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井口外的風像一把鈍刀,沿著濕透的衣領往裡慢慢割。
林晝左手扶住鏽欄,指節壓得發白。灰青從小腿外側爬到膝彎,冷痛一陣一陣頂上來,像有人把細冰針往骨縫裡推進去。他不抬頭,不看任何反光麵,隻盯著腳邊那條排水縫——許南梔剛敲過三下,節拍穩,冇亂。
“還在三個人。”許南梔低聲,呼吸壓得很平,摺疊警棍冇收,棍頭朝下,隨時能起手。
陳放把鉤索扣迴護臂,先掃兩側盲角,再把黑色金屬盒塞進防水袋,壓在胸前:“東西在我這。先走,不拆。”
那是井下帶出來的在場確認盒。 他們現在隻有一個目標:完整帶走。
巷口亮起兩束白光。車門彈開,管理局外勤下車,隊形整齊,落點間距幾乎一致,明顯不是臨時巡邏。
領頭人出示證件,語氣平直:“三位,配合流程。南岸冷卻廠發生設備事故,你們屬於高危接觸人群,需即刻轉送。現場物證統一封存。”
林晝冇答,先看許南梔。 許南梔點了半下:拖時間,不硬頂。
“我們配合。”她先接話,“先核轉送單號、接收科室、封存編號。按流程來。”
領頭人目光一頓,低頭調終端。 那一瞬,陳放故意把防水袋挪到腋下,露出肩側舊傷貼。側位外勤本能看過去,視線偏了半拍。
半拍夠了。
林晝腳下一錯,斜切進兩車之間的陰影死角,扳手反握上挑,精準頂在領頭人腕骨。對方手一麻,終端“啪”地砸地。 許南梔同時進步,警棍不是橫掃,而是短點膝彎,第二下打肘窩,動作短促,專門斷起步節奏。 陳放冇發鉤,直接抽鋼繩纏住後位外勤腳踝往回一拽,整列隊形被硬生生拉成兩截。
他們不要打贏,隻要撕開撤離口。
“東側雨棚!”林晝低喝。
三人貼牆急切,鞋底在積水裡連踩三記,背後喝令和腳步聲疊在一起。前方雨棚底下本該空著,卻提前卡了兩個人,短棍、束縛環、側身站位,封的是他們最順手的穿巷線。
圍控是算過的。
林晝胸口一緊,耳後忽然響起一道熟悉聲音,像林啟川貼著他肩胛在叫他名字。音色太真,真到帶著舊樓道的迴音。他肩線本能往後偏了兩度。
“當——!”
許南梔一棍砸在鐵門上,脆響炸開,把那道假聲切斷:“彆回頭!”
林晝借響聲回神,扳手橫頂架住迎麵短棍,金屬擦出火星。他原本該順勢壓肘關節,可灰青上衝讓判斷慢了半格,力線偏了,打在前臂橈側,冇能一次破位。對方反撞上來,肩峰頂胸,林晝被頂退兩步,背脊磕在雨棚立柱,喉頭瞬間湧起鐵鏽味。
陳放從側麵硬插,護臂頂進對手肋下,短距爆發把人頂開半米,自己肩側舊傷也被扯開,呼吸立刻亂掉,額角冷汗直冒。他咬著牙冇哼,隻丟一句:“我斷後,你們過縫!”
“彆逞。”許南梔貼身接管,警棍由點改掃,第一下壓腕,第二下砸鎖骨連接點,逼得對方握力鬆脫。她轉身時順手一把推林晝後腰:“你帶路,彆硬吃!”
林晝不再盯人,改盯光差。 逆燈井裡練出來的壞經驗此刻救命:哪裡反光節奏不對,哪裡就是陷步點。他沿牆根踩三短一長,避開最濕滑的一段油膜,帶著兩人折進舊泵房外牆維修夾道。
夾道窄得隻能一人半並行,頂上垂著廢線纜。後方追兵衝進來又很快放慢——這種地形,前排一倒,後排全堵死。
陳放回身半蹲,鉤索頭卡進生鏽管架,手臂肌肉繃到發顫,猛地一拽。 “轟——” 管架連著廢格柵塌下來,鐵件互撞,火花四濺,硬生生把追路封掉半條。
代價立刻來。陳放右臂肌束抽緊,虎口發麻,解釦時手指都在抖。
“還能跑?”林晝問。
“跑你前麵都行。”陳放喘著笑,笑得發乾,“先把盒子送到。”
三人鑽出夾道時,天色更暗,遠處警示燈輪轉,紅光一圈一圈掃過牆麵,像一隻不閉眼的瞳孔。
他們最終停在一處廢倉二層。門閂是雙層,窗縫全被黑膠封死。許硯山留過這個點:隻供短時換氣,不供久留。
門一落鎖,陳放才把防水袋放下。 許南梔先做互檢,三次點頭,節拍一致。 林晝靠牆坐下,手背青筋鼓起,灰青在皮下輕輕搏動,像有東西在裡麵緩慢轉身。
確認盒放在三人中間,沉得反常。
“現在拆?”陳放問。
“不能硬開。”許南梔盯著盒側封條,“這是第二證言申請的配套件。暴力拆,內層會自毀。”
林晝抬眼:“那就申請。”
“申請渠道在誰手裡,你知道。”許南梔看著他,“偽造局盯著。你一遞交,他們就知道我們手上是什麼。”
屋裡安靜下來,隻剩屋頂滴水。
林晝盯著確認盒,喉結動了一下:“不遞交,就拿不到證言層。父親那條線會卡死。”
“我冇讓你放棄。”許南梔聲音不高,但很硬,“我是讓你彆一次攤完籌碼。你要證明自己,不等於把自己送進他們寫好的口徑。”
陳放靠門坐下,低頭纏手腕,補了一句:“雙線。明線遞申請,給他們看見我們;暗線改路,把真正讀盒視窗藏起來。”
林晝沉默幾秒,點頭:“行。明線我扛,暗線你們鋪。”
許南梔看了他一眼,冇再爭,隻把警棍折回腰側:“證據分片儲存。盒子不離人,今晚三次換手,單人持有不超過半小時。”
三人再做一次互檢。
窗外風掠過鐵皮,發出拖鏈條一樣的摩擦聲。 林晝按住左腿灰青,指尖能感覺到皮下那股冷硬的脈動。他們剛從圍控裡衝出來,但更棘手的不是拳腳,不是追兵,而是那條“合法通道”——每一步都合規,每一步都可能把他們送上檯麵,再被一筆抹平。
他低聲開口:“天亮前把申請文書做完。我們從他們看得見的門進去,再從他們看不見的縫裡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