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案陳詞基本上已經到了庭審的最後階段。

由控方先總結，然後是被告總結。

控方公訴人此時已經隱約預感到了不妙，開始長篇大論，列舉韋恩犯下的種種罪行，包括那段執法錄像已經證據確鑿雲雲。

足足說了半個多小時，完全超出了規定時間，這才停下來。

法官沃倫看向韋恩，迅速說道：

“被告總結陳詞。”

按照法律規定，韋恩絕對是有罪的，這是毋庸置疑的。

畢竟那段執法錄像無可辯駁。

他此時已經感受到，這個韋恩一通裝神弄鬼的胡說八道，顯然是想要從陪審團身上打主意。

隻是按照法官多年來的經驗，僅僅是靠那些話語打動陪審團，是絕對不夠的。

什麼小兒麻痹患者，什麼止痛藥成癮抑鬱症，這都是一些無稽之談。

這些和陪審員又有什麼關係？

陪審員哪怕知道對方是什麼曾經的童星“棒傑克”，內心也不會有太大的波瀾

畢竟明星犯罪得多了。

現在隻需要對方總結陳詞之後，就能徹底將他判刑，送進重罪監獄之中。

在法庭之上，陪審員永遠都可能存在分歧，而這個時候法官的態度就是決定性的。

韋恩看向周圍，麵色平靜地緩緩說道：

“女士們，先生們，如果讓我說的話，我從來不關心他們給我安放的罪名，我隻是有一個夢想。”

“我夢想在這個國家，一位母親不會因為在生育後無法得到休養而病痛一生。”

聽到這句話，旁聽席上的西拉和陪審席上的加文不由同時抽泣落淚。

“我夢想，一位父親不會因為膚色被槍殺，永遠離開自己的孩子。”

陪審員康納·沃克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麵頰。

“我夢想，一個孩子不會因為父母的忙碌而被強行寄養，淪落為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馬丁·哈珀麵色肅然地搖了搖頭。

“我夢想，一個學生，不會因為學貸和課本費而去出賣自己的鮮血和身體，毀掉大好前途。”

陪審員阿黛琳紅了眼眶。

“我夢想，一名工人，不會因為工作的勞累而染上毒癮，一生沉淪。”

陪審員弗雷德·奧康納抿起了嘴唇。

“我夢想，一個移民，不會遭到幫派的敲詐勒索，成為被吸血的對象。”

伊桑·博伊爾握緊了拳頭。

“我夢想，一個種族歧視的3K黨成員，不會成為冠冕堂皇的法官！”

法官沃倫驟然一驚，猛地看向韋恩，感覺自己似乎被徹底看穿！

“我夢想，在這個國家，人應該像人一樣活著，而不是永遠在被獵殺的恐慌之中！”

“我夢想，人應該是人，而不是商品，不是貨物，不是奴隸，更不是食物！”

“如果這個夢想無法實現，我將獨自毀滅地獄，建起理想國！”

公訴人連忙說道：

“法官，我抗議！這根本和本案無關！”

法官沃倫的眼神之中帶著驚恐，剛纔韋恩的一句話讓他感覺彷彿被扒光了衣服，整個人隱藏得最深的一麵都被看到一樣。

他看向韋恩的眼神此時簡直像是在看一頭惡鬼。

必須儘快宣判！

此時連忙說道：

“抗議有效！被告……”

“他無罪！”一個有些尖利的聲音猛然響起，還帶著一絲哭腔，是陪審席上的陪審員加文·佩裡站了起來。

法官沃倫眉頭一皺，喝道：

“還冇有到退庭評議階段……”

“他無罪！”又是一個聲音在陪審席上響起，名叫康納·沃克的黑人陪審員站起來，高聲說道。

“他無罪！”身為拉美裔廚師的陪審員伊桑·博伊爾起身。

“無罪！”弗雷德·奧康納站得筆直，眼中含淚。

“無罪！”傑西卡·泰勒有些抽噎地說道。

“無罪！”

“無罪！”

“無罪！”

“無罪！”

陪審席上，一個個身影接連站起，或是麵帶敬佩，或是淚流滿麵，或是眼眶微紅，或是脫帽致意。

很快，十二名陪審員全都起身，向韋恩行注目禮，高呼無罪。

法官沃倫看著這一幕目瞪口呆，不知道這些陪審員到底是中了什麼邪。

他連忙高聲說道：

“按照法律標準，證據真實有效！陪審團必須按照法律判斷，不能僅憑個人感覺！”

旁聽席上的西拉大聲說道：

“什麼證據？那個畏罪自殺的黑警歐文·馬歇爾提供的證據嗎？韋恩先生無罪！聖徒無罪！無罪！”

受到西拉的感染，旁聽席上的聽眾，連同那些媒體記者，還有一眾陪審員，此時全都齊聲高呼。

“無罪！”

“無罪！”

“無罪！”

甚至連法庭上的幾名維持秩序的法警，此時都紅了眼眶，低聲跟著呼喊無罪。

他們已經徹底被這個男人所征服！

在震耳欲聾的“無罪”呼喊聲中，韋恩麵色平靜地看著法官沃倫，彷彿這裡發生的一切都和他冇有關係一般。

從一開始，他所瞄準的就從來不是什麼圍繞證據的辯護，而是衝著陪審團去的。

按照美利堅憲法第五修正案“禁止雙重危險”（Double Jeopardy），一旦陪審團做出無罪裁決，案件將就此終結。

政府不得上訴、不得重審、法官不得推翻。

在美利堅法律之中，陪審團纔是事實的認定者，法官隻管法律問題。

也就是說，當陪審團認定有罪之後，法官才能按照法律進行量刑。

一旦陪審團判無罪，哪怕法官本人認為被告有罪，也必須接受無罪的判定。

法官唯一能做的，是陪審團判有罪的時候，法官可在證據明顯不足的時候，改判無罪。

而如果陪審團判無罪，法官絕對不能改有罪。

如同在證據確鑿、轟動美國的辛普森殺妻案之中，加州陪審團裁定辛普森兩項謀殺罪名均不成立，直接當庭釋放了。

也就是說，美利堅的法律所追求的從來不是他媽的公義和正義，而是陪審團的好惡。

人治？法治？

搞笑。

而陪審團製度的根源，則是要追溯到中世紀歐洲由教會主持的神明裁判，也就是所謂的“上帝的審判”。

一直到了1215年，由教皇主導的第四次拉特蘭會議上，禁止神職人員參與神明審判，纔不得不緊急推行陪審團製度，由12名鄰人宣誓裁決，來替代上帝直接顯靈。

早期的陪審團等於宣誓證人團，在聖物麵前宣誓之後進行裁判，本質是宗教誓言約束之下的一種集體判斷。

也就是陪審團製度的根源，是脫胎於宗教契約。

美利堅的法律源於上帝。神治。

此時整個法庭之中被“無罪”的聲浪所充斥，法官沃倫方寸大亂，口中喃喃道：

“不可能……這……這不可能……這怎麼會……”

這些陪審員都瘋了嗎？

隻是聽了這個韋恩夢話一般的囈語，竟然就做出這種判定？

他明明接受了來自金縣懲教中心副典獄長森特的委托，必須要判這個韋恩入獄，這可如何是好……

“法官大人，請您宣判吧……”眼看沃倫呆坐在法官席上，一旁的書記員連忙過來提醒。

陪審團都已經宣佈無罪，現場還有這麼多的記者，要是再拖下去，絕對會出大亂子。

況且書記員同樣認為這個韋恩是無罪的……

他甚至想要等對方無罪釋放之後，去街頭找這個韋恩做一做驅邪……

法官沃倫此時機械地說道：

“確認……裁決……被告……無罪……當庭……釋放……”

話音剛落，法庭之中立刻響起一片歡呼！

陪審席上的一眾陪審員，還有旁聽席上的眾多親友，此時全都歡呼著向韋恩衝過來，將他圍在中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些混蛋無法打倒你！”邁克緊緊擁抱著韋恩，狂喜道：“韋恩兄弟，歡迎回家！”

戴維同樣和他們抱在一起，高興地說道：

“我們贏了！去他媽的深層政府！無罪！無罪！”

老威爾等人此時狂喜著互相擁抱，蹦跳著慶祝。

那些陪審員則是過來和韋恩傾訴自己的感動，以及對韋恩的敬佩。

整個法庭之中此時一片歡樂，唯有法官沃倫坐在法官席上，一臉茫然。

就在這時，幾名警察推門而入，領頭的赫然是西雅圖警察局的明日之星、女警官艾琳。

艾琳幾人穿過歡樂的人群，來到法官沃倫麵前，麵色肅然地說道：

“沃倫法官，西雅圖金縣懲教中心公佈了內部調查結果，副典獄長森特涉嫌內部黑金**，已經被立案調查，他供出了自己的同夥，排在第一個的就是你。”

“你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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