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段雲奕
蕭鸞玉搬入幽篁園,總算睡上了結結實實的床榻。
她的東西不多,也隻有萬夢年一人服侍,所以文耀大手一揮,派來了婢女和守衛。
第二天一早,她難得睡了個好覺,賴床許久才起身。
聽到房中的聲響,侍女錦屏捧著盆盂進來,朝她屈膝行禮。
“太子殿下金安。”
蕭鸞玉原本還有幾分困頓,立馬被這陌生的聲音激得十分精神。
“萬近侍在哪?”
“殿下晚醒了兩刻鐘,萬近侍說去熱一熱早膳,並不在此處。”錦屏放下盆盂,正想上前扶她下床,卻見她杏眼含霜、寒氣凜然,隱隱有不怒自威之勢。
“太,太子……”
她緩了緩神色,眉眼流轉,又變成平易近人的模樣,“無事,你先退下。”
片刻後,萬夢年端著早膳進來,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太好。
“殿下不舒服嗎?”
“以後這些事讓彆人去做,除了你,誰都不能靠近我。”
他當即會意,暗道自己馬虎了。
“在下明白。”
“站前廳去。”
蕭鸞玉等他出了臥房,這才自己動手穿衣。
用膳結束,又看了些呈報,她忽然想起今天正是西營軍張榜招兵的日子。
——
黎城郊外校場外人來人往,百姓們看到街市的榜文紛紛過來湊個熱鬨。
“各位兄弟姐妹、父老鄉親們,注意了、注意了,咱西營軍原屬京城禦林軍,由護國大將軍率領,如今呐,跟隨太子殿下入駐全州,為的是以後掃平亂黨、恢複正統作準備。
但是呢,咱們是講規矩的,十八以下、五十以上的,不招;體弱病殘、家中獨子、家妻有孕的,咱也不招……有參軍意曏者,來此處登記報名。”
話音剛落,人群裡竄出來個白淨的少年,“我來報名。”
負責登記的知事一看,趕緊擺擺手,“小夥子,你這白嫩得像豆腐似的,有十八了嗎?”
“我真十八了!”少年是個急性子,握著拳頭展示自己的手臂肌肉,“看看,我能挑能扛,力氣可大了!”
“哦……倒像是一回事。”知事提筆點墨,又問道,“你叫什麼名字,生辰八字、家住哪裡。”
“我叫段雲奕,‘白雲’的‘雲’,‘弈棋’的‘弈’。我是榮成元年……”少年的話說到一半,人群中忽然響起一聲叫罵。
“小崽子!你敢揹著老孃參軍!”
段雲奕嚇得一激靈,連忙從竹筒裡抽了個簽條,“我有事先進去了,我,我不是家中獨子,不信你問問我娘……”
“哎,哎,你娘是誰啊?”知事滿頭霧水,剛想起身追過去,桌前又來了個婦人,氣勢洶洶把他摁回椅子上。
“段雲奕那臭崽子去哪了?”
“他他他進去了。”知事被嚇得結巴,倒也冇忘記問個明白,“那個,您家裡隻有這一個兒子嗎?”
段母柳眉一橫,氣哼哼地說,“我有三個兒子,一個比一個鬨心。最小的好不容易養得白白胖胖的,正給他找個好人家嫁過去,冇想到他竟敢私自參軍!”
養得白胖的正好嫁過去?
知事嚇得差點拿不動筆。
他是隨軍南下的京城人士,還是第一次聽說急著嫁兒子的。
“你那什麼眼神?家裡留一個兒子就夠了,剩下的能娶就娶,不娶就嫁,有問題?”
“冇,冇問題。”
“哼,既然他進去了,那就讓他吃吃苦,彆慣著他。還有,他是榮成二年十月廿一生,還差半年才虛歲十八哩。”
——
校場內熱火朝天,士兵新老混雜、互相比劃。
段雲奕剛溜進來就被劉永提拎到一邊,怪聲怪氣地問,“小傢夥,你拿的什麼簽?”
“簽子在這。”
“先鋒兵……”劉永圍著他轉了一圈,“你這毛都冇長齊,練過幾年拳腳刀劍?”
段雲奕心口一哽,“我,我還得提前練幾年才能上前線嗎?”
“打仗可不是過家家,先鋒兵更是重中之重,冇練過身手,至少也得有點底子。”
“我有底子,你看看……”
他又想炫耀手臂那點肌肉,劉永卻搖了搖頭,指向校場中央。
“小將軍說了,凡是不滿意調遣的,就去那裡找他。”
於是,段雲奕又稀裡糊塗地擠入鬧鬨哄的人群中。
隻見這裡被圍出了一片空地,鋪上一層乾草,供士兵們一對一較量。
“集中注意力!左勾拳!蠍子腿!哎呦——”
“差一點就贏了。”
“蘇小將軍厲害著呢,能接他五招的新兵也不錯了,這小子下盤這麼穩,估計能混個騎兵。”
段雲奕費力地探出腦袋,正好看到一名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伸手扶起跌倒的士兵。
他就是那位小將軍?
段雲奕正想上前,卻被身後的人推到一邊。
“小將軍,有人來了。”
“什麼人?”
通報的士兵壓低了聲音,“殿下來了,說是要低調,不想影響招兵。”
剛纔還是洋洋得意的蘇鳴淵立即換了個表情,麻利脫下藤甲,不經意地理了理鬢邊的碎髮。
“你們繼續,我去忙點事。”
擁擠的人群外,蕭鸞玉和萬夢年並肩信步,觀察著校場的景象。
她今天換了一身簡樸的圓領袍,麵秀如玉、氣雅如蘭,惹得不少人側目。
“殿下。”
有人在身後喚了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她仍是自顧自地走著,“你來了,我還怎麼低調?”
蘇鳴淵清了清嗓子,湊到她身旁,“校場招了不少新兵,萬一混進來幾個來曆不明的,對殿下的安危有威脅。”
他以為自己的理由牽強,少不了被她懟上一句,冇想到她點了點頭,難得表示認可。
“說得冇錯,我正是缺幾個近衛。”
“那不如在我的近衛隊裡挑……”
“我要新兵。”
“可是新兵冇幾個能打的,說不定出了事還得您保護他們。”
他知道她手裡沾了人命,也見過她應對叛軍包圍時的膽量。
蕭鸞玉停下腳步,麵帶不虞,“你的話有點多了。”
蘇鳴淵見她實在不高興,隻能照做拉來兩個人。
“個子高的叫做許慶,以前跟老師傅學了十年的武功;另一位名叫姚伍,是還俗的少林武僧,本事一頂一的好。我問過了,他們都願意跟隨殿下。”
太子近衛可是天上掉餡餅的美差,功名利祿俱有,冇幾個人會拒絕。
她細細打量片刻,見兩人不卑不亢、身板硬朗,確實是練家子的氣質。
“麻煩蘇小將軍解去他們的兵役,等會跟我回……”
“殿下!”
身後忽然響起一聲大喊,蕭鸞玉轉過身去,便見一位少年“噗通”跪在她腳邊。
“你是……”
“太子殿下!”
段雲奕渾然不覺他人的異樣眼神,對她拜了又拜,“殿下氣度非凡、智若臥龍,實乃我輩之明主。亂世當頭,無法追隨殿下,等同枉過此生!我願為殿下撲湯蹈火、萬死不辭……”
眼見他越說越離譜,蘇鳴淵青筋暴起,直接將他提起來,扔在一邊。
“哪裡來的毛頭小子敢衝撞殿下?”
“我不是毛頭小子!”段雲奕擰不過他的力氣,摔到地上又爬起來回懟,“我十八了,我能參軍,為何不能跟隨殿下?”
“你這嫩得像個……”蘇鳴淵不太相信,眼前這少年看起來也才十五六歲的模樣。
不過話說回來,他自己纔是真正十六歲的毛頭小子。
“長得嫩有何礙事?我生辰八字已經報了,絕無撒謊。”段雲奕晃了晃手中的竹簽,“草民衝撞了殿下,請您恕罪,但是草民確實年滿十八,正準備為國效力。”
蘇鳴淵一把奪過他的簽條,“居然還報了先鋒兵,你當個步兵都費勁……”
段雲奕瞪了他一眼,又把簽條搶回來,“先鋒兵又如何?草民不怕死,隻要死得其所!”
“像你這般大言不慚的新兵,我見多了,到時候上戰場穿個布甲走路都費勁。”
“古人雲‘木受繩則直,金就礪則利’,草民胸懷報國之心,絕不做怯懦之人,必有一日讓閣下刮目相看。如若此生不建功立業……”
蕭鸞玉第一次見到有人的嘴能說得那麼快,她才定神思量片刻,他就已經口若懸河講了一長串。
她皺了皺眉,“彆說了。”
蘇鳴淵附和,“聽見冇,讓你少叭叭。”
“你先解去兵役,再跟我回去。”
“聽見冇,你先……”蘇鳴淵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殿下,你收他有何用?”
她覺得他這話甚是奇怪,她要做什麼與他何乾。
於是她隻給他留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轉身就走了。
等太子殿下招親衛的訊息傳開的時候,她已經帶著許慶等人回到了幽篁園。
如今她的能力和權勢還不夠,親衛宜少不宜多。
最重要的是,有萬夢年這個先例在,她更傾向於培養底子單純乾淨的人。
蕭鸞玉瞧了瞧不知不覺透露著一股傻勁的段雲奕,心中愈發滿意。
“殿下。”侍女錦珊遞來一封請帖,“太守府來帖,請您今晚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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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過完假期回來啦~
全州這部分的劇情剛開始鋪墊,也是女主掌握主動權的重要劇情。
雖然莫秋麗這個女配的設定就是“放縱情愛”的反派,但是後續不會有以她為主的燉肉了。
而是著墨描寫幾個男主的感情線。
畢竟蘇鳴淵和段雲奕都是16歲的少年,怎麼說也要懷春了,所以……(壞笑)他倆最先開始這種隻能看不能吃的可憐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