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師兄倒是秉性淳良

陳知白策馬南行,官道漸窄,兩旁林木愈發茂密。

行了約莫一盞茶工夫,眼前豁然開朗。

便見十裡良田儘頭,一座土城蹲在山坳裡,城牆是黃土夯就,高不過兩丈,瞧著甚是寒酸。

「這便是平南城?」

第一時間獲取

陳知白便走邊看,縱然心中早有準備,還是有些驚訝。

這說是城,倒不如說是個大些的鎮子。

城裡頭炊煙裊裊,傳來雞鳴狗吠之聲,倒也有幾分生氣。

他策馬入城。

街道不寬,鋪著青石板,坑窪處積著昨夜的雨水。

兩旁店鋪倒是齊全,米鋪、布莊、酒肆茶館,零零總總,瞧著麻雀雖小,倒也五臟俱全。

或許是城太小的緣故,主乾道人,人流如織。

隻是細看百姓,皆麵帶幾分菜色,還有身穿短褐漢子,扛著鋤頭從城外歸來,想來是附近耕作的農人。

「果然就是個大點的鎮子。」

陳知白暗暗點頭。

他一路走,一路打聽。

問了兩三個路人,總算尋著驛站方位。

驛站坐落在城北,是一處三進的宅子,灰牆青瓦,瞧著比尋常民宅氣派些。

陳知白進了門,經人通傳,很快迎出兩名青年。

這兩人皆二十出頭,衣著半新不舊。

瞧見陳知白,下意識看了一眼他身後駿馬,以及黃衣道人,又瞄了一眼天空,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心中直嘆氣,又是一個被髮配而來的倒黴蛋兒。

這駿馬擱在其他人身上,那自然是了不得的配置,可在老律觀弟子眼中,那可就上不得牌麵了。

哪怕初玄所納道籙是調禽籙,修至初玄大乘,代步馬匹也該含一絲靈獸血脈纔對。

不過,他也是倒黴蛋之一,誰也笑話不了誰。

「可是驛丞陳師兄?」

其中藍衫青年快步上前,拱了拱手,笑道:「在下趙辭,以聚獸籙入道。早就接到文書,說陳師兄要來,可算盼著了。」

另一位灰袍青年,也連忙拱手見禮:「在下於錚,以調禽籙入道,見過陳師兄。」

陳知白還禮:「二位師弟客氣。」

趙辭十分活絡,連忙接過韁繩,一邊引著往裡走,一邊介紹起來:

「師兄一路辛苦,先進來喝杯茶歇歇腳。咱們這驛站,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眼下就我跟於錚兩個初玄弟子撐著……」

在趙辭介紹下,陳知白很快對驛站有了一個初步瞭解。

大玄王朝驛站,幾乎都是由驅神禦靈道弟子把持。

主要從事資訊傳遞和物流運輸。

平南城不大,驛站規模自然有限,目前隻有趙辭和於錚兩位老律觀弟子主持。

除此之外,還有幫工二十一人,廚娘四人。

各類驛站公有的飛禽走獸若乾。

配置不大,工作量卻不小,承擔著平南城近乎三成的物資運輸,以及九成的書信傳遞。

工作瑣碎而麻煩。

三人說著話,來到驛站後頭一座小院前。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牆角種著一棵石榴樹,枝繁葉茂,鬱鬱蔥蔥。

三間瓦房,門窗簇新,像是剛修葺過。

「這便是師兄的院子。」

趙辭道:「前些日子剛收拾過,師兄瞧瞧可還稱心?」

陳知白站在院中,環顧四周,院子清淨,牆外偶有市井之聲傳來,卻不聒噪。

他心中微喜,這地方,天高皇帝遠,正適合修行。

滿意頷首道:「挺好,有勞二位師弟費心了。」

趙辭連道不敢。

看著陳知白由衷喜色,心想,這位師兄,在老律觀怕是也是混得很差的主兒,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都覺得不錯。

可惜了一身修為啊!

心中正唸叨著,卻見陳知白一揮手,院子裡憑空多出十幾道身影。

大如山丘的搬山羆;

兩頭養得溜圓的母熊;

七八頭各色獵犬;

以及幾隻咯咯亂叫的雀尾雞。

趙辭和於錚齊齊愣住,瞪大眼睛,半晌,說不出話來。

下意識對視一眼。

震驚的不是滿院子禦獸。

而是……陳師兄竟然有空間法器?!

這身家得有多厚?

如此人物會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莫不是下來鍍金的?

陳知白取出一錠黃金,遞給趙辭道:

「這是我那些禦獸的口糧,你看著安排,每月消耗多少,來我這兒支取便是。」

趙辭嚇了一跳,連忙推辭:「陳師兄說哪裡話,你是平南驛丞,些許口糧,哪能要您的錢?從驛站開銷裡走便是。」

陳知白打斷他,將黃金塞到他手裡:「拿著吧,既為驛丞,理該以身作則,公私分明。」

趙辭捏著黃金,扭頭看了於錚一眼。

於錚撓撓頭,小聲道:「陳師兄既這麼說,就先收著?」

趙辭這才點點頭,心裡卻打定主意,回頭換個由頭,把這銀子再給師兄送回去。

畢竟哪有讓驛丞自己貼錢養禦獸的道理?

就在這時,一名身穿短褐的幫工跑進來,氣喘籲籲道:

「於仙師,外頭來了個婦人,非要送加急信函,小的們怎麼解釋都不聽。」

於錚眉頭微皺:「加急信函?往哪兒送的?」

「說是麻姑山礦場。」

幫工道:「那婦人就在前頭候著,哭得厲害,您去瞧瞧?」

於錚點點頭,朝陳知白告罪一聲:「師兄稍坐,我去去就來。」

陳知白卻道:「左右無事,一道瞧瞧。」

他初來乍到,正想看看這驛站如何運作。

三人穿過兩進院子,來到前頭的驛廳。

便見一名婦人,焦急的來回踱步,眼睛哭得一片紅腫。

瞧見陳知白等人,連忙小心翼翼問道:

「這位大人,能不能……往麻姑山礦場發一封信函?」

於錚問道:「送到何人手中?」

婦人忙道:「當家的,姓劉,叫劉穀,在礦上挖礦。」

於錚點點頭,道:「麻姑山離此一百三十裡,山路難行,加急的話,一日送到,五兩銀子。」

婦人臉色一白,嘴唇哆嗦了幾下,從袖中摸出個布包,層層打開,露出一串銅錢,約莫半吊的樣子。

「大人,我……我隻有這些……」

她聲音發顫:「能不能行個方便?俺家娃娃遭了拍花子毒手,渾身骨頭都碎了,現在正等錢救命,俺也是被逼的冇法子,隻好找當家的……」

說著,眼眶便紅了,強忍著冇掉淚。

於錚麵露難色,陳知白忽然開口:「嬸子家孩子,可是今日剛從城北尋回?」

婦人一怔,連忙點頭:「正是正是。」

陳知白冇答話,又問:「還差多少錢?」

婦人道:「大夫說要十兩左右……」

陳知白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約莫十兩,遞了過去:「這銀子你先拿去,給孩子治病,算我借你的,日後攢夠了,還我便是。」

婦人愣住了,眼眶一紅,膝蓋一彎,便要跪下。

陳知白一把攔住,道:「快去吧,別耽誤孩子治病。」

婦人這纔在千恩萬謝中,揣著銀子,踉蹌而去。

趙辭和於錚看著這一幕,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異色。

這位陳師兄倒是秉性淳良。

正想著,卻聽陳知白轉頭就對身後的黃衣道人吩咐道:

「去把那幾個拍花子身上的銀錢,全部給我掏來。」

趙辭和於錚登時又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