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玫瑰鑒定書
二十八歲生日那天,沈清辭收到了三份禮物:
第一份來自母親,是一張美容院的年卡。附言:“清清,該保養了。女人過了二十五,一天不保養老三天。”
第二份來自閨蜜蘇蔓,是一瓶“斬男色”口紅。卡片上寫:“今年務必脫單!此色戰無不勝!”
第三份來自她自己——一封辭職信,列印好了,簽了名,裝在信封裡,還冇交。
沈清辭坐在公寓的小陽台上,看著這三樣東西。夕陽把西邊的天空染成玫瑰金,很美,但她突然很討厭玫瑰。
玫瑰要嬌豔,要芬芳,要按時綻放,要在最好的年紀被摘走,插在昂貴的水晶瓶裡,證明有人愛,有人疼,有人願意為它花錢。
可她不是玫瑰。
至少,不想是。
手機響了,是母親。
“清清,禮物收到了嗎?那家美容院媽媽考察過的,技師手法特彆好。你每週去一次,堅持半年,保準皮膚嫩得能掐出水……”
“媽,我才二十八,不是三十八。”沈清辭打斷。
“二十八還小啊?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你都三歲了!”母親的聲音提高八度,“清清,不是媽說你。你看看你那些同學,結婚的結婚,生孩子的生孩子。就你,還在那個破公司混著,連個男朋友都冇有……”
沈清辭把手機拿遠了些。這些話,聽了二十八年。從“女孩子要文靜”到“女孩子要學文科”,從“女孩子要考公務員”到“女孩子要早點結婚”。她的人生,像一份早就寫好的劇本,她隻需要照著演。
可她演累了。
“媽,我有點事,先掛了。”
“哎你這孩子——”
掛斷,關機。
陽台上的風鈴叮咚響。那是三年前搬家時,她在二手市場淘的。黃銅做的,聲音沉沉的,不脆,但有種說不出的安定感。
她打開那支“斬男色”口紅,旋出來。很正的紅,像血,像火,像所有熱烈張揚的東西。她在手背上試了試,顏色確實美,但她不想要“斬”什麼。男人不是敵人,愛情也不是戰役。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那封辭職信上。
她在現在的公司做了五年,從助理做到項目經理。薪水不錯,同事和睦,老闆器重。所有人都說:“沈清辭,你運氣真好。”
隻有她知道,每天走進那棟玻璃大廈,她都像走進一個精緻的籠子。高跟鞋,西裝裙,得體微笑,專業術語。她做得很好,好到每年都是優秀員工。但心裡有個聲音越來越響:這不是我要的。
她要什麼?
不知道。所以才痛苦。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微博特彆關注的推送。她關注了一個植物博主,ID叫“荒野有信”。博主很少露臉,隻拍植物。今天的推送是九張照片,配文:
“在山裡遇見一片蒲葦。冇有人種,自己長的。風來了就彎腰,風過了就挺直。不開花時像草,開花時像雲。我問當地的老人:這有什麼用?老人說:固土,防風,鳥來做窩,孩子摘了當掃帚。冇什麼大用,但離了它,這片地就少了點意思。”
沈清辭點開大圖。灰綠色的葉子,蓬鬆的白色花序,在風裡搖啊搖。不美,至少不像玫瑰那樣“標準”的美。但有種野蠻的生命力。
她看了很久,然後打開評論區,第一次留言:
“如果做不了玫瑰,做蒲葦也很好。”
發送。關掉手機。
夜色降臨,城市的燈一盞盞亮起。沈清辭站起身,走進屋裡。經過穿衣鏡時,她停下腳步。
鏡子裡的人,二十八歲,黑髮,圓臉,眼睛不大,鼻子不挺,嘴唇不薄。不是標準美人,但也不醜。身高163,體重55公斤,有肚子,大腿粗,胳膊不細。不是標準身材,但健康。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聲說:
“你不一定要做玫瑰。”
鏡子裡的她,眨了眨眼。
“你可以是蒲葦。是野草。是苔蘚。是任何你想成為的樣子。”
她笑了。鏡子裡的人也笑了。
那晚,沈清辭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變成一株植物,長在懸崖邊。風很大,雨很急,但她把根紮得很深。不開花,不結果,隻是綠著,活著。
醒來時,天還冇亮。她摸到手機,打開郵箱,把那封辭職信,拖進了草稿箱。
不,還不是時候。
她要先找到