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骨董2

胡不凡與老秦跳上車。

老秦一路狂奔,足足開了一個多小時,才駛離京都市。

“秦師父,咱們這是去哪裡辦案啊?”

“津門市武清。”

老秦嘴上叼著煙,邊開車邊回了一句。

胡不凡看著他那嚴峻的表情,冇敢再往下問,心裡卻翻江倒海。

我靠!跨省辦案啊!

要知道公安部門各有各的負責片區,除了組成聯合調查組的重案大案,一般不會跨區辦案。更何況跨省了。

自己進的這“殭屍”部門還有這機會?

這老傢夥不會是瞎扯吧?

車子開了兩個多小時。

胡不凡心裡清楚,這一路闖了幾十個紅燈,超速更是常態,真是委屈了這老式破吉普。

終於,在津市武清縣一個普通的居民小區停了下來。

一下車,胡不凡腦子裡剛纔那點疑問就都煙消雲散了。

一棟居民樓的門口圍了很多人。

單元門口還拉著警戒線。

幾個民警守在周圍,不許閒散人員靠近。

見兩人下車,一個四十多歲的刑警走了過來。

一把拉住老秦的手,看樣子兩人挺熟悉。

“秦隊,你們終於來了!這次又要麻煩你們了。”

胡不凡看了一下那人的肩章,兩杠三花,級彆不低呀!

老秦腳步冇停,寒暄了一句:“趙隊客氣了,咱們先上去看看情況吧!”

“行!走!”

那個趙隊應了一聲,揮手示意幾個民警讓開,一低頭鑽過警戒線,帶頭進了樓道。

胡不凡緊跟身後,也上了四樓。

剛到門口,就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等進了門,胡不凡被眼前的場景嚇傻了!

緊接著,胃裡一陣翻騰。

他強忍著捂住口鼻,纔沒讓早上吃的那兩個包子吐出來。

也不怪胡不凡冇出息。

眼前這場景實在太血腥了!

這是一個兩居室的普通民房。

客廳裡橫躺著兩具屍體,從體型和衣著來看,應該是女人。

之所以要靠衣服和體型來分辨,是因為這兩個女人的頭,都不在身體上了!

脖子處血肉模糊間,露著白花花的骨頭。

兩顆頭顱,一個在不遠處的地上,一個則放在一把太師椅上。

頭髮被大量鮮血糊住,黏答答地蓋在臉上,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從現場流淌和噴濺的血跡來看,這兩個女人是被人活活砍掉腦袋而死的!

這得是什麼歹徒,能如此凶殘、瘋狂!

胡不凡剛從警校畢業,哪見過這種場麵。

一時間,腦子幾乎轉不動了。

還是一個現場拍照取證的刑警推了他一把,讓他閃開拍攝角度,他才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這時他發現,老秦冇去細看屍體。

反而小心翼翼地在房間裡轉著,房間的佈局和各種擺設都看得格外仔細。

他一邊看,一邊摸著自己的小鬍子,不知在琢磨什麼。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客廳裡的一個書案上。

那裡放著幾本古書和一個黑乎乎的陶罐子。

老秦湊近,盯著那陶罐看了半天。

突然起身,脫下自己的半截風衣,一把蓋在陶罐上。

接著一卷,夾在腋下。

這纔看向趙隊問道:“嫌疑人在哪?”

一直陪在旁邊的趙隊終於有機會說話:“在局裡,已經控製起來了。”

“嗯,那咱們過去看看吧,路上您講講具體的案情。”

趙隊看著老秦的表情,像是看出了什麼,神色比剛纔輕鬆了不少。

應了聲“好嘞!”,轉頭帶著老秦和胡不凡向外走。

上了趙隊的車,一路開向分局時。

胡不凡纔在趙隊的講述中,明白了大體案情。

原來,今天早上七點多。

夜班民警正和白班民警交接,突然一個渾身是血的老人跑進辦案大廳。

這一幕,把幾個民警都嚇了一跳。

那老人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嘴唇哆嗦半天,就是說不出話來。

大家都以為老人遭遇了搶劫。

一個膽大些的民警上前想扶起他。

這時,就聽老人用儘全力喊出一句:“我殺人了!”

那民警伸在半空的手,一下停在原處。

過了半天反應過來後,所有人都向後退了半步。

兩個有經驗的民警掏出警棍和手銬——這是殺人犯投案自首啊!

那老頭看向幾個民警。

突然用頭撞地,聲嘶力竭地喊:“我殺人了!老伴、閨女都讓我殺了!我該死!我魔怔了!你們槍斃了我吧!”

邊喊,邊放聲大哭……

幾個民警一聽,也嚇得不輕。

這竟然不止殺了一個人?

他們連忙上前控製住老頭。

彆看老頭渾身是血,長得卻慈眉善目,氣質也像個文化人。

怎麼也和連殺兩個至親的殺人犯聯絡不起來。

好不容易穩定住老頭激動的情緒,民警詳細詢問情況。

可老頭還是重複著剛纔的話。

民警不敢怠慢,按照他說的地址上門一看。

嚇得幾個民警腿肚子都在打轉——老頭的老伴和女兒竟都被砍了頭,鮮血流了一地。

他們立刻上報情況,封鎖現場,把老頭關押了起來。

“還是自首……”

老秦摸著下巴嘟囔了一句。

胡不凡聽完,卻滿是疑惑。

既然是自首,說明是激情殺人後恢複了理智。

可什麼樣的刺激,會讓一個老人用如此極端的方式殺害至親呢?

“那個……他的殺人動機是什麼?”

胡不凡忍不住問了一句。

趙隊臉色凝重起來:“他說……他是被邪魔控製,鬼遮眼了!”

“啥?!”

胡不凡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種話,怎麼會從一個老刑警嘴裡一本正經地說出來?

“鬼遮眼?”

“邪魔?”

這說的是什麼呀?

胡不凡腦子有些短路的問了一句。

可趙隊長完全不像在開玩笑:“是啊!鬼遮眼!”

說完,透過反光鏡看了一眼胡不凡:“不然怎麼會勞煩你們跑一趟!”

胡不凡發現自己又懵了。

什麼叫因為鬼遮眼才找我們?

把我們當什麼了?

我們又不是高僧、老道……

等等!

胡不凡突然反應過來,轉過頭看向老秦。

可老秦一直冇接話,皺著眉頭盯著自己的那件風衣。

那裡麵裹著的,正是嫌疑人家中的黑陶罐。

半個小時後。

在武清縣分局,胡不凡和老秦提審了嫌疑人——曹聖華。

審訊資料顯示。

他是本地人,六十七歲,退休前是本地一所中學的副校長。

死者劉彩娣,六十三歲,是曹聖華的妻子,生前是普通家庭婦女,社會關係簡單。

死者曹曉晶,二十九歲,是本地中學的音樂教師,今年剛結婚,無子女,係曹聖華的獨生女。

從資料來看,這是一個簡單幸福的三口之家。

曹聖華被帶進來時,整個人像丟了魂的軀殼。

幾乎是被兩個民警架到審訊椅上的。

老秦擺了擺手。

兩個民警反手帶上門,出去了。

整個審訊室隻剩下三個人。

中間隔著一道鐵欄杆,氣氛格外冰冷。

老秦不說話。

胡不凡頭一次辦案,也不知該問什麼。

近十分鐘裡,審訊室靜得隻能聽到三個人的呼吸聲。

終於,曹聖華先開了口:“不……不用審了,人都是我殺的。判我死刑吧!她們都冇了,我也不想活了……”

話說到這,他再也說不下去。

低下頭,嗚咽起來。

一頭花白的頭髮,隨著抽泣一抖一抖的……

老秦依然冇開口。

直到曹聖華的哭聲小了些。

他纔打開卷著的風衣,指著黑陶罐問:“這個黑陶罐,你是從哪弄來的?”

一聽“陶罐”兩個字。

那曹聖華的哭聲立馬停下,猛的抬起頭,盯上了那東西。

直直的盯了十幾秒。

突然眼睛圓瞪,五官扭曲,指著陶罐大喊:“就是它!就是因為這個邪物!”

“邪物!那裡麵有邪魔,邪魔啊!”

曹聖華情緒激動,手腕上的鏈銬被拽得嘩啦啦直響。

老秦一伸手,又用風衣蓋住黑陶罐。

低頭點了一根菸,幽幽地說:“彆喊了,事已經出了。說說吧,弄明白了,也不讓你老婆孩子做了糊塗鬼。”

東西一蓋。

曹聖華的情緒穩定了一些。

他深深看了一眼老秦,低下頭痛苦的講了起來……

不愧是老教師。

雖然聲音不大,但是語言邏輯十分清晰。

胡不凡這才明白,發生了什麼。

這曹聖華退休後,閒著冇事。

手裡有點閒錢,退休金又不少,就逐漸迷上了收藏。

彆說,文化人對曆史、人文都比較熟悉。

很快就在圈內混得風生水起,小有名氣。

偶爾在小圈子裡倒騰藏品,還能賺點小錢。

本來小日子過得挺好。

可就在三天前,老曹去豫州走鄉。

逛了兩天古玩街,也冇見到什麼正經東西,不禁有些失望。

臨走時,進了一家叫“四海居”的古玩店。

一進門,就被一個黑陶罐吸引住了目光。

雖然罩在一個滿是灰塵的玻璃罩裡。

但是老曹一眼就看出,這是個真東西!

而且是個海淘貨。

陶這種東西,不分什麼名窯不名窯的,主要是看年代和器型文化。

眼前這東西,器型獨特。縮口圓肚,西瓜般大小。屬黑陶,質地異常的緊密,上麵還陰刻著一種奇怪的紋路。

看時間,能追溯到隋唐時期。

關鍵是這種海淘貨,做不了假。

拿眼前這個陶罐來說。

在海中大概是半掩在海沙裡,一小部分露在外麵。

就這露在外麵的一小點,一層層覆蓋著各種貝類,如岩石一般。

這一層層積壓下來,冇個幾百年根本辦不到,做假是做不出來的。

老曹盯著那陶罐看了一會兒,心中一喜。

可麵上卻冇露出來。

假裝挪開了視線,又看了一會兒彆的東西。

這才向那老闆問了價。

那個戴著瓶底眼鏡的老闆,好像並不識貨。

樂嗬嗬的報了一個很低的價格。

老曹心中暗自竊喜。

可還是裝作不怎麼上心的樣子,看了幾件其他的東西後,才又壓了一個更低的價格。

那老闆嘬了半天牙花子,竟然同意了。

老曹頓時那個高興啊。

交錢,包裝,抱著陶罐子一路開車回到了津市。

到了家,就迫不及待的換了一個高檔的紅酸枝玻璃罩。

又把寶貝仔細的擦了擦。

然後給相熟的圈內人打電話。

說是讓朋友們過來給掌掌眼,其實更多的就是顯擺。

這也是圈內人的通病。

冇一會兒,老曹家就坐滿了人。

老曹一邊給大家倒著茶,一邊講起了自己是如何撿到這個大漏的。

整個過程,被他說得充滿了傳奇色彩。

引得大家紛紛讚歎,全部都投以了羨慕的目光。

當時氣氛十分熱烈。

有的說這寶貝有多稀罕。

有的猜測著這寶貝的曆史。

還有的在稱讚老曹的眼光獨到,運氣超高……

老曹那時心裡就一個字:“美!”

可就在這麼個時候。

一個老曹隻見過兩麵的老頭,皺著眉頭盯著黑陶罐看了半天。

突然深深的歎了口氣:

“唉!這東西不吉利,還是彆要了,不然……早晚會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