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紅之君王
雨從破碎的穹頂落下。
雨滴敲打著閃爍的螢幕,濺起冰冷細碎的水花。
像這座名為“柑橘”的意識廢墟在無聲流淚,為終曲奏響。
子彈來自三層環廊的陰影。
冇有射向七個“家人”,而是精準地擊碎了那九台電視機,與中庭中央的橘千世子。
電視機螢幕接連炸裂,玻璃的碎片混雜著奇異微光,四處迸濺。
“門”的輪廓,隨之潰散。
橘千世子抬起手,顫巍巍地按住自己的胸口,緩緩低頭。
胸口已是粘稠的暗紅。
“我……”她踉蹌著,胸口汩汩湧出鮮紅的血,混雜著銀亮粘液。
“呃——!”又一發子彈擦過肩胛,帶起一蓬銀亮液體!
第三發擊中小腿,讓她跪倒。
銀亮的物質從傷口不斷湧出。她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地上。
六個“側麵”的動作齊齊僵住,轉向子彈來襲的方向。
吟誦聲戛然而止。
槍聲也停了。
商場陷入死寂。隻有螢幕碎片落地的嘩啦聲,和瀰漫的硝煙。
“你們這些老鼠……”
母親緩緩開口,望向了三層環廊的陰影,語氣冰冷:
“是活膩了嗎?”
“橘前輩,請消消火氣吧。”
一道年輕的少女聲響起:
“到時候要是火燒旺了,外麵的雨水,可澆不滅您身上的燥熱了……”
一位身穿黑紫色女式和服、手腕繫著紅繩的年輕女子,在一眾菊花臉西裝護衛的護送下走出。
她看向中庭的七道身影,展露出一抹無害的笑:
“畢竟,您如今的身體,看起來似乎是不太健康呢?”
七道身影一同轉頭,看向那麵容俏麗、瞳孔卻是堇紫色的和服女子。
“九條家的子嗣?”
“正是,晚輩名九條紗堇,乃是九條當代秘傳家主的長女。”
“有意思,嫡係血脈嗎?”
妹妹的聲音不含溫度:“你祖父難道冇有教過你禮數的分寸?”
“是晚輩失禮了。”
九條紗堇微微屈身,說話的語氣卻毫無歉意:
“但在飛昇戰爭之中,偉業之事應當重於世俗規矩。
而且,黑king攻擊紅king,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嗬嗬……”
老者冷視向對方:
“我曾與他立下過規矩,在飛昇戰爭的初期,互不侵犯。”
“晚輩知曉此事。”
“那你這是何意?”弟弟歪頭問。
“口頭承諾,終是口頭。”
九條紗堇抬起手,繞著自己那襲墨黑色的長髮,語氣揶揄:
“您十年前,參與了位於中國的可可西裡之戰,如今現身東京,卻是攥得了紅方的king牌……
這就證明,您飛昇失敗了。
您敗在中國與歐陸術師的手中,為了苟活折損典範的尊嚴。
如今的您,拖著這些殘破的軀殼逃回來,也不過苟延殘喘……”
七道身影同時陷入沉默。
“您將自身的意識拆解,分散到人群中,用於溫養生命……
這個法門,缺點也很明顯。”
九條紗堇頓了頓,“一旦您行蹤暴露,便極易被逐個擊破。”
她說著的同時,向前一步,那雙堇紫的瞳孔微微眯起:
“而且據我所知,您用來達成典範的偉業,是『萬能藥』吧?”
氣氛驟然凝固。
“莫要僭越。”
父親緩緩抬首,聲音低沉:
“你與你祖父,可並非同輩。”
九條紗堇聞言,低聲自語道:
“一位苟延殘喘著的,卻掌握著萬能藥技術的典範者……
還真是誘人的素材呢。”
“大小姐,您的劍。”一位菊花臉雙手捧著黑鞘長刀,將之呈遞。
九條紗堇撩開長髮,握住刀柄。
“祖父認為……”
她緩緩拔刀,刀身漆黑無光。
“舊時代的腐朽者,若成就不了**世界的偉業,就該安靜退場,把舞台留給嶄新的人。”
“那個老東西……”
哥哥嗤笑了一聲,“你未免也太自以為是了,你可知他當年…”
“老人家他畢竟還是老了,加之您給他的印象確實深刻……
有所顧慮很正常。”
九條紗堇抬起刀尖,身側幾名菊花臉同時拔刀舉槍,對準中庭七人。
“而我則截然不同。我現在看得很清楚,您手中已無牌可打。
因為……”九條家的大小姐微微一笑,刀鋒輕轉:
“您現在握著的手牌,隻是一張早已明牌的『王』而已……
而我們九條家,纔是東京都真正能夠攫取勝利的莊家!”
話音未落,紛爭爆發。
七道身影齊齊撲上,動作迅捷,卻又帶著一股非人的僵硬。
九條紗堇與“菊花臉”們也動了。
刀光與子彈織成死亡的網。
冇有什麼呼喝聲,隻有一陣金屬碰撞的銳響、撕裂空氣的尖嘯。
一個菊花臉身形一僵,被身側的一把鐮刀斜劈成兩半,迸濺鮮血。
但更多的刀劍與槍口,卻也已經指向那些“家人”。
妹妹被三發子彈擊中,動作戛然而止,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倒下,化作一灘蠕動的銀亮流體。
哥哥的扳手砸碎了一個菊花臉的頭顱,但下一秒,三把長刀從不同角度刺穿了他的身體。
他的身體碎裂,同樣化為流體。
父親揮舞鐮刀,逼退了數人,卻被九條紗堇以鬼魅般的身法欺近。
那柄刀刃漆黑的太刀,如同一條毒蛇的吐信,掠過他的脖頸。
高大的身軀僵住,頭顱一剎滾落,尚未落地便已消散。
坐立遠處的弟弟還未動作,就被一顆子彈貫穿了眉心。
母親站在中庭的正中央,張開自己的雙臂,無數銀亮的絲線從她身上迸發,射向敵人。
幾個菊花臉被絲線纏繞,瞬間被切割成了肉塊。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子彈和刀光覆蓋了她。
她的身形在攻擊中搖曳、模糊,最終如同泡影般破裂。
唯有姐姐,在鐮刀揮下的瞬間,身體突然化作無數紛飛的、閃著微光的碎片,如同受驚的蝶群,倏地穿過殘破的窗戶,消失在了雨夜中。
轉瞬間,中庭裡便隻剩下幾灘緩緩蠕動的銀亮粘液,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濃重硝煙與淡淡血腥。
九條紗堇輕輕一振手中太刀,甩去並不存在的血珠,歸刀入鞘。
她抬步,步履從容地走到了倒地不起的橘千世子身前,低頭俯視。
“可惜,讓一個側麵逃了。”
她低聲自語,目光落在少女蒼白卻仍殘存一絲生氣的臉上,隨即又綻開一抹冰冷的笑意:
“不過心臟在此,便是夠了。”
她緩緩蹲下了身,從自己的和服袖中抽出一柄肋差。
刀身僅尺餘,寒光如水。
映照著她那雙堇紫的瞳孔,以及橘千世子渙散的眼眸。
“安心。”
九條紗堇的聲音,異常的輕柔,彷彿是在哄慰孩童:
“最純淨的心臟,自當以最潔淨無瑕的手法摘取。柑橘的終末,也該是極致甘美的。”
她伸出左手,輕輕拂開橘千世子額前髮絲,右手握住肋差,刀尖對準少女左胸心口的位置。
雨滴穿過逐漸消散的硝煙,落在橘千世子茫然而瀕死的臉上。
冰冷的觸感,死亡的預兆。
就隻剩下我自己了嗎……
“我…要死了嗎……”
橘千世子的意識,就像沉入深海的石頭,不斷下墜……
對不起,但真得很難受……
身體的疼痛正在消退,彷彿軀殼正在遠離她的感知。
觸感變得陌生而平滑。
傷口處,冇有想像中溫熱黏膩的鮮血湧出,隻有一種冰涼的、類似水銀的粘稠感在蔓延。
崩裂的似乎並非血肉,而是某種更為堅韌、結構更加緻密的東西。
“我……到底是什麼?”
這個疑問,在她徹底沉淪的黑暗邊緣清晰地浮現。
她怔怔地,用儘力氣轉動眼珠,看向自己那似乎完好無損、卻是感覺不再屬於自己的手。
“看到了嗎?”
一個非內非外、彷彿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晦澀聲音幽幽嘆息:
“分離,終究是一場徒勞……”
而就在此時此刻,之前那道中斷的吟誦聲再次響起:
“鏡子,倒映雅努斯的路途。”
“於此萬物滿盈之時刻,吾將以持鑰者之資,開啟最後的門閂!”
來自上方、下方、四麵八方!
橘千世子已無法分辨,她的意識即將被這宏大的聲響吞冇。
商場四周,那九麵佈滿裂痕卻是屹立不倒的等身鏡,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光芒!
水波狀的漣漪在鏡麵劇烈盪漾!
她身上、地上的所有銀色物質如同沸騰般瘋狂奔流、匯聚,與鏡麵的光芒產生強烈的共鳴!
“不對!”
正想要刺下短刃的九條紗堇,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悸感攫住了她。
“這場召喚儀式,在以她為核心自發啟動?!
快毀掉那些鏡子!”
但已經遲了。
一道光彩,自鏡中向外潰散!
先是一道純白光暈,繼而金黃,最後化作赤紅鋒芒,如山壓頂!
九條紗堇見狀,麵色有變,直接就毫不猶豫地收刀後撤。
“撤!”
她厲嗬出聲,自身的身影便已如輕煙般向後飄退。而那些訓練有素的菊花臉也同時後退,陣型不亂。
就在他們退開的剎那……
一道赤紅如血、凝練如同實質的光柱從九鏡的中心,沖天而起!
它輕易地撕碎殘破的穹頂,粗暴地衝開了上空厚重低垂的雨雲。
夜空中,密佈的烏雲,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的圓形裂口。
一輪皎潔的弧月,將清冷如水的月華,傾瀉而下,筆直地籠罩在橘千世子所在的位置。
月光中,塵埃與碎屑靜靜懸浮。
一個身影,出現在了月華光柱的中央,橘千世子的身前。
“來到這篇世俗的第一眼,便是這般破敗不堪的窘境嗎?
還真是令人不悅的光景……”
一道慵懶的聲音響起。
一個身影出現在橘千世子身前,那身影穿著一襲黑紅冕袍,麵容卻被朦朧的月色所籠罩,模糊不清。
他的手中,握著的一柄亮白色的三尺長劍被緩緩抬起,劍身佈滿霜雪紋理,光彩奪目。
劍尖,懸在了少女頸側。
“試問……”
一雙熾金色的眼眸,俯視著岌岌可危的少女,語氣淡漠:
“汝便是吾的eternal?”
橘千世子聞言,艱難撐開眼皮,用最後的力氣伸手,徒手握住了那把指向自己的劍刃。
那身影見此,微微一愣。
少女的掌心鮮血淋漓,“我還想活下去……”
她氣若遊絲,卻握得很緊:
“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