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沙眸的再次邀約

死亡沙海的深處,景色愈發荒誕與死寂。並非單純的黃沙萬裡,而是出現了大片大片的、彷彿被無形巨力揉搓過的破碎地貌。扭曲的岩層以違反物理規律的角度傾斜、交疊,地麵時而堅硬如鐵,時而鬆軟如沼澤,甚至有些區域,沙礫如同擁有生命般,沿著固定的軌跡緩緩流動,形成詭異的沙之河流。

空氣中瀰漫的能量不再僅僅是輻射與燥熱,更增添了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錯位感”。光線在這裡變得曖昧不清,遠處的景物如同隔著一層晃動的水波,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甚至會出現短暫的重影。空間本身,彷彿一張被揉皺後又勉強撫平的紙張,佈滿了看不見的褶皺與傷痕。

這裡,便是徘徊峽穀的外圍。僅僅是邊緣地帶,其時空紊亂的程度,就已經遠超西墜深淵。

唐傲放緩了腳步,不再是依靠速度,而是將大部分精力用於感知和適應這詭異的環境。他的精神力如同最精細的紗網,小心翼翼地鋪開,不僅要探測實體的危險,更要時刻分辨著那些無形的空間褶皺和脆弱節點。一步踏錯,可能就會被隨機傳送到未知的區域,甚至被捲入空間裂縫,粉身碎骨。

他嘗試運用新掌握的空間之力。在這裡,【時空雷域】的展開變得異常困難,周圍不穩定的空間結構會本能地排斥和乾擾這種人為的領域。反倒是【空間摺疊】這類更精微的技巧,似乎與這片區域的“本性”更為契合。

他伸出手,對著前方一片看似平靜、實則內部空間如同亂麻的區域,指尖銀光流轉,小心翼翼地引導、梳理。漸漸地,那片混亂的區域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撫平,顯露出一條短暫而穩定的、僅容一人通過的“小路”。

這是他對空間摺疊更深層次的應用——並非強行改變,而是順應並引導已有的空間褶皺,在混亂中開辟出短暫的秩序。這種運用對精神力的消耗極大,且維持時間很短,但在這片禁區,卻是最有效的通行手段。

“吼——!”

一聲充滿暴戾與痛苦的嘶吼從側前方傳來,打斷了唐傲的感悟。隻見一頭體型碩大、外形類似蜥蜴、但表皮卻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如同破碎玻璃般質感的變異獸,正痛苦地在地上翻滾。它似乎是不小心闖入了一處隱形的空間碎片區,身體的一部分被無形的力量切割、分離,卻又冇有完全斷開,呈現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拚接”狀態,鮮血和內臟從錯位的傷口中流出。

這頭變異獸的實力不弱,至少有三階水準,但在這詭異的自然偉力麵前,卻脆弱得如同嬰孩。

唐傲冷漠地看了一眼,冇有出手相助,也冇有趁機獵殺。在這裡,任何不必要的能量波動都可能引來不可預知的後果。他繞開了那片區域,繼續前行。

越往深處,時空紊亂的現象越發頻繁和劇烈。他甚至親眼看到,一塊巨大的岩石在眼前如同幻影般緩緩消失,下一刻又出現在數百米外的另一個方位;一叢枯死的沙棘,上半部分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成灰,而下半部分卻詭異地抽出嫩綠的新芽;耳邊時而會響起遙遠時代戰場上的廝殺聲,時而又會傳來舊紀元都市的喧囂車鳴,皆是時空碎片投射的幻聽。

他感覺自己彷彿行走在時間的斷層和空間的夾縫之中,每一步都踏在真實與虛幻的邊緣。

就在他全神貫注地應對著環境危險時,一種熟悉的、被窺視的感覺再次浮現。並非來自高空(觀察者的飛行器似乎並未跟入這片極端不穩定的空域),而是更加貼近,更加……無形。

他猛地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精神力如同水銀瀉地,仔細探查著每一寸空間。

冇有發現任何生命跡象,也冇有能量異常。

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如同附骨之蛆,揮之不去。

“沙眸……”唐傲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在這種地方,還能以如此詭異方式窺探他的,最有可能的就是那個神出鬼冇的“時之沙”負責人。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前方一片扭曲的光影中,點點沙礫憑空浮現,如同被無形的畫筆勾勒,迅速凝聚成一行懸浮在空中的沙之文字:

“前方三裡,‘斷界河’,空間崩壞帶,勿入。左轉,循‘碎星苔’指引,可見‘流沙集’臨時營地。——沙眸”

文字持續了數秒,隨即潰散,重新化為普通的沙礫飄落。

唐傲看著文字消失的地方,眼神閃爍。沙眸果然在這裡,而且似乎對他的行蹤瞭如指掌。這“流沙集”臨時營地,想必就是“時之沙”在徘徊峽穀外圍設立的前哨。

是陷阱?還是誠意的邀請?

他回憶著沙眸之前的舉動:提供地圖、告知鑰匙碎片地點、在熔爐基地間接合作。雖然目的不明,但至少目前為止,並未表現出直接的惡意。相反,他提供的資訊往往具有很高的價值。

在這片危機四伏、資訊匱乏的禁區,一個可能的資訊來源,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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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也想當麵問問沙眸,關於那虛空低語中“囚籠看守”和“鑰匙陷阱”的警示,他究竟知道多少。

冇有過多猶豫,唐傲按照沙礫文字的指示,轉向左邊。果然,在一些岩壁的背陰處,發現了一種散發著微弱星光的、如同苔蘚般的植物,它們生長的方向,隱隱指向某個特定的方位。

這就是“碎星苔”?

他沿著碎星苔的指引前行,果然避開了幾處能量反應極其危險的不穩定區域。約莫半個小時後,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平坦的穀地,穀地中,零星分佈著數十個大小不一的、由沙黃色帆布和某種生物皮革搭建的帳篷,隱隱有人影活動。一些造型奇特的、如同沙蟲般的車輛停放在營地外圍。

這裡就是“流沙集”臨時營地。它並非固定的建築,而是彷彿隨時可以拔營起寨,與這片流動的沙海和扭曲的時空融為一體。

唐傲的到來,立刻引起了營地守衛的注意。幾名穿著沙黃色長袍、戴著防風鏡、氣息精悍的守衛迎了上來,眼神中帶著審視與警惕。他們的能量波動很奇特,彷彿與周圍的沙海環境共鳴。

“閣下便是唐傲首領?”為首一名守衛開口,語氣不算恭敬,但也談不上敵意。

“是我。”唐傲淡然道。

“沙眸大人已等候多時,請隨我來。”守衛側身,做出一個引導的手勢。

唐傲跟著守衛,走進了這片奇異的流動營地。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從帳篷的縫隙中投射出來,好奇、探究、忌憚……不一而足。營地裡的人不多,但個個氣息不俗,顯然都是“時之沙”的精銳。

守衛將他引到營地中央一個最大的、繪有流沙與星辰圖案的帳篷前,便躬身退下。

唐傲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帳篷內部空間比外麵看起來要寬敞不少,顯然是運用了某種空間技術。內部的佈置簡潔而富有異域風情,地麵鋪著厚實的沙漠地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如同曬乾沙棘般的清香。

沙眸,正背對著他,站在一張鋪著巨大獸皮地圖的桌案前。他依舊穿著那身不起眼的技工服裝,但轉過身來時,那雙如同純淨黃沙般的眼眸,在略顯昏暗的帳篷內,彷彿自行散發著微光。

“唐傲首領,歡迎來到流沙集。”沙眸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似乎永遠不變的微笑,“看來,西墜深淵的收穫,讓你對空間的領悟更上一層樓。”

他的目光落在唐傲身上,彷彿能穿透表象,看到那枚已被煉化不少的“鑰匙”碎片,以及唐傲周身那與周遭空間隱隱共鳴的微妙力場。

唐傲冇有廢話,直接走到桌案前,與沙眸隔案相對,開門見山:

“我聽到了‘低語’。”他盯著沙眸的眼睛,“關於‘囚籠’,關於‘看守’,關於‘陷阱’……沙眸,你追求的‘方舟’,究竟是什麼?而你,又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