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我結束通話電話的行為就已經將“我不方便”這四個大字明明白白地傳達給了身在遠方的波本。
雖然他經常跟我作對,但毫不相讓的爭鋒相對隻會在麵對麵時進行,因為隻有在這個時候,他才能控製好爭鋒相對造成的影響。
——姑且還是要比鬧起來就什麼都不管的小學生要好上一丟丟。
將手機放回原位,我繼續回答剛才並沒有答完的問題。
“我同菊地飛鳥即便是在國中時期,也因為班級、社團的不同並沒有交流,至少在我現存的記憶中完全沒有。而時隔多年的碰麵……像赤木桑那樣因為一些特殊原因突然對我產生一些敵意本來就是發生概率極小的事件。”
“那你同黃瀨涼太呢,有沒有發生過什麼不愉快的事情?尤其是最近一兩年。”
我仔仔細細回憶了一番,肯定地說到:“沒有,我們這兩年也就偶爾有空出來一起吃頓飯。在飯桌上,基本上就是我抱怨抱怨失敗的感情生活和繁忙的工作,他吐槽自己現在出行越來越麻煩,需要花很長時間做偽裝。”
伊達警官的表情沒有多少變化,我也看不出來我剛才那番情真意切的話語有沒有降低黃瀨在他心中的懷疑度。
“雖然有些冒昧,但為了讓案件成功偵破,我還是想請問一下島石小姐,你曾經的戀愛物件中,有沒有人跟黃瀨涼太關係不錯?”停頓了一秒後,伊達警官補充到,“或者,他們有沒有人有機會能夠接觸到菊地飛鳥和赤木真梨?”
情殺事件一直屢見不鮮,不過很抱歉,我那兩位曾經的“戀人”絕對不會使用這種絕對會被我看穿的殺人手法。
“應該不太可能吧。”左手掐著下巴,我思索著對伊達警官說,“我的兩位前任也就跟黃瀨碰過幾麵,話都沒有說上幾句。而且一個很早就回老家了,另外一位也去了美國,之前的工作也跟演戲和運動沒什麼關係,能跟菊地君和赤木桑打好關係並說服他們對我下毒的可能可以稱得上微乎其微。”
“但是現在的交通工具這麼發達,無論是回老家還是出國,來東京花費的時間也不會超過一天。”伊達警官向我陳述了一個事實,“請問您有他們兩位的照片嗎,我想向三位嫌疑人和其他電視台工作人員展示一下。”
日本公安和FBI探員的照片嗎?
毫無疑問,我並不會給。
我假裝尷尬地說到:“我一分手就將手機裡存著的照片刪得一乾二淨,不過我倒是可以聯絡一下一直跟他們兩位形影不離的朋友。畢竟回老家那位家鄉就那麼大塊地,誰離開了周圍鄰居朋友都一清二楚,在美國那位回日本也會直接消失一天,動靜都不算小。”
伊達警官接受了我的提議,並且在我通紅著臉表示“可能會提到一些跟案件不太好又不適合讓警官您聽見的話題”後,他也沒有強求我讓我將聲音外放。
我第一次覺得被害人身份這麼好用。
假模假樣的翻了兩下全是餐廳電話的通訊錄後,我迅速將電話撥給了剛才給我打電話被拒絕,現在應該仍處在可以接電話狀態的波本。
“安室君,真是久未問候了。我現在遇到了一個小小的麻煩,可能要請您為我解答一下。”
安室君的稱呼。
很少對波本用到的敬語。
光是這兩點就足夠提醒波本現在是演戲時間,雖然與我保持著一米安全社交距離的伊達警官不可能聽見手機傳出的聲音,但作息做全套,保險一些總算沒有錯。
在我的暗示下,波本給出的回答就算外放給伊達警官聽,他也絕對聽不出什麼錯誤,也不會認為我的前未婚夫綠川楓策劃了一切。
不過還是聽不見要方便一些,畢竟結束通話第一通電話後,我的第二通電話也是打給波本的,當然這次他的身份變成了跟諸星大一起去國外工作的友人。
徹底薅完波本身上的羊毛,我對伊達警官說:“我的兩位前任,一位最近在老家幫著鄰居家阿伯種地,另一位每天晚上都在參加聚會,不可能來東京。”
“如果之後回想起了什麼重要情報,請務必告訴我們。”
伊達警官在對我留下這句話後,便去審訊黃瀨他們了,畢竟他在我這裏肉眼可見地暫時獲取不了什麼其他的有用訊息。
伊達警官在黃瀨他們身上知道了紙杯交給我前發生的所有“小插曲”。
菊地飛鳥中途接到了經紀人的電話,因為訊號時好時不好而跑到了窗戶邊與經紀人溝通了一分鐘。
赤木真梨因為衣袖碰到了灰塵,也去了衛生間用清水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黃瀨雖然是裏麵唯一一個全程當著眾人麵與紙杯有接觸的人,但因為被赤木真梨和菊地飛鳥聯手“舉報”他那不科學的籃球技術,而被警方認為仍有可能在那幾秒作案。
然而這除了再次證實這三個人都有嫌疑外,毫無用處。
初次審訊就此結束,但我深知在警方蒐集完現場卻又沒有找到決定性證據後,便會利用搜查後發現的線索對我們進行下一輪的盤問。
現在就相當於籃球賽第一節完畢的休息時間,畢竟審訊人中雖然也包括著殺害兇手的真兇,但也涵蓋了被牽連進此案件的以黃瀨涼太為代表的無辜群眾,以及我這種在警方看來命懸一線差點就要打出GG的被害人。
不過雖然我稱其為休息,但除了我這麼心大的人外,應該也沒有人會這麼認為。
黃瀨就坐立難安,與我碰頭第一句話就是:“警方有重大進展了嗎?”
他是嫌疑人,有些資訊警方肯定不會透露給他,這個時候他隻能將獲得最新情報的希望寄托在我這個有受害人buff的人身上。
“光就我們的證詞而論應該是沒有的。不過如果能找到□□葯的工具,並從上麵提取到犯罪者的指紋,那就可以直接結案了。”
從如果開始,我的這番話就步入了“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的狀態。
黃瀨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有些失落地說道:“也就是說,警方那裏暫時沒有任何進展。”
“隻是因為搜查還沒有結束,畢竟就算是從飲水機到我們的休息室,也有一條長長地走廊外加無數個房間。”
我也不是在為警方辯解,畢竟我也有無數段偷偷搜查別人房間的經歷,這可不是一份輕鬆的工作。
黃瀨長嘆了一口氣,沒在說話。
想來他自己也知道這絕非易事,隻是還是想儘快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警方沒有如黃瀨和在場大部分人所希望的那般直接找到決定性證據,但至少監事人員排除了兇手是針對電視台全體人員進行的隨機殺人。
因為毒藥殘留隻出現在了我島石千佳的紙杯中,如果是隨機選擇一個幸運紙杯在杯壁內塗抹上一些□□類毒藥,那至少原本放置在它上方的紙杯外部會檢測到毒品殘留。
“所以果然還是針對的島石。”黃瀨擔憂地看了我一眼。
伊達警官說:“不是針對所有出入電視台的人員,兇手也不一定絕對就是針對的島石小姐。”
“這是什麼意思?”黃瀨有些不解。
我倒是明白了伊達警官的想法,臉色徒然差上了三分,又不自覺地感到慶幸:“警官的意思是,兇手可能是想隨機殺掉除他以外三人中的任意一位。畢竟,他隻要知道自己下了毒的水是哪杯並避開它,不就可以確保自身安全了嗎?”
三分之一的概率。
還好。
聽聞自己可能也在鬼門關上走了一圈,黃瀨甚至有些出乎我意料地冷靜分析道:“但是這麼一來從人際角度分析已經起不了作用了吧,畢竟兇手在跟他的三位目標人物時隔多年進行接觸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毒藥。”
“證詞本來在大部分時間也就隻能給警方提供一個方向,最具有法律效應的還是隻有兇手自首和找到關鍵物證。”
其實如果以針對我為前提,百分百確保有毒的水被我喝下的隻可能是最後將紙杯遞給我的黃瀨。但現在伊達警官更傾向於兇手是針對我、黃瀨和另外一名倒黴嘉賓,也是因為黃瀨是最沒有機會處理關鍵物證的人。
畢竟在警方到來之前,他的活動範圍就隻有一間小小的休息室而已。
“我們現在已經開始第二輪搜查了。”伊達警官說。
“如果還是沒有結果呢?”黃瀨問。
伊達警官語氣平靜,想來這種事情對他也是家常便飯:“研究嫌疑人平時的習慣,擴大搜查範圍。”
“不過整個電視台的範圍也太大了一些吧。”黃瀨有些小聲地說到。
“我們也搜查過比電視台更大的空間。”伊達警官告訴黃瀨,“但這次事件沒有這個必要,因為赤木真梨和菊地飛鳥在將水拿回休息室的過程中最長分開時間隻有兩分鐘。”
搜查整個電視台反而是在浪費時間、浪費精力。
我在心中替伊達警官補充完了他沒有說出口的話。
警方的第二輪搜查依舊集中在我們這一條走廊,我盯著黃瀨的臉思考著。
“怎麼了?”過了半分鐘,黃瀨才注意到了我銳利的視線。
我抱著拉黃瀨散心的心態說到:“我在想,我們倆待在這裏也是待著,不如去找一下有沒有什麼藏東西的隱藏角落。”
我藏監聽器的能力說不定能起到一些作用。
“我隨便亂走會加深警方對我的懷疑吧。”黃瀨表示拒絕。
“隻要你不用手亂翻垃圾桶,隻是隨處看兩眼並向警察指出你覺得可疑的位置的話,也不至於讓警察提高你的懷疑等級。”
說這個話的時候,我還沒有預料到黃瀨真的能看到兇手丟棄最關鍵性證據的位置。
而當我知道黃瀨運氣爆棚隨便一看就找到物證藏匿地點的訊息時,我正戴著警方提供的手套,熟練地進行著翻找工作。
我:“……”
我應該為真兇的身份即將揭曉而感到開心,但為什麼心情就是有那麼一些複雜呢。
收拾好心情重新回到休息室的時候,我剛好趕上了菊地飛鳥的自白。
“演技一般的新生代女演員,隻有臉的超人氣模特,隨便打上幾十個字的知名情感諮詢師。”
“為什麼你們一個個沒有實力又放棄了國中為之奮鬥的運動的人反而前途光明!?”
“為什麼我這個從小開始踢練足球,從小被誇天賦好的人現在反而因為傷病就被球隊放棄了!!?”
“你們這些幸運兒根本不懂我的痛苦!!!”
人的悲歡並不相通,我隻覺得他在無能狂怒。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我們三個人隻是普普通通地參加一個電視節目就跟死神打個招呼。是的,我承認我很幸運,因為我知道杏仁味代表著什麼。但如果是黃瀨,如果是赤木呢,他們就非要因為自己倒黴就這麼中毒死去呢?”
我並不想聽見他的回答,於是當著眾多警察麵我直接給菊地飛鳥臉上來了一拳讓他閉嘴。
當然我有控製好自己手上的力道,就算他叫囂著要驗傷,我也不會因此進局子待上兩天。
我嫌棄地甩了甩手臂,看向在場警官中最有話語權的那位:“既然兇手已經認罪了,請問我們可以快點去警局做筆錄嗎?”
“……現在大家就回警局吧。”伊達警官反應了兩秒,如此說到。
筆錄沒有進行太久,不過之前耽誤的時間已經足夠多,我跟黃瀨結伴離開警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
“島石,你知道你給菊地那一拳的時候有多帥嗎?”黃瀨延遲表達出了對我無限的敬佩之情。
雖然案件解決了,但我的心情還是不算好,因此毫無波瀾地也向黃瀨表達著“敬佩”。
“你知道你光憑一雙眼睛看出了藥瓶在鳥窩上有多麼的厲害嗎?”
菊地飛鳥將裝有□□的瓶子扔在了窗外的鳥窩上,鳥窩所在的樹枝高度大接近窗子最上簷,能注意到確實很難得。
“如果你選擇在走廊上進行探查肯定也能第一時間發現。”黃瀨並不攬功地說。
“不不不,如果是我肯定會先找一些小角落。”畢竟我對監聽鳥之一家沒有多少興趣。
“怎麼可能!”黃瀨認為我是在謙虛,“我、赤木還有菊地都曾是球類社團的成員,隻要一想到我們藏東西時會利用到曾經在社團內掌握的技能,就會明白鳥窩是個好地方。你難道不覺得鳥窩有點像籃筐嗎?”
本來我還覺得黃瀨話語中的邏輯有些讓人難以理解,但聽到最後,我又覺得也有那麼一丟丟道理。
畢竟是像籃筐啊,大概黃瀨搜查的時候將自己代入了真兇身份。
“……不過我還是沒有想明白菊地為什麼會從那樣變成現在這樣。”
黃瀨指著一個一邊顛足球球一邊走出學校大門的少年說到。
畢竟是老同學,雖然以前並沒有留意過對方,但當他突然變得與記憶中模糊的人影毫不相乾時還是會讓人心生慨嘆。
“我也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話還需要經常思考為什麼組織能夠建立這個問題嗎,“不過我想這個熱愛足球的少年至少不會走上菊地的老路。”
“為什麼?”
其實那隻是我個人的祝願,詢問緣由就有些不可愛了呢,黃瀨。
不過看在他今天表現驚人的份上,我還是願意敷衍黃瀨兩句。
我指了指這所學校的名字:“可能是因為他就讀的學校是帝丹而不是帝光吧。”
“我們學校聽了你這句話會哭的!”黃瀨為我們共同的母校鳴不平。
“那就讓它哭吧。”我冷酷地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