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慾望旺盛的時節

“質子之血?”

南北川的神情透出不解:

“儀式為什麼需要我的血?”

卡約什解釋道:

“這是聖壇儀式的規定。因為你是那位飛昇詩的……血脈至親。”

提及“飛昇詩”這個詞時,他話語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

“凡有典範者參與的飛昇戰爭,都需向大聖壇奉上質子之血,以此向儀式證明其資格的正統與完整。

那位飛昇詩既然派你前來,你便是她的血親,是她的孩子。”

卡約什說罷,再次將金色儀式刀的刀柄遞向南北川。

一旁的安哲拉也開口道:

“若你自身並**範者,那麼能以你之血與聖壇立約之人……

唯有你血脈中最高位的那位,你的那位授業導師,飛昇詩。”

南北川愣住了。

因為我是導師的孩子,所以這場受領儀式所需要的鮮血……

可以用我左手的鮮血,作為飛昇儀式與導師之間的媒介……

這不對吧?

南北川呆住了。

當初不是隻讓我來取媒介,來完成儀式佈置的工序嗎?

好好好……

原來我自己也是工序的一環?

這算什麼?這都已經超出欺詐,算得上是詐騙了吧?

安哲拉見狀問道:“你無法完成這一步嗎?”

南北川聞言,沉默了片刻,最終卻是接受了這個要求:

“……我可以。”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握住了那柄纏繞紅綢的金色儀式刀。

“這種事,我經歷了很多次。”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自加入那個密教結社開始……

不過是一次獻血而已。

他緩緩抬起手腕,刀尖上雕刻的金色紋路,如正午烈日般刺眼。

南北川閉了閉眼,低語道:

“不過是一場儀式罷了。”

話音落下,刀光掠過。

“嗤!”銳物穿透皮肉的悶響,清晰可聞。鮮血滴落,在金色盞中綻開暗紅的花。

他的左手掌心,已被自己右手緊握的短刀徹底貫穿……

“那麼……”

南北川看著盞中的血,握了握纏上繃帶的左手,不確定地問:

“這些,夠了嗎?”

“足夠了。”卡約什上前,捧起長桌上那盞金色的器皿。

仔細看去,原本通體鎏金的杯壁隨著鮮血注入,漸漸泛起一層猩紅。

注視著這一幕,卡約什繼續道:

“此乃大聖壇的第十三杯。

它象徵紅方的石榴血與禮讚,將被聖火熔鍛,化入儀式之基。”

說罷,他看向安哲拉。

“那麼接下來的儀式工序,便是安哲拉閣下的職責了。”

安哲拉頷首,走上前來,伸出了被縛的雙手,接過那盞金盃。

她走向教堂東側的歌壇,立於一座早已繪製完成的法陣中央,紅色的陣紋間充盈著拉丁符文。

“敬請見證,凡俗偉業的締約。”

她唱起古老的拉丁語歌謠,起調低沉,聲韻卻漸次高昂:

“veni,sancte

spiritus,reple

tuoruende…”

隨著頌歌聲響起,她手中的金色杯皿竟開始融化。

一滴熾熱的金紅色液滴,墜落在腳下的紅色法陣上。

如墨水點入靜池。

法陣的猩紅紋路,在觸碰的瞬間被點亮,如熔岩奔流,頃刻間吞冇了安哲拉的身影。

浩瀚的和聲從四麵八方湧來,與光芒一同攀升至頂峰。隨後,又在某一個音節上戛然而止。

光潮急劇退卻,冇入地麵焦黑的烙痕,隻餘下裊裊蒸騰的餘熱。

腳下的法陣徹底黯淡,隻留下了深深刻入石麵的灼痕。

安哲拉放下空無一物的雙手,腕間一抹金色悄然隱冇。

儀式,至此已成。

看著這一幕,南北川心中暗嘆,教會的奇人異士果然不少。手捧熔融的金水,竟然還能麵不改色。

說起來,負責大聖壇根基的人,居然是這個銀髮的修女嗎?

卡約什此時開口:

“受領儀式已完成。閣下隻需將此儀式刀交予那位飛昇者,便可完成召喚具像者的最終儀式。”

南北川垂眸,看向手中那柄金色儀式刀,有些顧慮:

“我就這麼帶走它,那一旦離開教堂範圍,恐怕不太安全吧?”

“本次飛昇儀式,聖壇教會負責維持中立區的安全結界,並協理各環節的聖歌壇。

我們所立之契約,已與大聖壇的儀式係統緊密相連。

除非能破壞儀式係統,否則單純搶奪一柄儀式刀,並無意義。”

卡約什說著令人寬慰的話,同時拿起了一支白色薰香,在長桌的上方一揮,熄滅了燭火。

“因此,你無需多慮。”

“但,這既然是用來啟動儀式的關鍵物,還是會招來麻煩吧?”

“此物與你的血產生關聯,這是經大聖壇儀式見證的契約。

其它存在無法乾涉,更無法僭越儀式,使用這件染血之器。

即便此物不慎遺失,聖壇亦可憑儀式工序重鑄。它隻是一件提升儀式成功率的輔具罷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既已明曉,那便請回吧……”

卡約什向南北川微微欠身,正欲轉身走向側廳。

“我還有一個問題。”

南北川叫住了他,問出那個盤旋心頭許久的疑惑:

“今天我在來教會的車上,湊巧遇到了兩位具像者。我想問,東京的這場飛昇儀式……

是否已經提前開始了?”

卡約什腳步一頓。

他轉過身,臉上帶著錯愕的神情看向南北川,語氣不復平靜:

“這不可能。今日纔是巡禮開始的第七夜,冇有任何人可以繞過儀式係統召喚具像者……”

“但我確信,今天我看見的確實是兩位具像者無疑。”

卡約什聞言,語氣轉為嚴肅:

“教會方麵會立刻著手調查。”

南北川眉梢微挑,正欲再言……

“你長得…真像她。”

安哲拉突然開口。

南北川聞言,身形微微一僵。

銀髮修女走到他麵前,目光彷彿能穿透那層黑色繃帶,直直落在少年臉上,聲音低沉:

“優美且飽含青春的外表,都是一樣的優秀且高潔的姿態。

至於你的內在,是否也如她一般根性惡劣,我便不得而知了。”

南北川聞聽此言,他的右眼眼角猛地一抽,趕忙開口:

“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這可不妙……

這位修女似乎見過他的導師。被對方這麼一鬨,南北川就已經無心在此多做逗留了。

像被戳到了痛處,他迅速轉身,拎起放在長椅旁的紅雨傘,徑直走出教堂大門……

“臨近飛昇戰爭開啟之日,各大密教也都開始坐立難安了嗎?”

待南北川離去,卡約什也收起了先前的嚴肅,語氣頗為玩味:

“即便異常排斥教會,仍要派遣自己的血親前來完成儀式……

看來那位所圖非小啊。”

“畢竟,飛昇之詩,是一位橫貫歐亞歷史、存世千載的典範者。

怎麼會因為這種事情,而放棄掉千年難遇的一次飛昇契機呢?

我想,無論本性壓抑了多久,那蟄伏了千年的崇高**,也終是該到綻放之時了……”

安哲拉抬起了自己被縛的雙手,透過黑色繃帶,靜靜凝視。

“而且,你怎麼就能確定……

那個叫作南北川的孩子,就不能是飛昇詩本人的軀殼呢?”

卡約什皺起了眉,語氣嚴厲:

“這玩笑可開不得。”

安哲拉笑了笑,“如今恰是春夏之交,萬物競發之季,**最為蓬勃旺盛的時節……

又有何物不渴求一場圓滿呢?”

卡約什聽罷,無奈搖頭:“閣下說話的風格,我還是難以適從呢。”

金色的蝴蝶翩然飛起,落在彩色天窗的藍色弦月上,靜靜沉眠。

“我們二人無需多言,這一切都隻是為了偉業而已……”

修女雙手交疊,將那些銀色細鏈握於胸前,低聲呢喃:

“在天空與大地的懷抱裡,義人夢中的倒影,水底的弦月……

會迎來清醒的黎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