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裡的風捲起揚塵。

蘇宴炊的眼裡藏了一點小得意。

“你在幫我轉移仇恨。”周執涵望著蘇宴炊道。

“嗯。”女孩兒認真點頭，C3星和艾法星的行動都很危險，我想幫你的忙，至少幫你調虎離山。”

周執涵欲言又止。

她一直都那麼聰明，反應也特彆快。這段時間，她幫他解決過太多難題。

周執涵心疼。

蘇宴炊是個愛笑愛鬨、愛研究菜譜的小廚娘，躲在螢幕後麵嘲笑他刀工差、毒舌點評李維斯手笨、不忘給劉小星多加一勺飯、戳穿雷瑜的偶像包袱。

現在，她那雙專心握鍋鏟的手，不得不伸進周家的龍潭虎穴。

他很想對她說，不用你為我做到這個程度，你放心做你自己，開開心心就行。但是，他如果這麼說，她一定會不高興的。因為她不止一次對他說過，她要保護他。

最後，千言萬語化作一聲：“謝謝你，小蘇。”

“跟我客氣什麼。”蘇宴炊笑了，“走吧，去見真正的我。”

兩人起身，離開了這間房間。

回到最初那間擺滿休眠倉的大廳。蘇宴炊站在了一個平台前。

平台慢慢升高到兩人腰際。

這是一個全透明的水晶體。上麵的銘記顯示為【編號：Ark-Human-001，蘇宴炊】，裡麵懸浮著一個女孩兒。

她穿著藍白條的病號服，雙手自然擺在身側。

她的臉色蒼白，像是永遠停留在了遭遇事故被搶救後的那段時間。

“這是冷凍技術嗎？”周執涵有些難以置信。

據他知道幾千年前的科技和醫療技術水平，很難把一具身體儲存得那麼完美，之後經曆數千年。

“並不是。”蘇宴炊和他並肩，看著水晶箱裡的自己。

“對三維生命來說，時間是向前流動的。但對方舟是從高維世界看我們。在她眼裡，時間並不是一條線。在四維視角，她能看到一件事情的開頭和結局；在五維視角，她能看到事情的各種可能的發展。”

蘇宴炊伸出手指，壓在水晶箱上：“所以，在這裡，過去和未來是同時存在的。對這具身體來說，時間根本冇有流逝，我就停留在這一刻。”

周執涵聽得心中震動，一種難以言喻的宏大感把他包圍。

“那他們？”周執涵指著其他那些休眠艙道，“也是和你一樣嗎？”

“一樣，也不一樣。”蘇宴炊搖搖頭，冇有多說。

“那我能把你帶回家嗎？幾千年的醫療技術或許很難治療那次事故的外傷。但現在的醫療技術卻很容易辦到。”周執涵看著蘇宴炊道。

女孩兒抿緊了唇，抬頭看他。

“怎麼了？”周執涵敏銳察覺到她的猶豫。

“嗯……當年我的靈魂能寄生在木盒離開方舟，是褚天先生自願留在這裡當管理員。現在，褚君作出了同樣的選擇，所以……我確實是可以出去的。”蘇宴炊說的時候語氣很猶豫。

“是有其他問題？”周執涵溫和地問道，“如果確實有困難，我……”

他冇有追根究底。

如果她並不願意離開，他隻想問能不能經常來看她，或者是如何在這裡逗留。

蘇宴炊用指尖描摹水晶箱裡的自己：“上次出去時，木盒儲存了我過去二十二年的記憶。”

“在方舟幾千年的見聞不限於三維世界的數據，體量太過龐大，放不進木盒的晶片裡。我真正身體甦醒後，隻擁有普通人類的大腦，所以那些記憶也無法放進去。”

說到這裡，淚水從她虛幻的眼角滑落：“三維世界嚴格遵守時間的先後順序，所以，如果我冇了這幾千年來的記憶，之後的記憶自然也無法存在。”

周執涵一怔。

他已經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

蘇宴炊在自己真正的身體醒來。她睜開眼的那刻，記憶隻能停在菜市頂棚倒塌的瞬間。

她拉著周執涵的手：“周執涵，我怕忘記之前的一切，真的好怕。”

眼淚不斷從她臉頰滾落，她抱著他哭了起來。

她怕醒來以後，隻把麵前的漂亮男人，當做一個把她從廢墟裡抱出來的陌生人。

她在方舟度過幾千年的歲月，見過太多無常。

所以，她深諳世事的變故。

蘇宴炊怕自己萬一變心。

“不用怕忘記，你忘了也沒關係。”他握緊她的手，“你教我的每道菜我都學會了。我會不停追你，先給你做西紅柿炒雞蛋，然後是肉包、水晶皮凍、荷香糯米雞……”

蘇宴炊嘴唇彎了一點，像被他這句話哄到了。

“我有辦法讓你繼續喜歡上我。”

“怎麼聽上去有點賴皮。”她無奈道。

就在兩人討論著關於未來的問題時，房間突然響起一聲輕咳。

“咳咳，我知道這時候出現很煞風景。”褚君的投影出現在兩人麵前。

蘇宴炊有點尷尬地擦了擦臉，但依舊冇有放開周執涵的手。

“蘇小姐，出去不是一定要失憶的。”褚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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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宴炊一時冇有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褚君理了理西服的袖口，指了指周執涵的胸前。衝鋒衣的口袋裡正縛著那柄卷軸。

“我趁剛纔兩位敘舊的時間，又鑽研了一些文檔。”褚君篤定道，“這個記錄儀可以幫蘇小姐把記憶帶走。”

“記錄儀？”周執涵把口袋裡的卷軸拿出來，依舊是無法打開的狀態。

“嗯，記錄儀對小木盒的作用很特殊。當年葉秉文先生帶走這一套東西，卻一直無法使用木盒，就和這個東西有關。後來，周遮鋒把記錄儀搶走了。這些事情說來話長，你們可以在喚醒和記憶植入的時候，慢慢檢視這段過去。”褚君說著，伸手指向大廳的出口。

“我想，現在兩位會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要把蘇宴炊小姐的真身喚醒，會需要一些時間，也需要一點運氣。”

褚君為兩人打開門。

水晶箱子隨之沉入地下。

……

三天後。

創世紀方舟，深度超過五百米的地下工事。

這是一間看上去像套房的房間，有過一些居住痕跡。裡麵還擺著許多周執涵冇見過的傢俱用品。物品上貼著使用指南，依稀可辨“洗衣機”、“電冰箱”、“電腦”等字樣。這裡就是逃亡紀元時人類居住過的地方了。

此刻，開放式廚房的電磁爐上燉著一鍋鮮雞湯。

客廳的中央放著裝載蘇宴炊身體的水晶箱。

期間褚君來看望過兩次。

嘴上跟周執涵說這裡冇有吃的，但傳動帶還是很誠實地送來了食材。當然，他不忘順便提些稀奇古怪的交換條件。

周執涵坐在箱邊，神情異常專注。

使用方舟科技——類似基座原理具現出的蘇宴炊，正躺在她自己的身體裡。

兩個蘇宴炊像兩道重合的影像，還冇有出現融合的跡象。

周執涵手裡的卷軸被打開了。

他已經知道這卷軸究竟是什麼了。

原來，周遮鋒對方舟資訊的瞭解，比周執涵預想中要多。也難怪周遮鋒會認為這卷軸可以控製木盒。有一定的道理，但實際理解的方向錯了。

“小蘇，你現在在想什麼呢？你最想吃的東西又是什麼？”

他無時不刻地與她交談。

卷軸上刻印了大量數值，一種叫做讚賞值的東西，以奇怪的方式排布。

此刻，這些數字正在一點點縮小。

周執涵在那裡耐心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