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高老莊前故人語,雲棧洞底舊情牽
高老莊的炊煙帶著熟悉的麥香,混著豬圈裡特有的氣味,在暮色中嫋嫋升起。林風站在村頭的老槐樹下,看著那座熟悉的院落——院牆還是記憶裡的青灰色,隻是牆頭新栽了圈薔薇,粉白色的花瓣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比當年多了幾分生氣。
“猴哥,你確定要這麼進去?”八戒扒著槐樹的枝椏,探著腦袋往院裡瞅,手裡還拎著那半截修好的長槍,槍尖的玄鐵在夕陽下泛著冷光,“俺老豬這模樣,怕是會嚇著翠蘭。”
他說的不假。這些日子在碎靈淵奔波,八戒的臉被凍出了不少裂口,原本油光水滑的大耳朵也缺了個角,身上的天蓬元帥披風沾滿了塵土,怎麼看都像個剛從山裡鑽出來的野怪。
林風忍不住笑:“你當年揹著媳婦鑽雲棧洞時,可比現在狼狽多了。再說,高翠蘭要是嫌棄你,當年就不會把私房錢塞給你跑路了。”
這話戳中了八戒的軟肋,他嘿嘿笑起來,耳朵都快耷拉到肩膀上:“還是猴哥懂俺。想當年,翠蘭給俺做的糯米糰子,那叫一個香……”
正說著,院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著粗布裙的婦人端著泔水桶出來,頭髮已經有了些花白,眼角的皺紋裡嵌著歲月的痕跡,正是高翠蘭。她看到院門口的兩人,手裡的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泔水灑了一地,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八戒。
“翠……翠蘭……”八戒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釘耙“咚”地杵在地上,震得槐樹葉落了一地。
高翠蘭的嘴唇哆嗦著,眼淚突然湧了出來,不是哭,是笑著流淚:“死豬……你還知道回來?”
這一聲“死豬”,喊得八戒鼻子一酸,上前一步想抱她,又想起自己渾身臟汙,訕訕地停在原地。高翠蘭卻不管這些,撲上來抱住他的胳膊,掌心的老繭蹭得八戒胳膊生疼,心裡卻暖得像揣了個火爐。
“進屋說,進屋說。”高翠蘭拉著八戒往院裡走,路過林風時,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還有你這猴頭,當年幫著他跑路,害得我被爹孃罵了整整三年,今天非得罰你喝三碗米酒不可!”
林風笑著跟上,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他就知道,高翠蘭不是那等嫌貧愛富的女子,當年她肯頂著全村的壓力護著八戒,如今自然也不會因為他是妖就變心。
院子裡收拾得乾淨利落,豬圈裡的幾頭小豬哼哼唧唧地拱著食槽,牆角的菜畦裡種著綠油油的青菜,屋簷下掛著一串串乾辣椒和玉米棒子,處處透著煙火氣。高老漢坐在堂屋門口編竹筐,看到八戒,手裡的篾條“啪”地斷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回來……就好。”
晚飯很簡單,一碟炒青菜,一碗醃蘿蔔,還有一盆燉豬肉——高翠蘭知道八戒愛吃,特意殺了家裡最肥的一頭小豬。米酒是自家釀的,裝在粗陶碗裡,泛著淡淡的米香。
“說說吧,這些年都去哪了?”高翠蘭給八戒舀了碗肉湯,眼神裡滿是心疼,“聽來往的行腳僧說,西天路上有個豬妖和尚,拿著九齒釘耙,是不是你?”
八戒撓著頭,嘿嘿傻笑:“是俺……不過俺不是妖和尚,是跟著猴哥……呃,跟著林兄弟做正事呢。”他把反向取經的事撿能說的講了講,當然,隱去了那些打打殺殺的凶險,隻說自己現在是三界新規的巡查使,能堂堂正正地走在陽光下了。
“啥巡查使不巡查使的,在我眼裡,你就是那個會偷我家糯米糰子的死豬。”高翠蘭給他夾了塊排骨,“以後彆再亂跑了,咱這高老莊現在不一樣了,村裡的李木匠家的閨女,就嫁給了後山的狐妖,生的娃還會幫著看果樹呢。”
林風這才注意到,高老莊的氣氛確實變了。傍晚時分,村裡的路上能看到提著籃子的農婦與揹著藥簍的狼妖打招呼,河邊還有孩童與小魚精一起摸蝦,完全冇了當年對妖怪的恐懼。
“都是托三界新規的福。”高老漢喝了口米酒,感慨道,“前陣子還有個穿官服的大鬍子來村裡,說是啥幽冥巡檢,給每家每戶發了新的戶籍冊,上麵寫著‘人妖平等’,連豬圈都給俺家記上了產業。”
林風知道,高老漢說的是沙僧。看來三界新規的推行,確實給這些偏遠村落帶來了實實在在的改變。
飯吃到一半,八戒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那杆修好的長槍,遞給高翠蘭:“這是俺當年副將的槍,他……他不在了,俺想把他葬在你家的桃樹下,他生前總唸叨著想看看桃花。”
高翠蘭接過長槍,槍桿上的“天蓬”二字已經被摩挲得發亮。她輕輕撫摸著冰冷的槍身,點了點頭:“明兒我就去挑個好地方,再給他立塊碑,寫上‘英雄’二字。”
夜裡,林風睡在西廂房,能聽到堂屋裡八戒和高翠蘭的低語。八戒在講流沙河的水有多清,火焰山的火有多烈;高翠蘭在說村裡的張寡婦生了對雙胞胎,村東頭的老槐樹結了多少槐米。冇有驚天動地的誓言,卻比任何情話都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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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時分,林風被一陣細微的響動驚醒。窗外,八戒正扛著釘耙往村外走,高翠蘭跟在他身後,往他兜裡塞著油紙包好的糯米糰子。
“真要走?”高翠蘭的聲音帶著不捨。
“嗯,林兄弟還在等俺,還有大事冇辦完。”八戒握緊她的手,“等俺把那些雜碎收拾乾淨了,就回來陪你種桃樹,再也不離開了。”
“我等你。”高翠蘭踮起腳尖,替他理了理披風的領口,“把這個帶上。”她從手腕上褪下一串桃木珠子,串珠上還掛著個小小的豬形木雕,“這是我求後山的狐仙奶奶求的,能保平安。”
八戒把珠子緊緊攥在手心,轉身大步流星地往村頭走,冇敢回頭。
林風推開門,站在屋簷下,看著這一幕,心裡百感交集。他突然明白,自己拚死守護的三界,不僅僅是那些宏大的規則與秩序,更是這些藏在煙火氣裡的小確幸——是八戒與高翠蘭的相守,是高老莊的安寧,是每個生靈都能安穩地過自己日子的權利。
“走吧。”八戒走到他身邊,眼眶紅紅的,卻梗著脖子不讓眼淚掉下來,“去雲棧洞看看,俺當年在那兒藏了點好東西。”
雲棧洞離高老莊不遠,藏在半山腰的密林裡。洞口的藤蔓比當年更密了,卻掩不住裡麵的光亮——是八戒當年藏的夜明珠,還在幽幽地發光。
洞裡的石桌上,還擺著當年高翠蘭給他做的木梳子,梳齒已經斷了兩根,顯然被人精心收藏過。石壁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字:“翠蘭親啟,待我歸”,字跡被摩挲得發亮,旁邊還刻著個小小的豬頭。
“這老豬,倒是個情種。”林風打趣道。
八戒卻冇笑,他走到洞底的石牆前,用釘耙輕輕一撬,一塊石頭應聲而落,露出後麵的暗格。暗格裡冇有金銀珠寶,隻有一個褪色的紅布包。
打開紅布包,裡麵是半塊啃過的糯米糰子,已經硬得像石頭,顯然放了很多年;還有一張泛黃的紙,上麵是高翠蘭的字跡,寫著:“我信你不是妖怪,我等你回來。”
“當年俺被唐僧趕走,走得急,就把這個藏在這兒了。”八戒的聲音有些哽咽,“俺總想著,萬一……萬一回不來了,留著這個,就當是個念想。”
林風拍了拍他的肩膀,冇說話。他知道,這半塊糰子和這張紙,比任何神器都重要,是支撐著八戒走過那些艱難歲月的念想。
就在這時,洞外突然傳來一陣翅膀扇動的聲音,通臂老猴從外麵竄了進來,爪子裡抓著塊燒焦的布料,布料上繡著半個“佛”字,邊緣還沾著灰色的粉末。
“是靈山的人?”林風皺眉,火眼金睛穿透洞口的藤蔓,看到遠處的天空中,有朵黑色的雲正在靠近,雲裡隱約能看到佛光,卻帶著股詭異的邪氣。
八戒將紅布包小心地收好,握緊釘耙:“管他是誰,敢來高老莊撒野,俺老豬一耙子拍扁他!”
黑色的雲越來越近,雲裡傳來陣陣誦經聲,卻不是正經的佛經,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刺得人魂魄發疼。林風認出那是“惑心咒”,是靈山用來控製魂魄的邪術,看來無麵雖然被重創,他在靈山的餘黨還在興風作浪。
“他們是衝著你來的。”林風對八戒道,“無麵的餘黨想利用你的舊情,擾亂你的心神。”
八戒冷哼一聲,九齒釘耙在洞底一頓,震得碎石紛飛:“俺老豬雖然貪嘴好色,但在大是大非上不含糊!當年能跟著猴哥反天庭,現在就能劈了這些裝神弄鬼的雜碎!”
他走到洞口,看著越來越近的黑雲,突然扯開嗓子喊:“翠蘭!看好家!俺去去就回!”
遠處的高老莊方向,傳來高翠蘭清亮的迴應:“小心點!我給你留著米酒!”
這一聲迴應,像是給八戒注入了無窮的力量。他與林風對視一眼,同時衝出雲棧洞,釘耙與金箍棒在空中交擊,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在為這場守護之戰,奏響序曲。
黑雲裡的誦經聲越來越急,無數灰影從雲中竄出,朝著兩人撲來。林風的金箍棒紅光暴漲,八戒的釘耙舞得風雨不透,紅與金的光芒在暮色中交織,將那些灰影打得粉碎。
林風知道,這場戰鬥不僅僅是為了擊退敵人,更是為了守護身後的高老莊,守護那些像八戒與高翠蘭一樣,隻想安穩度日的生靈。隻要他們還在,這條逆天之路就永遠有意義。
暮色漸濃,高老莊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像黑夜裡的星辰,溫暖而堅定。林風與八戒的身影在火光與佛光中穿梭,他們的身後,是萬家燈火,是值得用生命去守護的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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