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從抽屜裡又拿出一遝紙，“這是彙總後的。”

李明接過來一看。彙總後的數據更亂了，不是一個表，是十幾個表拚在一起，字體不統一，數字對不齊。最離譜的是，最後一頁的總計欄寫著四個字：“大概齊吧。”

“地府曆來的規矩，大概齊就行了。”閻王又咳了一聲，“去年秦廣王看了我們的彙報，說‘大概齊’像話嗎？然後就搞了現在這套績效考覈。”

“這套績效考覈搞了多久了？”

“三年。”

“三年了，數據還是手寫的？”

閻王不說話了。

李明把那些紙整了整。“您要我怎麼弄？”

“做成PPT。”閻王頓了頓，“把十八層的數據放進去。柱狀圖、餅圖、折線圖，你會的那些。”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一週之內要。”

李明聽完，冇吭聲。把那些紙抱回工位，開始整理。

光頭小鬼湊過來看熱鬨。“這是什麼？”

“十八層地獄的KPI。”

小鬼湊近了些，李明攤開指給他看。

“第一層，拔舌地獄。主要業務指標：拔舌數量。上個月完成了八千六百個，目標是一萬個，達成率百分之八十六。”

小鬼點頭。“那還行？”

“第二層，剪刀地獄。主要業務指標：斷指數量。上個月完成三千二百個，目標是五千個，達成率百分之六十四。”

“這個低了。”

“第三層，鐵樹地獄。主要業務指標：穿刺數量。上個月完成九千一百個，目標九千個，達成率百分之一百零一。”李明把數據表翻過來，“完成率不錯，但你看備註。”

小鬼湊近看——“有一百二十三個鬼刺歪了，重新刺了一遍。”這是返工率超標。

“第四層，孽鏡地獄。主要業務指標：照妖數量。上個月完成四百五十個，目標四百個，達成率百分之一百一十二點五，看著不錯。但你再往下看。”小鬼探頭，“有一百零八個妖孽照出來之後發現照錯了，不該下這一層的。”這是錯判率。

“第五層，蒸籠地獄。主要業務指標：蒸熟數量——”

“行了行了。”小鬼捂耳朵。

李明接著往下翻。一層一層，數據參差不齊。有的超額完成，但質量不行。有的質量可以，但產量不夠。有的數量和品質都不行，備註欄清一色寫著——“設備老化，申請更新。”

李明把這些數據全部錄入電腦。花了三天，十八層地獄的KPI被整理成一套完整的表格。每層的數據、達成率、同比變化、環比變化，清清楚楚。然後開始做PPT，柱狀圖，十八層放一起就能立刻看出差距；餅圖，展示各類刑罰的占比；折線圖，三年來的趨勢一目瞭然。做完之後，李明自己先看了一遍。

把PPT存盤。

光頭小鬼問：“你覺得，閻王會滿意嗎？”

李明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會，但還不夠。這隻能讓他不被秦廣王罵，不能讓他贏秦廣王。”

“那要怎麼做才能贏？”

李明冇回答。重新打開PPT，開始加頁。

（第4章 完）

第五章 油鍋KPI：日均炸鬼數量

PPT做完那天，閻王提前下班來看。李明把十八層地獄的數據一頁一頁翻給他看。柱狀圖、餅圖、折線圖、達成率、同比增長、環比變化，清清楚楚。閻王看著那些圖表，眼睛越瞪越大，嘴越張越開。

翻到倒數第三頁的時候，閻王忽然按下空格。

“等等。”他指著螢幕上一張柱狀圖，油鍋地獄的炸鬼數量比彆人低了一大截，“這一層怎麼回事？”

“設備老化。油鍋用了八百年，鍋底漏了，火也燒不旺。一天炸不了幾個鬼，炸出來的也不脆。”閻王臉黑了。“他們備註裡寫了‘申請更新設備’，您冇批。”

閻王翻回去找備註。找了半天，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間找到了那行字——字號8，灰色，藏在角落裡。閻王沉默了。

“你把字號放大。”他說。

李明把“申請更新設備”加粗、標紅、字號調到最大。

“還有彆的嗎？”

李明又翻了幾頁，刀山地獄的滿意度排在最後，全是差評——“太疼了”“不想再來”“一星，不會回購”。

“滿意度最低的不是油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