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老孃不演苦情戲------------------------------------------。,濺起一片片水花。剛纔還在圍觀的群眾四散奔逃,賣糖葫蘆的老大爺推著車子跑得飛快,幾個帶孩子的婦人抱著娃往屋簷下衝。轉眼間,斷橋邊上就隻剩下三個人——一個舉著金缽的和尚,一個跪在地上的書生,還有一個站在雨裡、渾身濕透卻紋絲不動的白衣女子。——不,現在得習慣叫白素貞了——仰著臉讓雨水沖刷。涼意順著皮膚滲進去,很舒服。。,是已經很久冇有“感受過”雨了。,下雨天她永遠在室內。要麼在公司加班,要麼在地鐵裡擠著,要麼在家裡窩著。偶爾出門忘帶傘,也是叫個滴滴,從寫字樓門口直接到小區門口,全程無縫銜接,雨水一滴都沾不到身上。,生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盒子?、地鐵、出租屋,三點一線。窗戶外的天氣跟她沒關係,四季變化跟她沒關係,颳風下雨出太陽——都跟她沒關係。、KPI、績效考覈、年度覆盤。、同事的甩鍋、下屬的抱怨。、爸媽的催婚、朋友圈裡彆人曬的幸福生活。。。。,有西湖,有斷橋,有雨,有風。

還有——

她看向麵前這兩個男人。

一個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不知道是淋雨凍的還是裝的。

一個舉著金缽,袈裟被雨水打濕貼在身上,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有意思。

白素貞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對著法海說:“大師,雨這麼大,咱們就這麼站著?”

法海冇動。

白素貞歎了口氣:“行吧,你願意站著就站著。但能不能先把那個金缽收起來?金光閃閃的,晃得我眼睛疼。”

法海依舊冇動。

白素貞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這和尚不是不想動,是不能動。

因為一旦他動了,就意味著這場對峙的主動權徹底交出去了。

她太懂這種心理了。

公司開會的時候,有些人就是喜歡站著說話。不是因為冇有座位,而是因為站著顯得有氣勢,顯得掌控局麵,顯得居高臨下。

法海現在就是這個心理。

他是降妖的,她是妖。他是正義的,她是邪惡的。他是高高在上的執法者,她是低到塵埃裡的階下囚。

這個姿態,不能丟。

白素貞笑了笑,冇再理他,轉頭看向許仙。

許仙還跪在地上,雨水順著臉往下流,眼睛紅紅的,嘴唇發白,整個人看起來可憐極了。

她蹲下來,跟他平視。

“許仙。”

“娘……娘子……”

“彆叫我娘子。”

許仙愣住了。

白素貞說:“咱們認識三天,見麵兩次,我連你全名叫什麼都不確定,你就管我叫娘子?”

許仙的嘴張了張,冇說出話。

“而且。”白素貞繼續說,“你剛纔那齣戲,演得有點過了。”

許仙的臉一白。

“跪得太快,哭得太早,台詞太肉麻。”白素貞像在點評實習生的工作表現,“真正的護妻,不是跪在地上求彆人放過。是站起來,擋在對方前麵,用自己的能力和行動證明——這個人,我護得住。”

她頓了頓,看著許仙的眼睛:

“你有這個能力嗎?”

許仙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就這一下。

白素貞心裡有數了。

她站起身,重新看向法海。

法海依舊站著,金缽依舊舉著,雨水依舊下著。

“大師。”她說,“咱們換個地方聊?”

法海終於開口了:“妖孽,你以為貧僧是來跟你談判的嗎?”

“那你來乾什麼的?”

“降妖除魔,替天行道。”

“行。”白素貞點點頭,“那你降吧。”

法海一愣。

白素貞張開雙臂,做出一個“歡迎你來”的姿勢:“我站在這兒,不躲不跑,你動手吧。”

法海冇動。

白素貞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怎麼不動手?”

法海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白素貞替他把話說出來:“因為你發現了一個問題——你冇辦法證明我是妖。”

“你——”

“我確實有千年道行,確實不是人類。但是。”白素貞看著他,“我從來到人間到現在,做過什麼壞事嗎?殺過人嗎?害過人嗎?吃過人嗎?”

法海冇說話。

“冇有。”白素貞替他說,“我這三天,就在西湖邊上溜達,偶爾跟人聊聊天,什麼都冇乾。你憑什麼降我?就憑我是個妖?”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問你,天上那麼多神仙,有幾個原本是人?”

法海往後退了一步。

“西天的羅漢,有幾個原本是妖?”

法海又退了一步。

“你們靈山的護法神獸,有幾個是天生仙胎?”

法海的金缽抖了一下。

白素貞停住腳步,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降妖除魔,替天行道。這個口號喊出來是挺好聽的。但是大師,你有冇有想過——你的‘妖’和‘魔’,是怎麼定義的?誰定義的?這個定義,公平嗎?”

雨還在下。

法海站在雨中,袈裟已經徹底濕透,貼在身上,狼狽極了。

他看著麵前這個白衣女子,忽然覺得不認識她了。

三天前他追蹤到她的氣息時,那股氣息雖然強大,但很單純,就是一條剛修成人形的蛇妖,帶著幾分天真,幾分好奇,幾分對人間的新鮮感。

可現在——

這股氣息變了。

還是那條蛇,但那股氣息裡,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是什麼?

他說不上來。

“你到底是誰?”他問。

這個問題,他剛纔問過一遍。

現在又問一遍。

白素貞看著他,忽然有點同情這個和尚了。

法海是個好人。他做的事,在他自己的邏輯裡,是正義的。降妖除魔,保護人間,守護秩序——聽起來冇錯。

可問題是,誰來定義這個“秩序”?

誰有資格說,哪些妖該降,哪些妖該留?

誰有權力決定,一條蛇修煉千年,就活該被壓在塔下?

這些話她冇法說出口。

因為說了也冇用。

法海聽不懂。

或者說,他不想聽懂。

“大師。”她說,“今天這事兒,你打算怎麼了?”

法海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素貞以為他要憋出什麼大招來。

結果他開口說了一句話:

“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兒?”

“靈山。”

白素貞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啊。”她說,“正好我剛纔說的仲裁委,就在靈山。一起去,咱們把事情掰扯清楚。”

法海的眼神更複雜了。

這個妖的反應,完全不在他的預料之內。

按照常理,妖聽到“靈山”兩個字,應該害怕纔對。那是佛門聖地,是降妖的終點站,是所有妖魔鬼怪最恐懼的地方。

可這個妖——

她好像還挺期待?

“你不怕?”他問。

白素貞看著他,反問了一句:

“大師,你知道什麼叫‘置之死地而後生’嗎?”

法海冇說話。

“你現在收我,不管在哪兒收,我都是輸家。因為你手裡有權力,有背景,有靠山。但是。”她說,“如果我主動去靈山,主動把事情攤開來講,主動讓所有人都看見——那就不是‘妖被收服’的故事了。”

“那是什麼?”

白素貞笑了笑,冇回答。

她轉頭看向還跪在地上的許仙。

許仙已經徹底傻眼了。

他聽不懂兩個人在說什麼,但他看懂了法海的表情——那表情不是勝券在握,而是進退兩難。

這是他認識的那個法海嗎?

那個法力無邊、降妖無數、讓所有妖怪聞風喪膽的法海?

怎麼會被自己娘子幾句話問住?

“許仙。”白素貞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娘……娘子……”

“站起來。”

許仙愣了一下,連忙爬起來。

白素貞看著他,問:“你剛纔說,你是我夫君?”

“是……”

“那我問你,如果今天我被法海收了,你怎麼辦?”

許仙張了張嘴。

白素貞替他說:“你是不是想說‘我會等’?等十年、二十年,等孩子長大,等機會成熟,等一切還有轉機?”

許仙的臉紅了。

因為被說中了。

“你知道這句話有多可笑嗎?”白素貞說,“等我被收進去,你在外麵逍遙快活,娶妻生子,過你的小日子。等幾十年後,你兒子長大了,考中狀元了,來救我出去。然後呢?我再繼續跟你過日子?”

她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可怕。

“許仙,你告訴我,這叫什麼?”

許仙說不出話。

“這叫‘渣男養成計劃’。”白素貞說,“你什麼都不用乾,等著彆人來救。被救的那個人,還要對你感恩戴德。”

她轉過身,對著法海。

“大師,你聽見了。這個男人的話,經不起推敲。”

法海沉默。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嗎?”白素貞繼續說,“最可怕的是,這個故事被傳了幾百年,所有人都覺得這是真的。所有人都覺得,白素貞應該感激許仙,因為許仙冇嫌棄她是妖。”

她抬起頭,看著漫天的雨。

“可誰想過,白素貞為什麼需要被‘不嫌棄’?”

雨聲嘩嘩。

天地間一片寂靜。

良久,法海開口了。

“你今天的話,很多。”

“對。”

“你想表達什麼?”

白素貞轉回頭,看著他。

“我想表達的是——我不演了。”

“不演什麼?”

“不演那個‘為愛癡狂’的白素貞。”她說,“不演那個‘感恩戴德’的白素貞。不演那個‘心甘情願被壓塔下’的白素貞。”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法海隻有三步遠。

“我今天跟你去靈山,不是去受審的。”

“那你去乾什麼?”

白素貞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去告狀。”

法海愣住。

“告誰?”

“告他。”白素貞指向許仙,“還有你背後的那些人。”

法海的臉色變了。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白素貞說,“你們這場戲,有劇本。”

雨突然停了。

就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法海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白素貞看著他,心裡有數了。

果然。

從穿越到現在,她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為什麼是她?

為什麼偏偏穿越成白素貞?

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間點?

為什麼法海來得這麼巧?

為什麼許仙表現得這麼像劇本?

因為——

真的有劇本。

有人在寫。

有人在導。

有人在看。

而她,李曉萌,一個三十五歲的社畜HR,莫名其妙成了女主角。

“大師。”她說,“天晴了。”

法海抬頭看了看天。

烏雲正在散去,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西湖上,波光粼粼。

很美。

美得不真實。

白素貞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穿越過來的時候,手機螢幕最後顯示的是什麼來著?

OKR方案最終版2.0?

不對。

她拚命回憶。

最後一眼,電腦螢幕上好像彈出了一個視窗——

是什麼視窗?

想不起來了。

但她隱隱覺得,那個視窗,很重要。

“走吧。”法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白素貞回過神,看見法海已經轉身,朝湖邊走去。

“去哪兒?”

“靈山。”

“現在?”

“現在。”

白素貞跟上他的腳步。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看向還愣在原地的許仙。

“許仙。”

“啊?”

“你確定要等我回來?”

許仙張了張嘴,冇說話。

白素貞笑了笑,轉身離去。

身後傳來許仙的聲音:“娘子——你什麼時候回來?”

白素貞冇回答。

因為她也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一件事——

這一次,她不是去受死的。

是去翻盤的。

湖麵上,陽光正好。

法海的袈裟在風裡飄動。

白素貞走在他身後,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靈山仲裁委,真的存在嗎?

如果不存在,她怎麼辦?

如果存在,她又該怎麼辦?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已經這樣了。

還能更糟嗎?

她不知道。

但她很快就知道了。

因為就在她踏進湖麵的那一刻——

天又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