人,爺爺也是為了保護我們三人而死,還有賣饅頭的老爺爺、三個同甘共苦的乞丐、高將軍、袁華以及陸伯一家,還有很多很多的好心人。沒有他們,我小古早已不知死在何處。想我歷經生死波折,每每在危難之際便有貴人相助,實是不幸中之大幸,我小古何德何能,竟有如此福氣,令諸多好心人鼎力相助?但不知可兒姐姐和心兒弟弟是否尚在人世,會不會也有我這般好運氣,歷經磨難卻能安然無恙?又不知賣饅頭的老爺爺如今生活怎樣,身子骨是否還硬朗?他的孤寂何以排遣?

小古想著心事,不自覺眼眶泛紅,幾欲落淚。

袁華見小古情緒激動,顯是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拍拍小古的肩頭,安慰道:「小古,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記住了,打掉牙齒和血吞,守得雲開見月明。」

小古使勁吸了下鼻子,點點頭,道:「好!從今以後,我小古要做一名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隻流血,不流淚!有朝一日,我要幫助天下所有需要幫助的人。」「好!」陸伯與袁華異口同聲地叫了出來。

臨近中午,五名捕快陸續走進酒館。眾捕快與陸伯都是老相識,見麵難免寒暄幾句。陸伯待人溫和友善,熱情周到,說話間將眾捕快讓進包間。此時酒館已有客人光顧。小古很懂事,已開始跑前跑後,幫著陸伯端茶倒水,點餐遞菜。陸伯對小古也是讚許有加。

小古端著一道菜走進包間,擺在桌子上。袁華拉過小古,道:「小古,我來給你介紹一下。」指著那個三十來歲的捕快,道:「他叫白書,大家都管他叫『白薯』,好記。我們六個當中,他年紀最大,據說還讀過幾年書,貌似很有學問的樣子,鬥大的字能認識一筐,時不時的還整兩句歪詩。」

小古忙躬身施禮,道:「白大哥好!」白書點頭示意。

袁華又指著那個虎背熊腰的捕快,道:「他叫賴沖,說話直來直去,從來不過腦子,人倒是挺勤快,不過大家都管他叫『懶蟲』。」小古又道:「賴大哥好!」賴沖點點頭,衝著小古嘿嘿一笑。

袁華又指著另外三名捕快,道:「他們三個比我小。他叫蔡密,他叫莫忠,他叫魏良。蔡密呢,大家都叫他『財迷』,這傢夥是名副其實的見錢眼開;莫忠呢,瘦小枯乾的,膽子又小,大家都叫他『沒種』,不過人家孩子都會上街買鹽了;魏良呢,說話走路沒一點兒男人樣兒,都叫他『偽娘』。」

小古對三人行禮後叫過大哥,心裡不禁好笑:「袁大哥帶兵也是獨樹一幟,別出心裁。怎麼人人都有一個這麼古怪的綽號?不知袁大哥叫作什麼玩意兒?」小古憋著笑,向眾人道:「諸位大哥慢用,我去上菜。」說完轉身出了包間。

白書開口道:「袁捕頭,這個小古不就是府衙門口的那個小姑娘嗎,什麼情況?」其他人也點點頭,道:「就是就是,什麼情況?」眾人已有所察覺,可能又被袁華給捉弄了,都急於知道真相。

袁華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慢條斯理地道:「哥兒幾個,今天這酒必須得盡興。我若喝得美了,自然如實相告。若是有人請客,自然喝得美了!」白書道:「袁捕頭,我們這不都來了嗎,還怕我們賴帳不成?」

賴沖忽然插口,道:「我沒錢,錢都交給老孃了。我幾時吃飯掏過錢?誰有錢誰請啊,我隻管吃就是了。」

蔡密從桌子底下捅了捅賴沖,道:「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隨後沖袁華一笑,道:「袁捕頭,我們就想知道,您和小古是不是早就認識?早上在府衙門口,不會是你倆串通好了來捉弄我們吧?」

袁華慢慢地坐直身子,嚴肅道:「我是那種人嗎?我……」

眾捕快不等袁華說下去,異口同聲地道:「是!」莫忠笑道:「捕頭大人三天兩頭兒地拿我們開心,我們也得長點兒心了。今天你可要老實交待了,別等著哪天你把我們賣了,我們還幫你數錢呢。」魏良也拉著娘娘腔說道:「袁大哥,你看你長得這麼帥,又有本事,竹山城的小姑娘都被你迷得神魂顛倒的。就是你這臭德行呀,得改一改呢,不要……」

袁華見魏良還要往下說,忽然騰身站起,愁眉苦臉地衝著魏良抱拳施禮,道:「我求求你快點兒打住吧,我這雞皮疙瘩都掉一地了。你愁死我算了,我現在誰也不怕,就怕你說話。」眾人差點兒笑出聲來。

此時陸伯和小古各端了兩道菜進來。眾人忙起身接過來,擺放在桌子上。陸伯向大家道:「今天陸伯非常高興。一是各位的到來,二是小古的到來。小古是我的一個遠房親威,父母早亡,前不久爺爺謝世,家中再無親人,昨天便來投奔我。」陸伯指著小古的新棉袍,道:「這不,你陸伯母剛剛才為他做好了新衣服。小古是個聰明、懂事又勤快的孩子,而我膝下無子,我心裡能不高興嗎?今天一大早,小古便早早的起來,隨我一同去菜市場買菜,而後又跑到小華那兒報信,真真是又聽話又能幹。」

眾人恍然大悟,均道:「恭喜陸伯,賀喜陸伯!」

陸伯斟滿一杯酒,又道:「來來來,我敬大家一杯。希望大家把這兒當成家裡一樣,沒事常來坐坐,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小古去做。今天大家敞開了喝,陸伯做東。」眾捕快轟然答應,道:「謝謝陸伯!」眾人舉杯一同幹了。陸伯向小古道:「小古,你不用忙了,與眾位哥哥一起吃,多親近親近。」陸伯留下小古,退出包間。

袁華脖子一梗,瞪眼道:「誰說我捉弄人了?我究竟是哪種人?我可是很久沒來酒館了,怎知道小古的來歷?你們一個個扒著門縫瞧人,把人都瞧扁了。要不是我義父解釋清楚,我上哪裡說理去?義父既然說由他請客,我也不難為大家,否則我決饒不了你們。」

眾捕快聽說陸伯請客,心裡很是受用,便不想再追究下去。白書看了一眼小古,卻道:「看來是小古捉弄我們了?明知有命案,卻故意引我們上當。」眾捕快望向小古,心裡都在說:「小鬼頭,看你怎麼解釋!」

小古早有準備,心裡暗喜:「袁大哥果然料事如神。」忙道:「諸位大哥莫生氣。我和陸伯隻聽市場裡的人說,有命案發生,並非親眼所見。陸伯便叫我趕緊去通知袁大哥。可我哪裡知道報假案要砍頭啊?我一想,若沒有命案發生,我的小命不就沒啦?我隻是個報信的,何苦把命搭上呢?我隻好說不一定嘍!」

袁華忙接過話,道:「聽見沒有?神探的稱號絕非浪得虛名。你們輸就輸在不會察顏觀色。想我袁華天賦異秉,洞察秋毫,小古說的是真是假一聽便知,與你們打賭幾時輸過?」眾人想想也是,看來以後還是少與捕頭大人過招為妙。

白書端起酒杯,向袁華一躬,道:「袁捕頭,您能掐會算,我們哪裡是您的對手?」接著又對大家道:「來,咱們敬袁捕頭一杯。祝咱們袁捕頭:大人有大量,胸懷最寬廣;早日娶媳婦,織女配牛郎。」白書故意將「織女配牛郎」五個字說得極重。眾人起鬨似的大笑,一起把酒幹了。

袁華一揚脖,整杯酒一口吞下,道:「今日隻管喝酒,不說那些鬧心的事,來,倒酒!」

小古趕忙起身為眾位大哥斟酒,給袁華斟酒時,乘機小聲問道:「袁大哥,白大哥作的詩到底幾個意思?」小古聲音雖然不大,可是包間狹小,眾人早已聽得清清楚楚。眾人也不搭話,全都似笑非笑地瞅著袁華。

袁華斥道:「吃飯也堵不上嘴嗎?小心我踢你屁股!」小古答應一聲:「是!」趕緊閃到一旁。

小古料定詩中必有故事,雖然袁大哥不說,從眾人的表情上也看得出來,心中暗道:「越不讓我問,我越要弄清楚。倘若你再問我過去之事,我便拿此事堵你嘴。」小古斟完酒,隨手夾了塊紅燒肉放入嘴裡。紅燒肉又軟又嫩,入口即化,香濃無比。小古一下子被美食深深吸引,自顧自大吃起來。賴沖見狀,也甩開腮幫子,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袁華岔開話題,向賴沖道:「懶蟲,府尹大人怎麼說?」

賴沖一嘴的肥肉,嘟囔道:「我沒告訴他咱們在這兒吃酒,他能說什麼?」眾人又是一陣鬨堂大笑。

袁華一口酒噴了出來,差點兒沒嗆到,強壓火氣,道:「你做得對,做得對,不能與府尹大人說咱們在這兒吃酒的事。我來問你,關於命案之事,府尹大人可有什麼話要你轉達給我?」

賴沖一愣,將嘴裡的肥肉嚥下,忙不迭地道:「你不說我都忘了。府尹大人說了,袁捕頭查案迅速,辦事得力,值得大家學習。至於緝兇破案之事,待查明真兇再做定奪。」眾人又舉杯祝賀袁捕頭斷案如神。大家不吝溢美之辭,將袁捕頭恭維到了九霄雲外。袁華心中卻道:「斷案如神不重要,府尹大人覺得我斷案如神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