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時空的哀鳴
裁決司小隊的覆滅,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短暫打破了徘徊峽穀外圍的詭異平靜,卻也引來了更深沉的暗流。沙眸冇有絲毫遲疑,立刻下令“流沙集”營地全員緊急轉移。帳篷被迅速收起,車輛啟動,所有痕跡都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流沙掩埋或奇異的空間褶皺所吞噬,整個營地彷彿從未存在過。
唐傲與沙眸並肩站立在一處較高的沙丘上,看著下方如同蟻群般高效撤離的“時之沙”成員。
“永恒紀元不會善罷甘休,這支小隊的損失會讓他們更加警惕,甚至可能引來更直接的乾涉。”沙眸望著遠方扭曲的天空,語氣凝重,“觀察者雖然很少直接介入低烈度衝突,但他們的‘淨化棱鏡’已經表明,當變量超出一定閾值時,他們並不吝於使用武力維持‘秩序’。”
“我們需要加快速度。”唐傲言簡意賅。他掌心那枚黑色碎片傳來愈發清晰的悸動,彷彿遠方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它。這種共鳴感在他進入徘徊峽穀後就在不斷增強,尤其是在戰鬥之後,變得更加明顯。“碎片在指引方向。”
沙眸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那幅由流沙製成的奇異地圖。他手指在上麵劃過,地圖上的沙礫隨之流動,勾勒出更加精細複雜的地形,其中一片區域被標記為刺目的猩紅色,不斷扭曲變幻。
“根據我們掌握的資訊,以及碎片共鳴的指引,下一枚‘鑰匙’碎片,或者說,最重要的核心碎片之一,極有可能就在這片區域——‘時空裂隙’。”沙眸指向那片猩紅,“那裡是徘徊峽穀時空結構最不穩定、最危險的區域,據說也是舊紀元‘方舟’實驗失敗時,對現實空間造成最大創傷的地方。空間在那裡不是褶皺,而是徹底的破碎和交織,時間流也混亂不堪。”
他看向唐傲,沙色的眼眸中充滿了警告:“那裡冇有路,隻有不斷生滅的裂隙和陷阱。即便是我們‘時之沙’最資深的‘逐風者’,也極少敢深入其中。任何已知的潛行、防禦技巧,在絕對的時空亂流麵前,都脆弱得可笑。”
唐傲凝視著地圖上那片象征著死亡與未知的猩紅,眼神卻愈發銳利。危險,往往伴隨著最大的機遇。他能感覺到,不僅是碎片在呼喚,他體內的【深淵之心】也對那片區域產生了某種渴望,彷彿那裡有它亟需的“養分”。
“帶我到裂隙邊緣。”唐傲說道,“之後的路,我自己走。”
沙眸深深看了他一眼,冇有勸阻。他知道,到了這個層次,任何決定都是基於對自身實力的判斷和對目標的執著。他收起地圖:“跟我來。”
兩人不再理會正在撤離的營地,身形化作兩道模糊的流光,向著徘徊峽穀的最深處疾馳。越往裡走,環境的扭曲程度呈幾何級數攀升。光線不再是直線傳播,而是如同被揉碎的彩虹,胡亂地潑灑在怪誕的地貌上。聲音也變得支離破碎,時而萬籟俱寂,時而無數個時代的雜音同時湧入耳膜。
唐傲不得不將【時空雷域】收縮到僅能護住周身數米的範圍,並且形態也從穩定的力場,轉變為一種不斷微調、順應周圍空間波動的“柔性屏障”。他就像怒海狂濤中的一葉扁舟,憑藉著剛剛提升的空間感悟和對碎片共鳴的感應,在無數看不見的時空暗礁中艱難穿行。
沙眸的移動方式則更加詭異,他彷彿化身為沙,身體時而在實與虛之間轉換,時而融入周圍流動的沙礫,避開那些最危險的能量渦旋。他對這片區域的熟悉程度,顯然遠超外人想象。
不知前行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幾個時辰,在這時間感都變得模糊的區域,很難準確計量。前方的景象,讓即便是有所準備的唐傲,也感到了發自靈魂的震撼。
那已經不能用峽穀或地貌來形容。那是一片……空間的傷疤。
無數道粗細不一、長短各異的漆黑裂痕,如同破碎玻璃上的紋路,佈滿了前方的整個視界。這些裂痕並非靜止,它們在不斷地蠕動、延伸、交織、彌合,又再次撕裂。裂痕後麵,不是黑暗,而是光怪陸離、不斷變幻的景象——時而是一片浩瀚的星海,時而是燃燒的都市廢墟,時而是扭曲抽象的色塊與幾何圖形,甚至偶爾能看到一些難以名狀的、彷彿由純粹能量或概念構成的詭異生物一閃而逝。
這裡冇有上下左右,冇有天空大地,隻有無儘破碎、重疊、交織的空間斷層。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實質的颶風,在裂隙之間呼嘯穿梭,發出彷彿億萬靈魂同時哀嚎的恐怖聲響。僅僅是站在邊緣,那混亂的時空法則就讓人頭暈目眩,體內能量運行都變得滯澀起來。
這裡,就是“時空裂隙”!是舊世界傷口的最終呈現,是規則崩壞之地!
“我隻能送你到這裡了。”沙眸的聲音在狂暴的能量噪音中顯得有些微弱,他的臉色也顯得有些蒼白,顯然維持在這種環境下的消耗極大,“再往前,空間的連貫性已經徹底消失,每一步都可能踏入完全未知的時空碎片。碎片之間的共鳴是唯一的指引,但也極其危險,可能會將你引向更致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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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傲點了點頭,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經沉浸在對前方那片破碎區域的感知中。掌心的黑色碎片此刻滾燙無比,共鳴感強烈到幾乎要脫手飛出,明確地指向裂隙深處某個不斷移動的座標。
他能感覺到,那裡有一股同源、卻更加龐大、更加古老的氣息在盤旋。
“多謝。”唐傲對沙眸說了一句,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那片死亡的裂隙。
沙眸不再多言,遞給他一個用某種生物空腔製成的、刻滿了沙痕的小小哨子:“如果……如果你能回來,吹響它,隻要還在徘徊峽穀,我就能找到你。”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或許是惋惜,或許是期待。
唐傲接過哨子,收入懷中。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巔峰,周身的銀色空間力場光芒內斂,卻更加凝實。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毫不猶豫地邁入了那片不斷生滅、吞噬一切的——時空裂隙!
就在他身影被一道驟然擴大的空間裂痕吞冇的瞬間,在極高極遠的、連時空亂流都難以觸及的維度夾縫中,那艘乳白色的觀察者飛行器,如同幽靈般悄然浮現。
它靜靜地“注視”著唐傲消失的方向,主傳感器閃爍著難以理解的光芒。一道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數據流在其內部無聲傳遞:
“目標‘變量-唐傲’已進入高危區域‘時空裂隙’。”
“監測到高濃度‘鑰匙’核心碎片反應。”
“啟動最高優先級觀測協議。”
“記錄‘變量’在絕對混亂時空環境下的適應性及生存概率。”
“準備應對‘方舟’核心因碎片靠近可能產生的連鎖反應……”
而與此同時,在永恒紀元某個絕密的指揮中心內,巨大的螢幕上,代表著唐傲生命信號和能量特征的光點,在進入一片代表“絕對混亂”的紅色區域後,變得極其微弱且不穩定,最終……徹底消失了。
“目標信號……丟失。”操作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惶恐。
端坐在主位上的、那位氣息深邃如淵的最高議會成員,看著那片刺眼的紅色區域,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混合著失望與某種解脫的複雜光芒。
“變量……清除?”他低聲自語,隨即搖了搖頭,“不,是投入了最終的熔爐。是成為灰燼,還是淬鍊成鋼……很快,就會有答案了。”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空間,也投向了那片被稱為“時空裂隙”的最終試煉場。
所有的視線,所有的謀劃,此刻都聚焦於那片規則崩壞之地。唐傲的生死,以及那枚可能改變一切的“鑰匙”核心碎片,都將在那裡,迎來最終的裁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