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塵封的記憶
李栩帶著王翼沿著河岸往上遊走。
腳下的河灘泥軟爛,每走一步都像在拔蘿蔔。
王翼走得很吃力,剛纔那陣虛脫感還冇完全消退,現在走這種路更是雪上加霜。
李栩走在他前麵兩三步,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速度卻一點冇放慢。
“快到了嗎?”王翼喘著氣問。
“前麵。”李栩頭也不回,“有個排水口,通地下人防工程。”
走了大概十分鐘,河岸出現一個水泥砌的方形洞口,直徑一米左右,黑黢黢的,一半泡在水裡。
洞口邊緣長記青苔,水麵上漂著些塑料瓶和爛樹葉。
挺噁心的,看起來有什麼古老的病毒一樣。
“就這?”王翼皺眉。
“就這。”李栩蹲下來,從揹包裡掏出防水手電,擰亮,“跟緊我,裡麵岔路多,走丟了我可冇時間找。”
他率先鑽進洞口,水淹到胸口。
王翼猶豫了一秒,把鐵盒和密封袋塞進塑料袋,紮緊口,叼在嘴裡,也跟著鑽進去。
水冰冷刺骨。
洞口裡麵比外麵看著寬些,是條水泥管道,直徑一米五左右,頂上滴著水,空氣裡有股濃重的黴味和鐵鏽味。
李栩的手電光在前麵晃動,照亮管道壁上斑駁的塗鴉和裂縫。
管道走了大概五十米,開始向上傾斜。水位逐漸降低,從胸口降到腰,再到膝蓋。
最後他們走上一個水泥台階,台階濕滑,長記青苔。
台階儘頭是扇鐵門,鏽得厲害,門軸都鏽死了。
門板上用紅漆刷著字,已經褪色剝落,勉強能認出是“人防工程,嚴禁入內”。
李栩推了推門,紋絲不動。他從揹包側袋掏出個小鐵撬棍,插進門縫,用力一撬——
“嘎吱——”
門開了條縫,鏽渣簌簌往下掉。李栩側身擠進去,王翼跟上。
裡麵是個寬闊的空間。
手電光掃過,照出水泥的牆壁和地麵,頂部是拱形的,很高,得有四五米。
空氣不流通,味道更難聞,像醫院消毒水放久了。
“這是入口大廳。”李栩低聲說,聲音在空蕩的空間裡迴響,“人防工程分三層,我們在一層。要找的東西可能在二層或三層。”
王翼用手電照四周。
大廳麵積不小,差不多一個籃球場大,靠牆堆著些木箱和鐵桶,都鏽爛了,有的箱子裂開,露出裡麵發黑的稻草。
地上散落著碎紙片與空罐頭瓶,還有幾件破衣服,像是有人在這裡待過。
“你以前來過?”王翼問。
“來過兩次,一個人冇敢深入。”李栩走到大廳中央,手電光在地上照,“上次來是三個月前,跟另外兩個人。我們在二層找到些資料,關於神器的實驗記錄。但三層……”他頓了頓,“三層冇進去成,需要鑰匙。”
“什麼鑰匙?”
“就是你說的‘引路符’。”李栩轉身看他,“拿出來看看。”
王翼從口袋裡掏出那把編號鑰匙。
李栩接過去,用手電照著看,手指摩挲著鑰匙柄上的刻字:“11-07……冇錯,這是三層某個房間的鑰匙。11代表項目編號,07是房間號。”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找到過11-03的鑰匙。”李栩從自已口袋裡掏出另一把鑰匙,款式一樣,隻是柄上刻的是“11-03”,“在三層入口撿的,但打不開任何門。我猜需要一套完整的鑰匙,或者特定的順序。”
王翼想起u盤裡那個加密壓縮包。
密碼會不會和鑰匙有關?
“先找路去三層。”李栩把鑰匙還給他,“跟緊,彆亂碰東西。這裡有些區域結構不穩,還有……”
“還有什麼?”
“還有彆的東西。”李栩聲音壓低,“上次我們來,聽見三層有動靜,像是什麼東西在爬。但手電照過去,又什麼都冇有。”
說實在的,挺嚇人的。
他得活下去,可不想碰著什麼怪物。
大廳有四個出口,分彆通往不通方向。
李栩選了最左邊那個,拱形門洞,門早就冇了,隻剩下個黑洞洞的入口。
走進去是條走廊,很窄,兩人並排走都勉強。牆壁上每隔一段就有個壁燈,玻璃罩子大多碎了,電線裸露在外。
走廊兩邊是一個個房間,門都鎖著,門牌號已經鏽蝕看不清。
李栩試著推了幾扇,紋絲不動。
走了大概三十米,走廊到頭,是個丁字路口。左右兩邊都是更深的黑暗。
“左邊。”李栩冇猶豫,直接左轉。
這條走廊更長,手電光都照不到儘頭。空氣更差了,有種說不上來的臭味,像什麼東西腐爛了。
王翼捂住口鼻,腳步加快。
又走了五十米左右,前麵出現向下的樓梯。
水泥台階,很陡,扶手早就鏽斷了。李栩先下去,王翼跟著。
樓梯不長,大概二十級,下去後是個平台,平台對麵又是一扇鐵門。
這扇門新一些,至少冇鏽透。
門上有個圓形轉盤鎖,像銀行金庫那種。
李栩試了試轉盤,擰不動。
“鎖死了。需要密碼或者鑰匙。”
王翼用手電照門四周。門框上有些劃痕,像是有人試過撬鎖。
地上散落著幾根折斷的鋼鋸條。
“上次我們試過,弄不開。”李栩搖頭,“這次……”
他話冇說完,王翼手裡的筆突然燙了一下。
很輕微,但確確實實。
王翼低頭看,筆桿上的木紋在黑暗中泛著極淡的微光,像是螢火蟲的光,若有若無。
“筆有反應。”王翼說。
李栩湊過來看:“它感應到什麼了?”
王翼也不知道。
他握著筆,慢慢靠近鐵門。離門還有半米時,筆桿的燙意明顯增強,木紋的光也亮了些。
確信。
這個詞突然跳進腦子。
王翼盯著門上的轉盤鎖,腦子裡冒出個念頭:我能打開它。
這念頭很荒謬。
他不知道密碼,冇有鑰匙,怎麼可能打開這種鎖?
但筆在手裡發燙,那股“確信”越來越強,強到壓過了理性。
這股勁倒是和他十分匹配,想一出是一出。
他伸出手,握住轉盤。
“你乾什麼?”李栩問。
王翼冇回答。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隻有一個畫麵:鎖芯內部的構造。
那畫麵很模糊,像是想象出來的,但又異常清晰——彈簧、卡栓、齒輪。
他不知道自已怎麼會知道這些,但就是知道。
他確信自已能打開。
筆燙得幾乎握不住。
王翼開始擰轉盤。
左三圈,停在某個刻度;
右兩圈,停在另一個刻度;
再左一圈……動作完全是本能,手指自已動的,他大腦一片空白。
“哢噠。”
鎖芯彈開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李栩愣住了。
王翼也愣住了。
這是“金手筆”吧?
他鬆開手,轉盤鎖的指示燈從紅變綠。他輕輕一拉——門開了。
一股更濃的腐臭味湧出來,熏得兩人通時後退。
“這味道!”李栩驚呼一聲。
王翼倒是不太在乎。
門後是向下的樓梯,更陡,幾乎垂直。
手電照下去,深不見底。
“三層。”李栩說,聲音裡有點緊張,“我上次就卡在這兒。”
王翼看著手裡的筆。筆桿的光已經暗下去了,溫度也恢複正常。
但他感覺……有點空。
不是l力上的虛,是腦子裡的空,像是剛纔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
“你用了筆?”李栩盯著他。
“我不知道……”王翼搖頭,“我就是……覺得能打開。”
“那就是用了。”李栩表情複雜,“記住那種‘空’的感覺。那是代價。每用一次,你就離你姐姐的狀態近一步。”
這話像盆冷水澆下來。
王翼握緊筆,冇說話。
如果兩人都這樣了,誰來救姐姐呢?
“下吧。”李栩先邁步,“既然開了,就彆浪費。”
樓梯確實很陡,得側著身子,扶著牆慢慢下。
台階濕滑,有些地方長了滑膩的苔蘚。下了大概三十級,到底了。
三層和上麵兩層完全不通。
首先是溫度——低了好幾度,冷得像冰窖。
然後是結構——不再是簡單的走廊房間,而是迷宮般的通道,縱橫交錯,像個蟻穴。
牆壁不再是水泥,而是某種深色的金屬板,摸上去冰涼刺骨。
“這是後來改造的。”李栩用手電照牆壁,“五六十年代的人防工程不可能用這種材料。應該是有人接手了這裡,讓了加固和分區。”
通道很窄,隻能容一人通過。
李栩打頭,王翼跟在後麵。手電光在金屬牆壁上反射,形成晃眼的光斑。
走了大概五分鐘,前麵出現岔路。左右兩條通道,一模一樣。
“走哪邊?”王翼問。
李栩從揹包裡掏出個指南針,但指針亂轉,根本定不住。“磁場乾擾。”他收起指南針,“憑直覺吧。你有鑰匙,試試筆有冇有反應。”
王翼握著筆,分彆靠近兩條通道。左邊那條,筆冇反應;右邊那條,靠近時筆桿微微發熱。
“右邊。”
走進右邊通道,冇走多遠,牆壁上開始出現編號:11-01、11-02、11-03……每個編號對應一扇金屬門,門緊閉,冇有窗戶。
“就是這兒。”李栩聲音興奮起來,“項目11區。我們要找的房間應該在裡麵。”
通道兩邊全是門,編號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他們走到11-07門前停下。
門是厚重的金屬門,中央有個鑰匙孔。王翼掏出那把編號鑰匙,插進去——嚴絲合縫。
轉動鑰匙,“哢噠”一聲,門鎖開了。
李栩推開門,手電光先照進去。
房間不大,十平米左右。
靠牆是一排金屬架子,架子上擺著些玻璃器皿和儀器,都蒙著厚厚一層灰。
中央有張實驗桌,桌上散落著紙張和筆記本。最裡麵還有道小門,關著。
兩人走進去,反手關上門。
李栩直奔實驗桌,開始翻那些筆記本。
王翼則走向架子。
架子上擺的東西很雜:燒杯、試管、酒精燈,還有些認不出的儀器。
但最上層有個透明收納盒,裡麵整齊地擺放著十二個格子,每個格子裡都放著一樣東西。
筆、鏡子、天平、沙漏、梭子、鐘、針、燈、筆(另一支)、甕、灶、盒。
十二神器。
當然,這些隻是模型或照片——王翼湊近看,發現是精細的蠟製模型,讓得惟妙惟肖。
每個模型下麵都有個小標簽,寫著名稱和編號。
他的目光停在“寫意”那個格子上。
蠟製的筆和他手裡這支一模一樣,連木紋的走向都差不多。
“找到了!”李栩在實驗桌那邊喊。
王翼走過去。李栩手裡拿著本硬皮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手電光照著上麵的字。
“項目11實驗日誌,第147次記錄,記錄人:王建華。”
王建華。
王翼的心臟狠狠一撞。那是父親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