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如果我這麼快地就將答案告訴你,你絕對會開心得連你自己姓甚名誰都不記得。”

表麵上看,波本是想留下一個懸念,但稍微一往深層一點的方麵探究,就知道他絕對是在偷偷向我傳送訊號,就跟偵探小說裡的亡者都會留下一些兇手讓人疑惑的死前訊息一般。

右手食指彎曲著緊貼下巴,我開始進行推理,經過多個方向的思考,我終於得出了最佳方案。

“……所以我究竟姓甚名誰啊?”

——也就是向設定謎題的“亡者”波本進行求助。

畢竟我的本職兼職偽裝職業都沒有涉獵過偵探一行,更別提我在“我是否換身份”上壓根不清楚波本的態度。

事實上,我連自己對此方麵的態度都說不準。

換身份吧,島石千佳這個名字到底陪伴了我許多年,就算沒有功勞人家苦勞也是有的。即便很多時候我都是以血腥瑪麗這個代號遊走於黑暗的世界中,但完全捨棄掉也有些許不捨。

不換身份吧,我又很想知道組織會給我安排什麼新的身份。像貝爾摩德那樣成為享譽世界的大明星大概是不能的,但將年齡調小幾歲成為一名從哈佛留學歸來的天才博士還是有那麼一丟丟可能。

我在這裏糾結,波本的表情也不怎麼的美妙,他完全沒想到我會這麼問他,換言之,他被我的問題噎住了。

善良的我選擇吃烤布蕾,給予了他充足地恢復正常的時間。

“——組織還是決定讓你使用原本的身份。”

“哦。”

所以波本是覺得我會為身份不變感到開心啊。

一個自我認識以來假名千千萬,代號最“真實”的人會這麼想還挺讓我意外的……不過正因為自己不能使用真名,所以波本羨慕我能大部分時間以真名行走人間也說不定。

“對於你用了二十三年的名字,你也這麼冷漠啊。”

波本頂著的那張無動於衷的臉同他語氣中流露出的遺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人完全無法理解他的真實想法。

羨慕一詞再次出現在我的腦海中,不過它就像流星,隻是閃耀了那麼一下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過它至少還有著特別的出場方式,不像其它情緒詞作為樸素地作為選項集體出現。

沒想明白波本到底在想些什麼也不是什麼大事,我果斷中止自己將腦細胞費在無聊的問題上的行為,同樣因為不重要也沒像剛才一樣追問波本答案。

“新名字新開始,最近三年我的運氣都不怎麼好。如果可以,我甚至想換掉代號。”

雖然前麵是胡說八道,但最後一句我絕對是發自肺腑。

如何擺脫血腥瑪麗既是日本公安蘇格蘭的(假)未婚妻又是FBI探員萊伊的(真)女朋友對我人生的影響,最簡便的方法當然是換掉代號。

我都不是血腥瑪麗了,那血腥瑪麗在江湖上的傳言又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在兩次臥底叛逃中所受到的影響不同,波本肯定無法理解我想換代號的心情,但他還是從我的語氣中明白了我是真的想換代號,而非隨口一說。

他提醒道:“組織不允許幹部換代號。”

“又沒有白紙黑字地寫下來,努力奮鬥奮鬥一個人立下驚天大功還是有可能的。”

波本垂眸略一思索:“立下大功,比如說抓住蘇格蘭和萊伊嗎?但先不提他們的個人實力,光是他們的同夥你就很難應對吧。”

順著波本的話語,我想出了一個自認為還不錯的主意:“他們的同夥總不可能各個都厲害,從中挑一個軟柿子捏,威脅他們如果不讓蘇格蘭和萊伊出來見我我就撕票怎麼樣?”

“有些像為愛癡狂的女子,綁架了昔日戀人的好朋友,歇斯底裡地威脅對方如果你不見我你就再也見不到你的朋友。”

“……你是不是最近狗血戀愛劇看多了啊。”

波本的點評讓我從警匪片片場一時間跳到了都市愛情片場。

波本雙眸中出現了些許笑意:“抱歉抱歉,可能是因為瑪麗你的個人氣質很貼合吧。”

貼合什麼?

歇斯底裡嗎!!?

我:“……”

我拿起了叉子,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

波本點頭表示已經明白了自己目前的處境,於是他說:“那你是想在日本的監獄度過餘生還是美國的監獄度過餘生——即便手上有人質,你也很難將蘇格蘭或者萊伊抓住並帶回組織吧,最有可能的情況就是你狼狽逃脫或者乾脆被抓住吧。”

那你就不能盼著我狼狽(劃掉)逃脫嗎!

“你當我是傻瓜嗎,如果我真的這麼做那肯定是有萬全的計策。”

比如當自己勢單力薄的時候通過蘇格蘭藉助日本公安的勢力搗毀組織的一些分部,再比如跟萊伊交流一些臥底經驗並通過友善地交換拿到我們都感興趣的那部分資料。

保證讓組織百分百倒黴。

但現在顯然不是機會,蘇格蘭的暴露已經證明瞭日本公安並非鐵桶一個,雖然已經清理掉了一個但難保不會有下一個。

萊伊沒有成功抓捕琴酒據說是因為朗姆的突然出現,討厭浪費時間的朗姆出現在那裏絕非臨時起意,所以FBI在我眼中也並不安全。

在組織裏麵蟄伏了這麼久,我可不想因為同盟不給力直接暴露。

所以目前為止,我最可靠也是唯一的外界同盟也隻有赤司征十郎一個。誰叫他一個人的許可權就能動用赤司集團的所有資料呢。

在心中哀嘆了幾句為什麼蘇格蘭和萊伊在政府組織的許可權不夠,我也沒忘記波本這個真人現在還坐在我對麵呢。

手指靈活地敲擊著桌麵,我歪著頭對波本說:“改代號暫且放在一邊,說說組織為什麼讓我保留原本身份吧。”

組織的決策從來都不是胡亂下達的,每一個決策都經過了高層的深思熟慮,否則組織也不可能在被政府組織盯上後還能這麼頑強地存活著。

“我還以為你會稍微透露一下萬全計策的內容,沒想到這麼快就略過不提了。”波本小小地刺了我一下,不過在談論正事的時候,他還是正了正神色,“組織認為你的明麵工作值得繼續下去。”

“你是說情感諮詢師?”

波本挑眉:“你也沒有第二個明麵工作了吧。”

這兩年來在我的指引下,已經有不少女性丟棄了讓自己變得糟糕的感情,決心好好工作努力賺錢享受生活。

雖然沒有證據表明米花町的情殺案件數量下降與我的回信有關,但我覺得自己作為一名諮詢師還是起到了安撫被劇烈感情裹挾的女性。不然我的業務範圍也不可能從基本集中在米花町到全東京再到現在的全日本。

想來組織也是看上了我兩年通過信件征服全日本的名聲。

我一邊用勺子將碗裏的雪糕攪拌得看不出原本的形狀,一邊跟波本說:“但是這份工作不僅FBI能通過萊伊知道,陸陸續續對我進行監視的公安肯定也有所瞭解。即便我的住址現在是換了,他們也能通過在信件內部放置定位器的方法瞭解我的住址,那你們先前做的一切工作不就沒有任何意義嗎?”

“普通的信件當然會造成這樣的窘境,但電子郵件就沒有這方麵的擔憂。”波本淡定回復。

“想法很美好,現實很殘酷,從紙質回信變成電腦回信,可不是我能決定的。”

玩膩了攪拌遊戲,我挖了一小勺送入口中。雖然融化了一部分又在我的不懈努力下外觀變得可以同噁心兩個字扯上關係,但味道依舊美味,我的雙眼亮了亮。

這一切都逃不過波本的雙眼,他享用了一小勺身前隻是有些許融化的雪糕後才開口同我繼續對話。

“即便你現在已經成為裏麵名氣最大的諮詢師了?”

“隻是一個高階一點的打工仔而已,有一點話語權,但隻要老闆否定就隻能違背心意給老闆打call。”

我現在在諮詢師的地位就有些像琴酒在代號成員的地位那般,但即便是琴酒,不依舊要聽命於那位大人嗎。

“那你勸說你的老闆讓她做出改變的幾率有多少?”

波本有些隨意地問到,他的態度已經表明我能否勸慰並不影響大局。

“我的老闆是一位比較傳統的女士,我很難說動她將回信的方式從紙質變為電子。”心中起疑的我在敘述完這一事實後,便迫不及待地問波本,“你已經將我的老闆說動了?”

波本的臉上掛著矜持的微笑:“勉強可以這麼說。”

波本回答了我的問題,但又沒有完全回答。

我明知他這麼說是想我繼續追問下去,但我也剋製不了自己的好奇。

“勉強是怎麼一個勉強法?”

“就是讓她喪失決定權。”我的心臟驟然一停,好在波本開始講述自己是以何種方式讓我的老闆喪失決定權,“在你還在審訊室左手零食右手飲料的時候,我已經用假身份收購了你所在的那家小公司。”

心中長舒一口氣,麵上我則擺出了一副“你去死”的臭臉,刻意用不怎麼方便的中指指了指波本:“你現在成為了我的老闆?”

“沒錯。也請對掌握著你工資的老闆放尊重一些,比如放下你的手。”

才剛一勉勉強強踏上資本家的行列,波本就迫不及待地向我展示了他的惡臭嘴臉。

我臉黑得都能波本本身的膚色一拚,倒不是說對工資太過在意,畢竟與組織提供的資金相比那隻不過是毛毛雨而已,令我不爽的是波本高高在上的態度。

“以我的名聲跳槽或者自主創業肯定都沒有太大阻礙。”我掏出手機,已經準備在瀏覽器上搜尋近期的招聘啟事。

波本麵上的笑容不變:“你還是這麼衝動,耐心一點,我還沒有說完。”

明明按組織的入職時間來算,我應該是波本的前輩,但他卻反而拿出了前輩的架勢教育我。

對此我隻裝作沒有聽到,自顧自地繼續吃著桌麵上的美食。

而波本毫不在意地將他沒有說完的話說了出來:“但我之後的大部分時間應該會待在美國,這個公司的靜音管理權看來也隻能忍痛交給你了。”

“真的!?你應該沒有趁著這幾天的功夫做假賬陷害我吧?”

天上不會憑空掉餡餅,波本更不會隨隨便便送我一份大禮,我的警惕心一下子拉到了滿值。

波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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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拍打窗戶的聲音在空曠的包廂內格外明顯,降穀零也不自覺地看向窗外。

他的視線不帶一絲留戀地劃過高高懸掛在空中孤獨的彎月,又僅為遠處正在執行的五彩摩天輪停留了一秒……走馬觀花,他的視線最後還是重新回到了剛剛才相信了他真的沒有設陷阱的瑪麗身上,她現在正在網路上臨時突擊學習如何成為一名優秀的管理者。

降穀零有時候也會思考是不是因為在黑暗的時間停留久了,所以他才會注意到瑪麗偶爾表現出來的、在普通人中毫不起眼的不壞的那一麵。

就像在夜空中,一絲微弱的光芒也會有吸引到人注意力的資本。

不過一想到諸伏景光的成功逃脫與瑪麗脫不開乾係,降穀零又覺得自己應該將“不壞的那一麵”改成“善良的那一麵”,但是……

“我明白了,優秀的管理者應該擴大放假時間!我現在就去查世界各地的節日!”

聽到瑪麗興奮的聲音波本隻覺得頭痛。

“那纔不是優秀的管理者會做的事情,那是想要破產的管理者才會做的事情!”

這就是為何降穀零遲遲不做出更改的原因。

他還是不明白瑪麗那奇異的腦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